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說嗎?川勇侯。”

等待了近一炷香時間,徐正茂仍舊一言不發,李雲的耐心基本被耗盡,出言催促。

“你若是不想說,那本王就讓德遠伯來說了,你應該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末將說。”

巨大的壓力下,徐正茂最終妥協。

他一瞬間似乎變得蒼老,身上身為軍人的銳氣盡失,眼中充滿無奈。

“末將幼子被錦衣拿了。”

李雲眉頭一皺,追問道:“什麼罪名?”

“錦衣”二字一出,李雲已預感此事不妙,如果是尋常侵佔田地,欺壓百姓,徐正茂堂堂侯爺不可能這幅姿態。

徐正茂雙眼通紅,有些咬牙切齒道:“今日末將幼子與友人在凌煙山莊聚會,錦衣突然闖入搜查,從莊內搜出了大量勁弩火器,還有百副鎧甲。”

瞳孔收縮,李雲心中已給徐正茂判了死刑。

“糊塗!”

徐正茂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終低下頭,什麼話都沒說。

私藏軍械是謀反的死罪,但東西是從莊內搜出來的,他幼子只是去聚會被抓,以他的身份,錦衣府不敢亂扣罪名。

可徐正茂今夜卻引起大營騷亂,這裡面鐵定有他的事,讓他感覺到了危機。

“說,你今夜準備做什麼?”

徐正茂死死盯著李雲,沉聲道:“王爺,末將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末將敢以人頭擔保,末將絕無違逆之心,今夜只是想入宮面見陛下,親自澄清此事。”

“那批軍械是從練武營流出去的?”

李雲一瞬間抓住關鍵點,厲聲質問徐正茂。

徐正茂猶豫了一會兒,咬著牙道:“末將幼子身邊跟著的是追隨末將多年的軍中老卒,他無意瞥見了那批軍械上的標號,但那批軍械製造的時間距今已有數年,那時候末將還不是練武營主將啊。”

“那你為什麼不老實待著,怕錦衣府構陷?”

“末將……”

徐正茂臉漲得通紅,無言以對。

李雲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肯定幹過倒賣舊軍械的事。

這在德元朝時期並不罕見。

就是現在,大順軍中吃空餉,倒賣軍械,兵員以次充好的現象也都存在,且離神京城越遠的大營,就越嚴重。

所以在李雲看來,改革是必須要進行的,而軍中沉痾,避無可避。

定定看了徐正茂數息,李雲突然轉頭看向胡濤。

“德遠伯,卸去川勇侯的甲,綁起來。”

“什麼?”

徐正茂和胡濤驚訝萬分看著李雲,前者更是下意識擺出防備姿勢。

李雲見狀,不由分說,一個箭步竄到徐正茂跟前,抓住其手腕一擰一抬,後者立刻痛呼一聲,身不由己半跪在地。

徐正茂還想反抗,李雲手腕一抖,一股巧勁席捲他全身,立時渾身發軟,無法動彈。

“川勇侯,本王要押你入宮面見陛下,這是在保你一家老小性命,你冷靜一點。”

徐正茂氣急,怒道:“那你之前為何要阻攔我?”

“哼,川勇侯,枉你這麼多年立足朝堂,你看看你今夜乾的事,光是練武營異動,就夠陛下去你的爵。”

徐正茂並沒有失去理智,聞言立刻不作聲了。

“德遠伯,你還愣著幹什麼?”

“是。”

胡濤驚覺回神,趕忙過來將徐正茂身上甲冑去除,找來繩索將其綁縛。

隨後李雲留胡濤看住練武營,自己押著徐正茂緊急入宮。

全程徐正茂都很配合,他知道現在這種情況,他反抗只會加重身上的罪名。

大半個時辰後,李雲憑藉自己的身份,一路暢通無阻押著徐正茂入宮。

剛睡下沒多久就被喚醒的永寧帝心情顯然不太好,特別是在聽到李雲押著徐正茂入宮求見後,更是臉色陰沉的可怕。

京營是神京城的屏障,京營出問題,意味著他乃至整個宗室的不安全。

養心殿。

“臣參見陛下。”

“平身。”

永寧帝看向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綁的徐正茂,眉頭緊鎖。

“武威王,深更半夜,這是鬧哪一齣啊?”

李雲躬身抱拳一禮,回答道:“請陛下恕罪,事發突然,臣不得不驚動陛下,今夜練武營異動,臣前去檢視,發現是因川勇侯而起,所以臣將他拿下,帶來請陛下聖裁。”

永寧帝什麼話都沒說,將視線移到了徐正茂身上。

事已至此,什麼爵位富貴,徐正茂都顧不得了,只求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將事情倒了個乾淨。

永寧帝越聽臉色越陰沉,心中怒氣翻湧。

“好啊,這就是朕的忠臣良將!”

下一刻,撲通聲接連響起。

永寧帝發怒,殿內包括李雲在內,所有人全部跪倒。

“來人啊,將徐正茂押下去,打入死牢。”

“陛下饒命啊!”

徐正茂不住的磕頭,只一下,額頭皮肉便崩裂,鮮血流下,將他的五官變得十分可怖。

“陛下息怒。”

李雲見狀,心知不能讓徐正茂就這麼被押下去。

“你要為他求情?”

見永寧帝還沒有完全失去理智,李雲心中鬆了口氣,沉聲道:“陛下息怒,臣不是為他求情,而是不希望陛下因怒而下達後悔的旨意。”

“哦?”

永寧帝氣急反笑,冷眼盯著李雲。

“行,朕給你個機會說服朕。”

“謝陛下。”

理了理思緒,李雲緩緩道:“陛下,川勇侯雖然有罪,但徐家世代為大順效命,事情還未徹底查清楚,就貿然打入死牢,有損陛下威名。”

“依臣之見,不如先圈禁徐家,待一切查清後,再依法懲處。”

永寧帝沉默片刻,揮了揮手道:“來人,將徐正茂打入天牢,將徐家圍起來,任何人不得出入。”

待徐正茂被帶下去後,永寧帝將李雲暫時晾在一邊。

“傳錦衣府指揮使入宮覲見。”

“遵旨。”

戴權匆匆離去。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鄧宏毅抵達養心殿。

“臣參見陛下。”

“平身。”

“謝陛下。”

鄧宏毅起身時快速隱秘的打量了一下殿內,同時鼻子輕輕皺了下。

極淡的血腥味。

“鄧宏毅,朕問你,今日可有大案?”

鄧宏毅心中一動,立時回答道:“回陛下,有,今日接到密報,凌煙山莊私藏軍械,莊內所有人已被拿下,現關押在錦衣府地牢中,這凌煙山莊明面上的東家已自殺在密室中,背後主人極其神秘,還在追查。”

“要多久?”

鄧宏毅跪倒在地,恭聲道:“臣無能,不敢妄言欺瞞陛下,臣並無把握查出幕後主使。”

“廢物。”

“臣罪該萬死。”

永寧帝雙手揹負,轉身背對李雲和鄧宏毅,陷入沉思。

倒賣軍械,尤其是火器,唯有大順頂級權貴才能做到。

鄧宏毅不是查不到,他是不敢查。

因為他還沒有明確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