“阿祭,我知道你並無野心,可如今九州之勢,於東夷不利,你必得早做打算;另外,聞通長老早已叛變,降於炎帝,應殺之,以免後患。”清胥安慰道。

“如此,胥兒所言,便我記下了。”

於是姜祭州叫了良武過來,宣了旨意,“元老聞通,叛我九黎,不臣於君,削其元老之位,執以斷首之刑掛於涿鹿之門,昭告九黎。”

那良武聽之大驚失色,吞吞吐吐,雙膝跪地,頭低之又低,慌忙的說道:帝君恕罪,回…回帝君,聞通長老…啊不對…罪臣聞通叛變,在拘他及同黨於獄的時候,他使用九黎禁術將幾個獄官重傷,現已經…出逃了。”

蚩尤聞之色變,猛得拍了桌案,怒氣沖天道“大膽!竟然使禁術敢重傷我九黎族人,下我指令,派我九黎精將追之,務必要將這亂臣賊子拿回九黎!留其活口,本帝君要親自審問。”

“是,臣下這就去辦。”

蚩尤扶著身旁的紫檀雕花木凳勉強入座,蚩尤此時不過一世事未透,弱冠之年的君主;如今九黎生了變故,他自然不知所措。

蚩尤繼位前,就是被大家看中了蚩尤的良善和仁慈,同時骨子裡又不乏殺伐果斷和是非分明,他受九黎百姓和臣子的愛戴,如今九黎之策也是受舅舅所託:“東夷之國,九黎一族,血統貴重,臣民良善聰穎喜和,我東夷物產豐富,與他族之交應慷慨大方,不吝熱情,為護我東夷河山子民,與他族和善相處,若非他族故意侵之掠之,不得起戰。”

清胥看出了蚩尤的心思,知他一籌莫展,於是亦坐下,輕輕喚了一聲,“阿祭…”

姜祭州轉了神過來,神色有些陰晴不定,心思複雜。

“阿祭…你在想什麼呢?”清胥問道。

“胥兒…我在想,你當時,為什麼沒有做出決定,沒有讓他離開,也沒有留住我…”姜祭州還是提到了個問題上。

“阿祭…到了現在,你還不明白長琴入宮的原因嗎?你以為我為什麼那麼神童廣大,會知道宮外之事?還會那麼及時的出宮去攔那西陵氏耀靈嗎?這一切,都不只是巧合。”清胥看著姜祭州如此看不清,有些著急。

“你…你是說。”姜祭州猜測著,卻未曾提出來他的想法。

“沒錯,長琴這次來,就是來與我講此事,他本是要走的,離開的路上碰上了車隊,他認出那是西陵的人,覺得事有蹊蹺,便前去相問,原來那聞通早就已經在稟告你之前將此事謀劃好了,本來想著等著今日上朝,再先斬後奏,卻沒想到你因為一時震怒,竟提前喚他們過去上朝,那聞通何其精明,在來的時候就怕事情破敗,他也想到這了,早早的備好的車馬,逃走,就在那麼一瞬間的事了。”清胥向姜祭州解釋道。

“竟是如此…沒想到,長琴君竟如此厚道,昨日之事是我不對,是我錯怪他了。”姜祭州有些悔意,這件事他辦的太過小氣了,這原本就是他炎陽天宮的國事,想來也是私密要緊,也許炎帝也一直懷疑長琴所以都沒有同他提過,如今他發現了端倪告訴了他,那長琴也是必然有一番危險所在的,想來這炎帝在這個節骨眼上將長琴派出去,也是別有所圖,想將他支走罷了。

其實若放在平時,姜祭州怎樣都能和聲和氣的,畢竟遠來的友人,他一向都是再周全不過了,但是但凡犯到了清胥身上,那姜祭州可就是翻臉不認人,不管他誰是誰非了。

“胥兒,是我錯了,你沒怪我吧?”姜祭州示起若來,就如同那三兩歲的小孩子般,幼稚而惹人發笑。

清胥盯著他嚴肅的看了兩秒,姜祭州看著她的眼睛,覺得這下完了,清胥應該是真的生氣了。

幾秒過後,清胥算是裝不下去了,竟噗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阿祭,我發現我才真是的不會撒謊…”

這突如其來的笑,卻是把姜祭州給弄蒙了,這小丫頭,總是嚇唬他!

