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麼!?”

春分當機立斷,瞬間掐住胡員外的脖頸,將其控制。

卻沒料到胡員外的頭居然也“骨碌碌”掉在地上,手裡頓時抓了個空。

再看地上胡員外的頭,早已變成了半個乾巴巴的頭蓋骨。

“這是……”

春分心底陡然一沉,下一刻,感覺身體遭受巨力撞擊,“噗通”一聲跌入江水之中。

……

春分少監跌入水中,只是激起幾個浮泡,不多時便完全沉寂下去,再無聲息。

忽然間,一個面白如霜,臉似尖錐的獨腿男子一蹦一跳的來到江邊,譏笑道:

“母親講的真沒錯呀,這些自以為是的人族最好騙了!”

獨腿男子蹦跳著撿起地上的頭蓋骨,迎著空中隱晦的月光,將頭蓋骨重新扣回頭上。

旋即只見其容貌登時發生變化,又變成了體型富態的胡員外。

不遠處,那些“玃猿”躲在山石背後偷偷打量,見此一幕,頓時嚇得縮回頭去,瑟瑟發抖。

……

……

舢板之上,批蓑衣戴斗笠的“擺渡人”一言不發的划著船,聖姑姑則是坐在船頭,閉目養神。

因此空氣之中顯得很是寂靜,除了船槳排開水流的聲音之外,便再無其它聲響。

孟然站在船尾,看著兩側景緻向後緩緩退去,而同時又有新的景色填補入視線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霧氣,與天相接,下乘於水,儼然水天一色的景觀。

孟然垂眸看向江面,這裡的江水要比湧江稍暗一些,也不如湧江清澈。

在村中,你甚至可以透過江面看到淺遊銀魚的閃亮鱗片;而在這裡,能看到的就只有自己的清晰倒影。

“這裡便是陰間了嗎?倒是與想象之中並不相同。”

孟然印象之中的陰間,還是那種“百鬼夜行”,“高牆門樓”,牌匾上書“酆都”兩個大字,然後有牛頭馬面看守城門,黑白無常勾魂索命……

這些都沒有。

而今看來,似乎這裡的陰間要更含蓄一些。

不過想來也正常,這世上善終之人總是佔大多數的,並不是所有人死後都會成為厲鬼,因而地府之中也未必就滿是戾氣。

當然,所謂的“十八層地獄”,“閻羅判官”什麼的也未必沒有,但八成是給那些生前罪大惡極之人贖罪之用的了,一般鬼物想去還沒資格呢。

《搜神傳》當中記載了一個故事,有一個人生前做過許多惡事,死後先是被投胎成了馬,被人鞭打騎乘;第二世成了一條狗,吃食那些汙穢之物;第三世做了一條蛇,被馬車軋成了兩截……

在經過了這些磨難之後,第四世才投胎為人,於是便再也不敢為惡了。

後來此人德行出眾,做了高官,為百姓做了許多實事,死後還被冊封為了一方城隍,受到香火供奉。

由此也可窺得地府規矩比起人間不會鬆懈半分,反而會更加嚴苛嚴酷。

善惡賞罰之間的界限,也是劃分的相當清晰。

孟然其實還是惦記著為嶽明證一個名分的,陰神土地這些自然不必妄想,只要能依靠李寡婦一家的香火保持魂體不散便算可以了。

孟然還特意與春分了解過,得知千秋城中的宗族都是這般綿延祖宗陰德的,於是便打消了最後一絲顧慮。

三尊仙君坐鎮識海之中,更有著“火德敕令”存在,多結善緣於他而言也有好處。

即使最終無法完成也無所謂,仙君也不會因此降罪於他就是了。

但求心安,盡力便好。

與此同時,身下舢板不知不覺之間也已經劃出去好遠。

原本平靜的江面也掀起了微風,水面泛起皺褶,不時還會沒過舢板,沾溼孟然的鞋子。

“嗯?水下似乎有東西在遊動……”

得益於幾天的垂釣生活,孟然發現自己對於水下的動靜敏感許多,隔著舢板竟也能察覺出異樣。

不知是否是錯覺。

嘩啦啦!

就在此時,水面忽然乍起巨大的浪花!

只見一條丈許長的巨魚躍出水面,碩大的魚尾在空中不停甩動,一顆顆水珠好似細針一般射向船上二人。

唰唰!

眼看細密水針即將攢射而至,“擺渡人”忽然揮動淹沒水面之下的船槳,一下便將那條怪魚拍回江中,那些水針也自行瓦解掉了。

直到此時,端坐船頭的聖姑姑才剛睜開雙眼,恍惚片刻之後才得知發生了什麼。

在經過這個插曲之後,便再無什麼意外出現,約莫半刻鐘之後,舢板在一處青石磚牆邊停靠下來。

二人下了船後,“擺渡人”也不說話,划著舢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孟然目送“擺渡人”逐漸消失在視線之中,這才轉而觀察周遭景緻。

而今所處之地更像是一座樓閣,周遭林立著諸多青瓦亭臺,高低錯落,飛簷翹角,古典韻味十足。

其中最吸引他的,則是在其左側方的一座青瓦高臺。

通體皆由青石磚瓦搭建,高處有四方亭頂,一條廊道深深埋入前端霧氣之中,延伸出去不知幾許之遠,距離難辨。

不知為何,光是這般看著,孟然都能感覺到此處對他有種難明的吸引力。

讓他忍不住想要深入其中,一探究竟。

“道長,老身先行一步了。”

聖姑姑將目光瞄向最顯眼的那處樓閣,對著孟然微微欠身,而後拄著柺杖,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

如春分所言,“擺渡人”舢板的盡頭便是真王墓所在。

但孟然覺得,眼前景觀無論如何看,與“陵墓”二字也產生不了半分干係。

想了想,孟然還是選擇登上那座青瓦樓臺,沿著那條不知延伸到哪裡的廊道,緩緩朝前走著。

不知為何,原本在地面之時感覺還好,可當他一踏上這條廊道,心中那股難以言明的情緒便越發強烈起來。

心中期待這條廊道盡頭究竟藏著什麼,竟會影響他的心境?

而今對他能產生影響到東西不多,除了識海之中的《太上經》之外。

便只有村子外的四尊神像了。

……

青石臺階之上,聖姑姑走到半途,忽然朝著某處張望了下,咧開嘴乾笑了幾聲。

“居然敢去那裡……呵呵,那個地方活人可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