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是自己家的孩子?

誰搶到了?

哎,那是誰家的,敢和自己的兒子搶?

就算是站在高高的城牆上,官員們緊張的心情絲毫不比下面的百姓們少。

唐蓁蓁一開始還不太清楚,可待了會兒也看出來了,忍不住靠在南耀的懷裡輕輕的笑出聲。

“這個主意一定是元后想的!”唐蓁蓁低低的說。

南耀想了想,莞爾,“元后性子脫跳,倒還真是極有可能!”

斗篷下,南耀攬住了唐蓁蓁的腰。

身後的侍衛像是一堵牆,擋著後面官員的視線。

唐蓁蓁面色緋紅,只有把目光投到下面熱鬧的街市中。

只是目光微轉,便在某處的燈火闌珊中看到了某個身影。

俊朗的面容如皎月風華,那雙明亮的眼眸只像是天邊的星辰,瞬間映入唐蓁蓁的眼中。

唐蓁蓁再定睛看去,那邊的燈火中卻已經沒了他的身影。

剛才,只是她的錯覺嗎?

南耀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低頭問。

唐蓁蓁正要說話,前面的皇帝這時候喚他們,“過來,你們也寫幾個!”

兩人相攜著過去,南耀先挑了個燈籠。

大紅的錦緞包成了鯉魚的樣子,端的是鯉魚躍龍門的吉兆。

唐蓁蓁正要拿起另外一個,南耀伸手拉住,“我們寫一個!”

兩人在這一個燈籠上寫了。

兩個人剛動筆,旁邊的官員們眼睛裡已經開始在冒光了。

按照三年一科考的時間算,今年正好是科考年。

而這個燈籠又是新帝所書,這吉祥之兆顯然是再清楚不過。

於是,眼明手快的,官員們吩咐著人下去傳達了訊息。

唐蓁蓁正認真的寫著,完全沒有察覺。

隔著小小的鯉魚燈籠,南耀瞧著唐蓁蓁,眼中流露脈脈溫情。

皇帝看在眼裡,揚著嘴巴捋著鬍子笑,唐相亦是如此。

很快,兩人寫完。

當站在原來皇帝扔下燈籠的地方,唐蓁蓁這才發現下面的人頭貌似比剛才還要多。

怎麼回事?

她轉頭看身邊的南耀。

南耀搖了搖頭,挑著下巴,“扔下去吧!”

唐蓁蓁扔了下去。

乍起的歡呼震耳欲聾。

站在高牆上,看著大紅的鯉魚在眾人的手中跳躍,唐蓁蓁深深的彎了眉眼。

正只如“縟彩遙分地,繁光遠綴天。

接漢疑星落,依樓似月懸。”

卻是她來到這裡之後過的第一個熱熱鬧鬧的元宵節。

而身邊有他,以後每個元宵節都會這麼快樂的吧!

元宵節過後。

新年就算是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雖然京城從新年伊始就處在在種種暗波之中,可終於是無驚無險的過了元宵,而且街頭上人來人往,各個地方趕來過元宵節的人們似乎還沒有散去的意思。

耳聰目明的都從街頭巷尾的一些議論中聽出來點兒什麼,好像今年祭天的時候會有大事,而那大事八成就是皇帝禪位的大事!

漫步在街頭,或者已經開始忙碌自身活計的人們議論的都是元宵節看到的太子和太子妃的模樣,即便隔著遠遠的人牆仍是讓他們羨慕的很,早就聽說太子殿下傾城容顏,但若上街必是擲果盈車。天資絕倫,過目不忘。頗有太祖之姿。卻不知道那位太子妃站在太子身邊竟是絲毫不遜色,而且遠遠的看著,更像是九天仙女下凡一般。

似有若無的讚歎聲順著微微敞開的窗子飄進了低奢優雅的房間。

燕舞酒樓的二樓雅間。

一穿著白衫的男子舉杯單酌。

俊朗的面容翩然,明亮的眼眸如星光璀璨,聽著外面飄進來的細碎聲音,男子的唇角泛起波瀾,他抬手從懷中掏出一塊兒錦帕。

錦帕上,青翠碧綠,一方小小的亭子矗立在林中,“悟中亭”三個字赫在牌匾之上。

手指摩挲,似有恍惚追憶。

半響,似是自嘲一笑,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杯剛落。

緊閉的房門敲了下,隨後開啟。

一身形欣長的人走了進來,厚重的斗篷掀開,露出原本的面容。

白衫男子起身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便裝前來的南耀坐了下來,緊隨著雲和關上了房門,守到門外。

桌上早就擺著酒盞,飯菜。

南耀過去,漫不經心的問。“昨兒晚上來的?”

沐雲點頭,“是!”

南耀挑眉瞧著他,“若非是太子妃瞧見你了,恐怕還不說實話吧!”

沐雲一怔,低斂下了眉角。“沐雲不敢!”

南耀瞧了他一眼,嗤了聲。

低頭兀自的斟著酒。

沐雲就立在一旁,沉默不語。

三杯酒斟滿,南耀抬手一指,“喝了,本殿下就原諒你!”