“你啊…沒怪我就好,我還以為你真的生氣不理我了呢…”姜祭州鬆了口氣,揉了揉她頭髮道。

那段清脆悅耳的笑聲響徹了整個凌霄殿,清胥來這之後,彷彿好久都沒如此笑過了吧。

其實姜祭州明白,清胥與長琴總是最投機最透徹的,如果沒有那個前世的回憶的話,說不定姜祭州真的會親自將清胥送到他的手裡,哪怕再不捨,只要她高興就好。

清胥是見了長琴後,才會這麼開心的,這一切姜祭州都懂,而非是因為他,不過這樣也好,當做友人,也是一件不錯的事,也能長長久久的,最主要的是,大家都能平平安安,這就夠了。

姜祭州的視線一直落在清胥的臉上,有些晃神。

突然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冥想。

“郡主殿下,華陽宮來人看你了。”鳶尾說道。

“華陽來了人?是誰啊…珵翊麼兄長?”清胥想著,鳶尾搖了搖頭。

姜祭州只是低著頭笑著,想著小丫頭這次見了親人,該是怎樣開心了。

清胥有些開心,總歸是華陽來人看她,必定是最親近之人,急急忙忙的讓鳶尾扶了她去了外頭。

“郡主,車馬才剛剛向著凌霄殿駛過來,一會便會過來,不然你去宮內等等,外頭風大。”鳶尾提醒道。

那外頭的風確實不小,打的鳶丫頭臉生疼,更何況清胥了。

“無妨無妨…鳶丫頭,到底是誰啊?神神秘秘的,你就同我說罷!”清胥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究竟是何人來看她。

“郡主,還是一會人來了,您自己瞧吧。”鳶尾說著,看了一眼姜祭州。

“這可是帝君給你準備的驚喜呢,要是讓我就這麼說起來了,那豈不是辜負了帝君的一番心意了。”鳶尾說道。

原來是姜祭州派去華陽的信啊,讓他們這個時節過來,也是一番苦事,辛苦他們了。

不一會,車馬聲便漸漸行駛而來,清胥的心裡撲通撲通的跳,向前跑了好多步,去了殿外瞧。

那馬車行駛到了宮內前院,有宮婢首先下車,做扶著的姿態,不一會,便有一雙纖纖玉手搭了上來,清胥前去一瞧,竟是一張凍得有些發白的美人面。

“左霖姐姐!”清胥驚呼到。

那人看到了清胥,驚豔一笑,傾國傾城。

清胥幾乎開心的快要跳起來了,給了那人一個狠狠的擁抱。

“左霖姐姐,我都要想死你了…”清胥嘟著嘴,鼻子有些酸酸的,更多的是開心。

“郡主,還是先讓郡主殿下進了殿內吧。”鳶尾看著左霖那被凍得發白的臉,想來這一路必然很冷,同清胥說道。

“對對對…我一高興竟傻了,左霖姐姐,我們進殿內再說。”

清胥挽著華胥左霖進了殿裡,姜祭州說了幾句客氣話後便給了她們姐妹二人足夠的時間,便去忙公務去了。

清胥吩咐鳶尾給她煮了薑湯,又拿了一倍的炭火過來,又給華胥左霖拿了一個袍子給她蓋在腿上。

清胥緊緊的拉著華胥左霖的手,感受到她的手心冰涼,便用自己的手給她捂著。

“子苓,沒事的,一會就能緩過來,你不必著急。”左霖安慰她道。

清胥的鼻子有點酸,這一路過來,又正是晚冬,最是冷的時候,左霖姐姐體質雖好,卻沒怎麼出過遠門,一路過來,恐怕是被凍得夠嗆,想著想著,她的眼裡便泛出了淚花。

左霖瞧見了,便給她搽了搽眼角。

“傻丫頭…幹嘛呢?我來你不高興啊,那我可走了啊!”左霖逗著她道。

“沒有沒有…姐姐不知道,你來了我有多高興,只是這一路,必定辛苦你了,這天又冷,我雖然欣喜,卻是真有些怪阿祭了,這麼大冷的天讓你過來。”清胥嘟著嘴說到。

華胥左霖這時已經稍稍緩過來了些,只是腳底還有些涼氣,便下意識的將那袍子向下褪了褪。

“你也別怪他,他派人送信來,說你這些日子怕是被後庭之事累著了,又是剛剛接手這些事,必然是費些力氣,我在華陽讀了信,也是著急的很,你兄長珵翊先生,本來他是要來的,但是由於是個男子,總是插手後庭之事不太好,也不方便出入後庭,所以啊,我便不請自來了,正好想你,加上想看看這九黎究竟是什麼樣子,便過來了。”左霖對清胥說道。

