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楊婆子止不住罵道:“這黑心肝的東西!沒骨氣的玩意,讓老婆子我瞧見他,非要打死這個沒心肝的玩意不可,你難道真就將那嫁妝給他了不曾?”

莫嬸子抹著眼淚說道:“我一個婦道人家又能有什麼辦法,那些日子,姝兒每每偷偷出來看我時,她的身上總要添些新的傷疤,我看著心疼啊,忍不住上門去討那說法,誰知道他們竟然當著我的面罵姝兒是不下蛋的母雞!”說到這,似是氣極,又重重的咳嗽了幾聲,季禾忙拿著茶杯過去,莫嬸子喝了一口水,這才接著說道:“他們一家都是混蛋!要不是他那個外室,姝兒肚子裡的孩子又怎麼會沒了。”說著莫嬸子悲從中來,忍不住趴在塌上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楊婆子“騰——”地一聲站起身,罵道:“真當孃家沒人了不是?看我不打死這個潑皮!”

莫嬸子緊緊攥著楊婆子的手,道:“沒用的,我那女婿去年考中了府試正是風光的時候,現在新娶的那個媳婦也是當地有名富商的女兒,我們鬥不過的......”

聽到這,眾人心中又是一陣嘆息,莫嬸子擦乾眼淚說道:“大家莫要為我擔心,當時我就想明白了,那就是個狼窩啊,與其將姝兒扔在那裡受苦,還不如就此斷個乾淨,嫁妝扔就扔了,權當買我女兒下半輩子的幸福了,我有手有腳,還怕這日子不好過麼。”

季禾聽後,點點頭,心中倒是對莫嬸子升起一絲絲敬佩,不由問道:“嬸子,既然決定回來了怎麼......?”季禾的話沒有說完,但是大家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莫嬸子嘆口氣道:“都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本來這嫁妝留就留了,好歹我還有一些體己錢,也夠我和姝兒這一路上的花銷了,哪知還沒有多久就碰上山匪.......”

話說到這,眾人又是倒吸一口涼氣,莫嬸子瞧著大家的反應,忙開口道:“好在這山匪只劫財不害命,雖說這銀錢搶了去,倒是沒傷及我們娘兩的性命,也已然算是這不幸中的萬幸了。只是這沒了上路的盤纏,這一路上我們娘來走了很久,走到這,就成你們瞧見的這個模樣了。”

眾人聽後,又是一陣嘆息,這莫嬸子娘兩著實是太慘了一些,雖說莫嬸子沒提,可是也不難想象這娘兩一路上受了多少苦,吃了多少罪。

眾人說話期間,這藥就算是熬得差不多了,季禾又忙將煎好的藥端出來,讓莫嬸子喝下去。眾人這才放了心,家中都還有事,於是便都告辭離開。

謝姝自打莫嬸子醒來後便就一言不發的坐在那裡,身形消瘦,神情萎靡。季禾嘆口氣,碰上這麼個男人,著實是倒了八輩子的黴,只怕謝姝姑娘此刻內心也受到了不少傷害,季禾有些心疼可到底是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只能默默端來糕點放在謝姝面前。

這邊,莫嬸子喝完藥便掙扎著就要下床,季禾連忙攔住,莫嬸子道:“此番讓季娘子受累了,這房子既然已經租給了你們,我們娘兩哪能再賴在這裡,這樣不妥。”

季禾心中有些著急,這莫嬸子還生著病,能去哪裡?雖說這房子確實不算是大,可是收拾一間房子出來給莫嬸子娘兩住倒是不難,只是過兩日自家夫君就要從省城回來了,自己雖然不覺得有什麼,可是到時候讓這有心人瞧了去,自家和謝姝姑娘家的名聲可就真完蛋了。

季禾沉思不語,半晌後問道:“嬸子,你與謝姝妹妹打算去哪裡?”

莫嬸子的手顫了顫,垂下眼眸道:“先找一處住的地方安頓下來後再尋些活計,總歸是能養活自己的。”其實到現在她也沒有想好要去哪裡,只是她知道這房子租給了顧淵一家,自己哪能賴在這裡不走呢。

聽到這,季禾突然靈光乍現,幫工?!自己那酒樓不就正在尋找幫工麼,若是莫嬸子娘兩願意去那裡那就再好不過了!當初這酒樓裝修的時候,就專門騰出了後院的房子供夥計們休息,雖說那房子沒有現在的這個瞧著這麼大,到底是算有個遮風雨的地方。而且這翻過年,不出意外的話,自家相公就要去參加會試了,這房子到底要不要換,回來還要再商量商量,但是總歸不會讓莫嬸子娘兩一直住在這酒樓的。她忙道:“嬸子,你若是尋幫工,不若去我那裡!你可願意與謝姝妹妹去我那裡幫工,包吃包住!”

