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氏低著聲音道:“之前倒是從未在這冬天來過,現下瞧著,雖少了鬱鬱蔥蔥的樹木輝映,可就在這白雪之中,竟然生出了別樣一絲滋味,不愧是京城中頗負盛名的名寺。”這邊一邊說著話,謝好一邊扶著許氏往那半山腰的寺廟裡爬去,雖各處都是白雪皚皚一片,可是這青石搭成的臺階上卻不見一絲絲雪,許是寺裡的小僧早早就將這臺階掃的乾乾淨淨了。

許氏心裡又是止不住的一陣感嘆,沒多久就來到了這寺廟門口,剛進去就瞧著這寺院入口的正中間有一顆掛滿紅繩的大樹,上面除掛著紅繩以外,還有著各式各樣的符篆,仔細瞧去大都是一些美好的祝福。

秦媽媽早早就派了一旁等著伺候的丫鬟將紅繩買了下來,許氏接過秦媽媽手中的紅繩遞給謝好道:“好姐兒,快將這紅繩綁到你能碰到的枝丫上,上天會派一段好姻緣給你的。”她一邊說著,一邊閉起眼睛,嘴裡也是一陣唸唸有詞。

謝好聞言,走到一處枝丫下,將這紅繩綁了上去。許氏瞧著又是一陣眉開眼笑:“我們好姐兒人品相貌皆是上乘,準能找到一個好郎君。”

謝好垂著眼眸,讓人有些看不明白她在想什麼,只聽她說道:“女兒的婚事全憑父親母親做主。”

許氏聽後,想了想,又斟酌道:“我與侯爺想從今年新進的舉子中為你挑一個夫婿,到時候,你不必小心妯娌關係,也沒有那些個複雜的內宅事務,待嫁進去,日子必然是和和美美。”

謝好隱去了唇角的嘲諷。其實昨日,她急匆匆從賞雪宴趕回來想去給許氏請安時,就已經在屋外將這些話聽了個清清楚楚。真是諷刺,嘴上說著把自己當作親身女兒,可到了婚嫁這種大事的時候,竟就想著找個窮舉子就將自己打發了,這說的千好萬好,到頭來不還是為了給她親身女兒騰地方麼,這京城裡,這麼多高門閨女,那個不是門當戶對,怎麼偏就到了她,就要找個舉子過活。

謝好有些懊惱起來。

這些年,雖說她在京城中長大,可在這個許氏心裡,竟然遠遠比不上那個早已失蹤十幾年的大小姐!真是可笑!她許氏是不是早就忘記了,這麼多年在她膝下養著的是她謝好!不是那個什麼謝昭!若是這謝昭回不來了,她就是這侯府裡堂堂正正的大姑娘......

見謝好半天不說話,許氏詫異的條路挑眉頭道:“可是哪裡不滿意?若是有不滿意的地方,姐兒可千萬別藏著掖著,雖說你的婚事是我與侯爺操持著,可是說到底這日子是要你自己過得。”許氏此刻倒是真有些拿不準她這個女兒到底是在想些什麼。她自幼在京中長大,這京城裡的圈子她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看來看去,竟是沒有比這上進的舉子後生更合適的親事了。

但凡門第跟自家差不多的,謝好嫁進去必然是嫁不了嫡子的,就算不用主持中饋,可是這內宅的複雜,哪是幾句話能說清楚的,有多少家這庶子庶女不是看著當家主母的眼色過活。雖說這些舉子門第不高,可是家裡確實是簡單,有著偌大的侯府撐腰,這謝好嫁過去自然是不怕被欺負。再說,有句話說的好,莫欺少年窮,這些個舉子後生,個個都是人才,假以時日好好培養,必然也是國家棟梁,還能怕這日子過不好麼。

許氏的問話將還在沉思中的謝好驚醒,雖說她心裡現下已是將這許氏恨上了,可說到底還不到這翻臉的時候。她垂眸,佯裝害羞惱怒道:“孃親說好的自然是最好的,可千萬不要問我了!”

許氏瞧見,還真當她是害羞,一顆心也放在了肚子裡,忍不住笑著說道:“好好好,不說不說,等我和侯爺給姐兒相看好了再說也不遲。”

謝好心裡此刻早已經是百轉千回。現下那謝昭還未找回來,自己就已然已經到了現在這個地步,若是那謝昭被找回來,只怕這侯府更是沒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她才不要嫁什麼窮舉子,以她謝好的才情美貌,什麼樣的夫婿找不到。