“你別聽他瞎說,我一個人啊,管理的甚好,也算是漲漲見識,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這自家妹妹的脾氣,哪有人欺負的了我啊,這些小丫頭片子,比我大上兩歲便想欺負到我頭上來,我定是不準的!”清胥說道。

鳶尾在一旁不禁發笑,讓清胥瞧著了,輕輕的打了她一下。

“你這個壞丫頭,又笑你主子什麼呢?”清胥問道。

“您啊,就是嘴硬,是誰總是裝作睡著,其實一直都未睡在琢磨著後庭的事呢?然後便頂著兩個胭脂水粉也遮不住的眼圈見人…”

左霖聽著了鳶尾的話,便也不自覺的發笑。

清胥嗔怪,“霖姐姐,連你也笑我!”

清胥也就在華胥左霖這,像個小孩子的樣子了。

“沒想到我家苓妹,果然如此辛苦,之前心思剔透的小丫頭,能在這深宮裡長個心眼,也是不容易,我啊,也算是沒白教你。”左霖拍著清胥的手道。

“我…其實也還好,不過就是那尉遲君儀,總生事端,再就是要幫著阿祭留意宮中的眼線,總是要除去些的,日日盯著,不免有些乏累,我啊全是知道了,這深宮怨婦是如何來的了!”清胥喝了一盞茶潤了潤喉說道。

不一會,給左霖熬的薑湯也好了,便有宮婢給端了過來,華胥左霖便喝了些,身子暖了不少,腳下也沒那麼涼了。

“苓妹妹,那尉遲君儀,是何人?”華胥左霖問道。

“就是朝廷中臣下尉遲元老家的嫡女,那尉遲元老是老臣,又忠於九黎姜氏一族,所以阿祭也是十分看重他,但是想必,他也是多少有些野心,將自家女兒送來,說是替他打理後宮,畢竟我不是九黎之人,他們不放心,其實這心思,一般人都能猜透,估計也就是想讓他女兒做了這帝后的位置。”

清胥同左霖說道。

左霖聽後,不忍發笑道:“我的好妹妹…你這可是醋了那尉遲氏了?”

“你…你說些什麼呢,我哪有醋啊,不過是那尉遲氏三番兩次的找我的麻煩,我若是不收拾了她,還能任人擺佈不成?”

“嗯,說的也是,不過你這些皮毛之癢,想必還不足夠讓她打消這做帝后的念頭,必定是要讓她吃些虧才是,不過啊,我也不好插手這九黎一族的事,傳出去了,會說我們華陽郡主沒規矩,你不一樣,你是帝君的至交,又有之前親事在,帝君怎麼讓你管著都是說的通的,我只與你一句,她如何,你如何就是,敵不動我不動,但是她若是有別的動靜,你就與她一樣,比她更甚,可懂了?”

華胥左霖與清胥說道。

清胥仔細回想了之前的事,不過就是去姜祭州那裡告狀,要不就是捏造謠言,都是一些市井上的小伎倆,後庭不過就這麼兩個人,是誰做的她便是再清楚不過,她明白左霖的意思了,若是她下次再如此做,她便故意露出端倪給她看,總讓她撲空,讓她有事沒事就去阿祭那裡煩他,到時候一來二去,宮人們也是眼中都看著呢,到時候朝廷上一說,她影響阿祭處理公務,又三番兩次的詆譭自己,又總是去見阿祭,一點閨中之秀的規矩都沒有,她父親便是再怎麼想將她塞進阿祭的後宮,也是沒那個臉面了。

“其實說實話,既然那尉遲元老是個忠臣,那便是結了這場親事也沒什麼的,不過是親上加親,說不定那尉遲元老還能更加效忠九黎一族。”華胥左霖說道。

“不可不可,他位高權重,那尉遲君儀又不是個省心的,她一上來必定會被封貴妃或者帝后,我可不能讓她禍害阿祭…”

姜祭州此時正在殿外無意間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