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魏王的佛經裡寫了什麼?”突然頭頂上冒出來這麼一句。

唐蓁蓁一怔,“就是佛經啊!”

摟著唐蓁蓁的南耀沒說話,只是緊緊的摟了唐蓁蓁。

唐蓁蓁察覺到了異樣,肯定是那個魏王又說了什麼。只是正要詢問。就聽著南耀忽的開口。

“父皇禪位給我了!”

皇上春秋正盛,怎麼會……

還是說朝上發生了什麼?

唐蓁蓁不可置信。

可不管她信還是不信,事實就擺在眼前。

因為不用南耀解釋,太子府外面來拜訪的官員夫人們就已經開始排隊,絡繹不絕了。

一連串的“恭喜”

一連聲的“福氣”

唐蓁蓁一一微笑以對。

“皇上對太子的垂愛,本宮也是知曉的,只是這陣子發生的事情太多,本宮也確是憂心,不過眾位來的也巧,看看本宮抄寫的佛經如何?”

溫和的一句話丟過去,那些前來恭賀的人立刻就退避了三舍。

熱鬧的太子府門前立刻恢復了平靜。

連帶的,朝中上下各種的議論聲也立刻的清淡了下來。

只是朝上清寧了,百姓當中卻開始熱鬧了。

皇帝要禪位啊!

繼位的還是他們眼中最俊逸瀟灑的九皇子殿下,現在的太子殿下啊!

而且聽說太子妃還是天命之人!

所以,我大耀將要迎來一場又是可預見的盛世嗎?

於是,街頭巷尾無不是議論著此事。

只不過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竟幾乎沒有人留意前太子魏王的結果,還有唐府中前陣子發生的唐夫人驟病的事情。

寧神的檀香燃起。

熟悉的帝相兩人面對面的安坐在藤椅上,兩人跟前的棋盤上,黑白棋子交錯,廝殺正酣。

“咳咳咳……”

皇帝忽然咳嗽起來。

唐相正要下棋的動作一頓,旁邊的大太監忙奉上茶。

皇帝連著喝了好幾口,咳嗽才算是緩過來。

茶盞放到了一邊,再看對面的唐相,手裡執著棋子,還沒有落下。“還不下?”

唐相手指微緊,棋子離手,卻是沒有下到棋盤上,而是放回了棋簍裡。

皇帝還沒有瞪眼,唐相先沉聲,“多久了?”

皇帝一滯。“你說什麼,朕不明白!”

“皇上,可還記得臣幼年時曾和皇上發下的誓言嗎?”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若是皇上有什麼意外,那臣定隨皇上而去!”

唐相神色肅然,全無了先前的不恭戲言。

皇帝一巴掌拍到了桌上,“丞相,你這是在要挾朕!”

唐相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那又如何?”

“皇上治罪吧!能走在皇上前面,臣很高興!”

皇帝指著唐相的鼻子。

唐相直面著皇帝,神色不變,可眼中卻已經帶上了淚光。

皇帝的鬍子抖了抖,最後頹然嘆息,“上次,朕雖然早有防備,可還是受了損害!”

唐相袖下的手緊緊的攥到了一起,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皇上是說魏王起兵作亂那次?”

皇帝沒說話。

唐相已經明白了,霍得站起來,滿腔怒火的在書房中走了幾個來回,當最後停了下來,唐相的臉上已是悲慟,“太子可知道了此事?”

皇帝張了張嘴,臉上一閃悽然,“看兒聽到聖旨的意思,應該是知道了!”

“太子仁厚!”

皇帝嘆了聲,伸手抹去了眼角的噙著的淚花,搖著頭的笑,“不錯,他知道朕下不了狠心,前幾日去了趟宗人府……到現在輝兒都疑神疑鬼,也算是解了朕的心頭之恨!”

“只是朕沒想到,你竟真的……”

皇帝沒說下去,悵然望著唐相。

唐相苦澀的扯了扯嘴,“皇上真是抬舉了臣,臣那個女兒,要是臣沒料錯的話,應該也尚在世上!”