莫嬸子一愣半晌才結結巴巴開口道:“小娘子......小娘子莫不是開了個鋪子?”

季禾點點頭道:“是啊!你去我那裡總要比去別的地方要方便的多。你若是不想住在那鋪子裡也無妨,讓賬房先提前賒你一個月的工錢,你們找好住地地方再來幫工也是可以的。”見季禾神情不似作偽,眼神裡更是一片真摯,莫嬸子心裡一酸,竟然是差點落下淚來,她深吸幾口氣,這才鄭重的說道:“謝謝小娘子,我先在這謝過您了。”

謝姝也站起身,恭恭敬敬朝著季禾行了一禮。季禾忙將兩人扶起來。

別說,這大夫開的藥還真是管用,吃下去沒多久這莫嬸子就出了一身的冷汗,等到了下午,臉上那病態的紅暈已經是消失不見了。仲愈知道季禾不太方便,早在郎中過來看病時就將顧羽帶去了書院。季禾樂的輕鬆自在,眼瞧著莫嬸子情況好轉,內心更是開心,又做了些白粥和開胃的小菜,三個女人一桌,吃的倒也算是開心。

莫嬸子一天沒瞧著顧淵,還有些納悶,問道:“顧公子可是去遊學了?一年不見,也不知道這顧公子是胖了瘦了?”

季禾聽後,“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道:“相公應該是比之前胖了一些,您都不知道,這去年的褂子今年穿起來都有些小了。等他過些日子從省城回來,你可以好好瞧瞧!”

莫嬸子點頭道:“是啊,顧公子真是個好人啊,這一年時間還未到他就託我那親戚將今年的租金給了我,才讓我那些天的日子不至於那麼難過。”說著莫嬸子像是反應過來一樣,忙道:“顧公子去了省城,莫不是去參加鄉試了?”

季禾點點頭:“是啊,現下也到了該回來的時候,估計這個時候已經在路上了吧。”

“可曾中了?”莫嬸子一臉緊張。

“中了中了,衙役今早才來報過喜。”

聽季禾這麼一說,莫嬸子突然想到自己今天早上進來這巷子的時候,確實瞧著大家手裡都拿著紅雞蛋,當時她頭暈腦脹,顯然是沒想那麼多,現如今看來,這就是顧公子中舉的紅雞蛋啊!

莫嬸子心裡壓抑不住的激動,這麼好的後生,別說是中舉,這考中狀元都是應該的,她捂住胸口道:“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季禾倒是沒好意思再說自己相公還是第一,總覺得這話說出去隱隱有種炫耀之意,還是莫要提了,反正是舉人了麼,這第幾名不提也就罷了。

等吃完晚飯,季禾又與莫嬸子聊了會人天,見莫嬸子娘兩精神不佳,便知道她這些日子怕是沒睡過一個囫圇覺,乾脆就止了話頭,兩人洗了澡後,便催著兩人上床休息。

月亮掛上了枝頭,這一夜,有人睡得香甜,有人輾轉反側,更有人在這船上吐了個昏天黑地。

顧淵一行人來的時候,這沅陽府到廣安府停了船運,幾人不得已坐了五天的馬車,坐的是腰痠背痛。等考完鄉試準備回鄉時,這水路終於算是開了,走水裡到這沅陽府只需短短兩日,比起坐馬車來說不知道要快了多少,四人一合計,便帶著系統一起走了這水路。

臨開船前,顧淵就怕各位兄弟暈船,專門從系統商城內購買了暈車藥偽裝成中暑的藥丸給他們服下。楊萬康三人速來相信顧淵,想要沒想就將這藥吃了下去,本以為如此就算是萬事大吉了,哪知道就連這系統出品的暈車藥都幹不過楊萬康,自打這船一開動,就將早上的飯吐了個乾乾淨淨,此刻正一臉菜色的躺在床榻上連聲哀嚎。

張閣納悶:“楊兄,你那湖上的遊船都坐的,怎麼這船就坐不得了?你瞧人家席牧,半點事都沒。”

楊萬康此刻哪裡還有精神跟張閣鬥嘴,他只覺得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透露著難以言喻的難受。他止不住的想,若是時間能倒流,就回今天早上,他保證不會在顧兄問要怎麼回家時第一個跳出來選擇坐這個破船,造孽啊,真是造孽啊,真的是太難受了。

當然,難受的不止楊萬康一個,此刻遠在清水村的季老頭也是抓心撓肺,他知道女婿前些日子去了省城考試,這考成說什麼樣子了到現在也沒個訊息。一想到這事,他白天干不進去活,晚上睡不進去覺,這不輾轉反側半天,又披衣起身,在房間裡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幹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