但眼下,一切還都來得及。

她將這些心思盡數堆砌起來,埋藏在心底,愣是誰也不知道。

等扔完紅繩,轉眼已經到了晌午,濟慈寺的齋飯早早就備好了,許氏又帶著幾人去了飯堂,這齋飯做的極好,味道吃起來也是不錯。可是許氏此刻卻是沒有什麼胃口,她眼巴巴的瞧著門口,去打探訊息的秦媽媽道現在也沒有回來,今天來濟慈寺,為謝好求一樁姻緣是大事,去拜會言真大大師更是大事。

只是這言真大師卻不是那麼好見的,需提前去那言真大師門下的小童處遞上帖子,再由這言真大師選上三個有緣人。所以,她早早就派這秦媽媽將自己的帖子遞了上去。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許氏也開始惴惴不安,不知道這事究竟是辦的怎麼樣了。

謝好也在不動聲色的打量著許氏,瞧著她一臉緊張,心中更是不屑,雖說她不信這些,也早也知道這言真大師哪裡是那麼好見的。今日來這裡的香客,哪個不是衝著言真大師的名聲來的,可是能瞧見言真大師的又有幾個。自家這個母親,竟然妄想透過這個來找謝昭,真是鬼迷心竅。

這邊正想著,就見秦媽媽急匆匆的行了進來,眼裡滿是激動,就連拿著帖子的手都有些哆嗦,她結結巴巴道:“夫人,選上了!選上了!”

許氏騰的一下站起身來,一把過去捏著秦媽媽的手道:“真......真選上了?”

秦媽媽止不住的點頭道:“選上了,選上了!夫人快過去吧!”

頓時,飯堂裡吃飯的眾香客齊齊吸了一口涼氣——奶奶的,這婦人到底是何方神聖,運氣竟然是如此逆天,這來這濟慈寺燒香拜佛的哪個不是衝著言真大師的威名而來,能被選中的更是寥寥無幾,可這婦人,竟然是被選上了!

饒是平時謝好再會偽裝,此刻也有些呆愣住了,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這麼多人中,言真大師還真就選擇了許氏,她有些不知所措,就連握著筷子的雙手也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前些日子,自己得了信說這玉陽府城傳來了謝昭的信,她連夜派人過去,可是到了現在竟然是一個準信都沒有!

簡直就是一群廢物!

若是讓言真大師算出這謝昭的所在地,自己這些年的努力怕也就真是功虧一簣了。不!這侯府只能有一個小姐!只能是她謝好!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瞧著眼前歡呼雀躍的許氏,她穩了穩心神,輕聲道:“孃親,莫讓言真大師等著了,我陪您過去吧。”

許氏此刻心中已是慢滿滿的激動,她的昭姐兒!總算是能有訊息了,就算不能知道昭姐兒現在在哪裡,可是隻要讓她這個當孃親的知道她如今好好活在這個世上也好啊。這麼多日子以來,她夜夜夢魘,無數次夢見自己的孩子被丟在這雪地上活活凍死或是被扔在那護城河裡溺死,只要她活著,活著就行!

想到這許氏此刻早已經是淚眼婆娑,她來不及看清這謝好有些發白的臉色,還真當她也記掛這謝昭,穩了穩心神,慌慌張張擦掉眼角的淚水,忙吩咐道:“言真大師喜靜,你們就在這待著,莫要跟著我。秦媽媽你也辛苦了一個上午,好好呆在這吃些齋飯休息一下。”

見眾人領了命令,許氏也顧不得那麼多,帶著謝好就往那言真大師所在的禪房走去。

......

那邊的禪房裡,此刻正端坐這一名僧人。

只見他年過古稀,一雙眼睛卻是生的炯炯有神,仔細望去,又滿含慈悲,他身披紅色袈裟,手裡拿著一串念珠,正一下一下的撥弄著。

旁邊站著一小童,年齡不大,此刻正看著這名僧人,脆生生的問道:“師傅今日怎麼接了侯府的帖子?難道這就是師傅今日的有緣人?”

老僧微微睜開雙眼,道:“是也不是。”

小童訝然,這個年歲正是好奇的時候,忙要打破砂鍋問到底:“那何為是?何為不是?”

老僧笑著搖搖頭,任憑身旁的小童如何詢問,都閉口不答。

過來一會兒,只見那老僧笑著說道:“來了。”

......

許氏好不容易能得了自己那丟失多年女兒的信兒,此刻滿心焦急,恨不得多生上幾隻腿才好,一路上更是走的風風火火。

剛到這禪房外,就見一穿著青色衣服的小童迎了上來,口稱:“阿彌陀佛,師傅已經在此恭候施主了,請施主移步禪房。”

許氏也忙雙手合十一陣“阿彌陀佛”,臉上更是難掩的激動,說著拔腳就要往這禪房裡走去。可是還未走一步,就見這青衣小童擋在面前,道:“師傅吩咐,只讓施主一人進去,帶不得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