皇帝訝然。

唐相點了點頭,“臣是下了決心,可虎毒尚且不食子,臣又怎麼做得到。於是就讓昭明去了……只是他早就和蓁兒商議了對策。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也是兩個人藏的好,要不是我那個夫人又哭又鬧的讓蓁兒漏了口風,我還真被他們矇在鼓裡。”

皇帝愣了愣,呵呵的笑出了聲。“你夫人的性子朕都知道,要不是確定那個沒事,她指不定會鬧到朕這裡來!”

“好啊,你我兩個老頭子都被孩子們給騙了,如此,還佔著這個位置做什麼?”

“是啊!”唐相苦笑,“所以臣才想要請辭!句句發自肺腑,絕無隱瞞!”

“話是如此,可蓁兒畢竟不是男子啊!”

“好了,不要再說了,朕後繼有人。你這個相位的託付之人還差點兒火候,索性你也就多幹上幾年,大不了朕等著你!”

“莫哭,旁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朕真是欺負了你了,可哪次不是你把朕氣的火大!”

低低的聲音從殿內傳出。

外面守著的大太監劉總管抹了把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滑下來的淚水,抬頭望天。

天上晴天白雲,即便寒風冷澀,可全身上下就是覺得火熱火熱的。

春天,真的不遠了啊!

時光荏苒。

轉眼便到了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歡歡喜喜,張燈結綵鬧元宵。

以往都是皇帝手舉著燈籠,立在高高的城牆之上,和下面的百姓一起同樂。天子之氣,誰不想沾點兒?只是今天,聚集在城樓下的百姓們遠比之前每一年都要多得多。

因為除了皇上,太子和太子妃也會相攜出現在城牆之上。

於是,當朝中的一品大員們在眾侍衛的嚴密守護下到了城牆之上,看著城樓下遠比往年都要多的人群還有模糊聽到的下面傳來的“太子殿下”“太子妃”之類的聲音。都不由往後面相攜而來的太子和太子妃身上看過去。

身側的宮燈之下,太子和太子妃兩人像是被漫天的燈火湮沒,又像是獨獨立在天地間最璀璨的光華之中,絢麗萬丈。

而偏偏這兩位就像是渾然不覺,即便在此時,仍相攜手而行,一個唇角含笑,輕魅風華無邊。一個溫柔委婉,如獨秀梅花,鐫刻秀永。

或許,皇上這一次仍沒有錯!

眾位官員不約得思襯,而沒有察覺中,皇帝看了眼身側的唐相,唐相微微點了點頭,伸手捋向自己的鬍鬚,目光卻是悄悄的往南耀的身上瞥去。

而旁人的目光南耀好像都沒有察覺,可偏偏這位的視線剛瞧過來,南耀就瞧過去一眼。

雖只是一眼,就再度迴轉到身邊唐蓁蓁的身上,並笑著給唐蓁蓁整理了頭上的髮簪流絡。唐相還是看了個清清楚楚。

唐相的唇角勾了勾,看向城牆之下,遠處掛著的燈籠紅盞。

只覺“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

遊伎皆李,行歌盡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元宵佳節,不外如是!

城樓下,清靜幾乎無聲。

城樓上,皇帝高聲說著預祝百姓們生活安康的話,話音落地,手中的燈籠扔了出去。

九盞製作精美的燈籠。

引起下面的喧鬧一片。

百姓們爭搶鬨鬧,城樓上的官員們也唇角含笑,笑呵呵的看著。甚至有些官員的臉上都露出來一些緊張的神色。

按照自元帝后的規矩,每位皇帝在元宵節都要在傳送下去的燈籠上寫上御筆。

雖然不過就是預祝風調雨順,或者安居樂業的話,可這當中的福氣是遠在京城之外的人只能兩眼冒金光的事情。即便是一開始有些百姓不知道,現在這些年過來,再不知道就是傻了!

他們身為陪同,自然不能下去搶,可自家的孩子們卻是可以在下面守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