沐雲苦笑,端起來,一一飲了。

連著三杯下肚,臉上頓時紅了一片。

“酒量還是如此不堪!”

南耀嘆了聲,坐下,衝著沐雲勾了勾手。

沐雲也落座。

只是沐雲剛坐下,南耀就再度伸手。“拿來!”

南耀睇他,“別裝了!太子妃原來送你的東西!”

沐雲下意識的往胸口一掩,“不給!”

南耀眉角一挑。俊臉上顯出一絲怒意,那傢伙竟然貼身放著!

“那是太子妃的東西!”

“太子妃送給臣,那就是臣的!”

沐雲不甘示弱,“若是太子執意索回,還請太子妃親自來拿!”

南耀眯著眼睛,眼裡的寒光“颼颼”的往外飆飛。

沐雲抿著唇角,淡定的臉上竟是很有些針鋒相對。

半響,南耀哼了聲,“連‘臣’都說出來了,怎麼,非要等著在金鑾殿上見駕才肯?”

“若那時,皇上親口索要,臣當然不敢不給!”

南耀一拍桌子,“就你這性子,來日我怎麼把大事託給你!”

沐雲一怔,過了會兒,“臣有把柄落在殿下手裡,不正合著殿下的意?”

“本殿下稀罕這把柄!”南耀撇嘴。

“臣謝殿下!”

沐雲就勢起身一禮。

這個傢伙!

南耀額角的青筋微不可微的蹦了下,“好,來,再喝三杯!”

“啊,臣實在是喝不下了!”

“喝不下也要喝!”

燕舞酒樓內這獨獨一雅間的熱鬧在街頭喧囂的熱流中,就像是一顆小小的石子,湮沒在了大海中,沉然不見痕跡。

窗外,明亮的日頭照耀。

街頭光禿禿的樹梢上已經悄悄的綻開了小小的骨朵,似乎下一刻就會破繭而出。

高大的城牆之外,京郊一望百里的大雪覆蓋之下,似有若無的綠色也冒出了頭。

梅林在雪中綻放,青翠的松柏碧綠可人。

立在群山之中的大佛寺中,更是隱約的傳來鐘鼓聲,那聲音晨古鐘鳴,混著高高的佛號,振聾發聵。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大佛寺中最高的那處寶塔也模糊的顯出了佛身顯像。

霎那間,那鐘鼓聲越發的清晰,佛號更如梵音。

漫山的雪色悄然滑落。

春天已就在眼前。

二月初二。

龍抬頭。

百龍飛天。

民間百姓紛紛焚香設供祭祀龍神,祈求雨水普降,消除蟲害,五穀豐登。

而朝廷,則是會舉行一年一度的祭天大典。

大耀天壇。

裡裡外外的侍衛身影如松,整齊林立。

四周隨風飛舞的旌旗在空中飄揚,莊嚴肅穆。

百餘人的天壇,此時竟是寂靜無聲。

作為唯一一個能參加祭天大典的女子,唐蓁蓁隨同一眾的官員靜立在寒風中。遙望著前方穿著厚重袞服的皇帝和太子。

長長的袞服擺在他們的身後,寒風吹皺,金色的絲線纏成龍的形狀,張牙舞爪。

頭頂上日頭緩緩升起,那漸漸明亮的日光照在他們的身上,那些龍竟好像像是活了,盤旋在他們的身上,躍躍欲飛。

樂曲響起,皇帝起步,身後長長的龍紋隨起波瀾。

在霞光的照耀下,金光閃閃,一層白濛濛的霧氣竟是奇蹟的浮現在唐蓁蓁的眼前。

恍惚的,前面的皇帝還有緊隨其後的太子身上的金龍,竟像是在騰雲駕霧中飛上了天。

“萬歲……”

震耳欲聾的聲音乍然響起。

唐蓁蓁隨著在場的一眾百官侍衛跪倒。

隨後,厚重的祭天誓詞響起。

那高高的祭臺上,皇帝,太子相攜而跪。

七色的霞光照在他們身上的龍袍上。

就在他們向著天地三拜九叩的時候,那霞光直直的閃入她的眼中。

都說天子,乃上天之子!

而祭天,也就是天子和上天一年一次的溝通渠道。

為求風調雨順,衣食充足。

為求安居樂業,國泰民安。

為求家人平安……

唐蓁蓁眼中朦朧。

視線也不自覺的模糊。

直到看到皇帝高舉著身側那人的手臂,直到耳邊一遍又一遍的響著“萬歲……”“萬歲……”

她才乍然的清醒。就在那高高的祭壇上,那個人正垂眸看著她。

俊美的面容如皎月春風,明媚挽首,媚色拂動。

任祭壇之下,百官仰首,萬民敬仰。

他的眼中也只有她一人。

唐蓁蓁緩緩彎起唇。

一如當初她決定大婚的時候。

因為在這個世上,她已經找到了她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