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蝌離了李雲的院子後,向薛姨媽告辭。

薛姨媽客氣留他飯被婉拒,便任其離開。

一路馬不停蹄趕回家,薛蝌脫了沾染寒氣的外袍,淨面淨手,便去書房見薛文。

“父親,我回來了。”

“嗯,如何?”

薛蝌起身上前,將對李雲的第一印象,和之後的對答說了一遍。

薛文聞言輕笑道:“看來是個謹慎的小滑頭,心智不似少年。”

“嗯,兒子也這麼覺得,他比一些叔伯看著都要沉穩。”

“對了,父親,有關這李雲的事,兒子還打聽到一些。”

“說。”

接著薛蝌就將之前薛蟠、黃亮和李雲的衝突,以及他去時,見到黃亮沮喪出來的事全盤托出。

“那黃亮乃是伯母家請的護院教頭,聽聞武功高強,與那李雲在城外打的是有來有回,他的說辭是對方手下留情,但那表情……兒子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正廳中立威的一步,青石板當夜就被薛姨媽安排人換掉,並嚴令不準外傳。

所以薛蝌並沒有打聽到這件事,不然當有所猜測。

“你沒向你堂哥打聽?”

薛蝌聞言有些尷尬道:“兒子知道堂哥那容易探聽到訊息,但又怕被伯母知曉,所以未曾如此行事。”

“不錯,能想到這點,很好。”

“父親不怪我?”

本以為會被薛文教訓,不曾想反倒得了誇獎。

“當然不怪,其實你打聽到的事已經足夠。”

“那少年雖然謹慎,但那些話也暴露出他無意與薛家為敵,只要入戶之事手尾乾淨,這件事就牽扯不到薛家。”

“並且那馮家子當日被毆打,如果不是那少年出手,恐怕有生命危險,說起來還是他幫薛家避免了一場人命官司。”

“蝌兒。”

“父親有何教誨?”

“明日你去取些滋養元氣的藥材,還有兩百兩銀子,代薛家去看看那馮家子,好生安撫。”

“是。”

語罷,薛文有些疲累的揮了揮手,薛蝌當即恭敬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薛家辦事的效率很快,也沒走什麼關係,花什麼錢,僅僅是正常將資料提交,在薛家招牌影響下,李雲的入戶申請很快就得到了批覆。

這日李雲正在晨練,薛蟠便領著數個小廝,手裡揚著一張戶籍證明跑來。

“薛兄弟來了,坐。”

“不坐了,今兒給你送東西來的,看看。”

薛蟠邀功式的將戶籍證明遞給了他,李雲接過一看。

上面明確寫著他現在已是清白民籍身,籍貫揚州,養父李守成。

師徒如父子,這點沒什麼,仔細看了看官印,李雲滿意將其收起。

“多謝薛兄弟為此事奔波。”

“小事兒,不過你真要謝的話,有沒有其他的方子?”

李雲聞言搖頭笑道:“那已經是我手上最珍貴的方子了,多的真沒有。”

“那好吧。”

薛蟠語氣頗為遺憾,不過隨即就將這事拋之腦後,從懷中掏出兩張銀票塞到李雲手上。

“對了,這張是一千兩銀票,是媽讓我給你的,去城裡的滙豐錢莊就能取,還有這兩百兩銀票,是我給你的,就當感謝你給的那個方子。”

明明前不久他才在李雲手上吃了虧,現如今態度卻好似好哥們一般。

這其中固然有李雲對他脾氣,他對看得上眼的人不記仇的原因,也因為他剛剛口中的那個方子。

薛蟠五歲就性情奢侈,整日與金陵城中其他紈絝子弟玩樂,剛能人事,就忍不住破了身,痴迷酒色。

要不然原著中也不會因為香菱貌美,一眼相中,將其買來為妾,並與馮淵持械鬥毆,將其打死。

而李雲給他的那個方子,是破軍門中傳承下來的一個養腎方,見效快且藥力溫和。

薛蟠拿到手後,立刻配了一副服用,當夜就發現其效果不俗,與李雲關係突飛猛進。

無論哪個朝代,男人對補腎是一點抵抗力都沒有,所以這個藥方可以說千金難換。

李雲之所以願意捨出這麼大的利益。

一來是他現在無權無勢,做這方子生意,根本保不住,且手中有更好的藥方。

二來則是為了交好薛蟠,為以後接觸薛家,乃至賈家鋪路。

並且他相信以薛蟠的城府,這藥方很快就會被薛姨媽和薛寶釵知曉。

薛蟠對經濟商事一竅不通,不明白這裡面蘊含的巨大利益,她們雖然也不太精通,但至少比他知道輕重。

這麼大的人情,下回再見,薛姨媽總不好再冷眼相對吧。

“可惜我明日就要走了,不然一定要和李兄弟你好好高樂幾日。”

李雲故作不知問道:“去哪兒?”

“神京,其實我不願去,那裡哪有這兒自在,可是媽一定要去,我怎麼勸都不聽。”

“對了,李兄弟,你要不和我一起去神京吧。”

“那可不成,我要去一趟揚州。”

薛蟠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用一種男人都懂的眼神看著他,壞笑道:“揚州……哦,都說揚州的小秦淮河……”

“我不是去遊山玩水的,是去尋親。”

李雲一腦門黑線打斷薛蟠的話,揚了揚手上的戶籍證明。

這話被薛寶釵知道了,豈不是抹黑他的形象。

無論表面上多不在意,實際上任何一個女人,心底都不喜歡男人去畫舫青樓這種地方。

“尋親啊,李兄弟,都這麼多年了,能找到嗎?”

薛蟠的話不好聽,但並非沒有道理,不過這本來就是掩人耳目的說辭,李雲只淡淡回了句:“盡力而為,問心無愧罷了。”

“行吧,隨你,明日你記得來送我。”

“一定,我明日一早,也要啟程南下。”

送走薛蟠,李雲出了趟門,在六子的幫助下,買了不少趕路能用上的東西。

一夜無事。

翌日一早,李雲收拾好行李,叫來六子。

“爺,有何吩咐?”

從袖中掏出二兩銀錁子,遞給六子。

“辛苦你這幾日照顧,這二兩銀子,聊表謝意,你別拒絕,就當我賞你的好了。”

“誒,謝謝爺。”

看著點頭哈腰的六子,李雲沒再說什麼,背上包袱離開。

他還是不習慣主子奴才的這一套,只不過他也明白,就算他現在當上了皇帝,大權在握,也無法改變這一切,還一不留神就會不知不覺中被同化。

就像當初看過的一部穿越劇,女主角剛去時,還天天人人平等,但到了劇集中期,就變成了你是個什麼奴才,也敢碰我。

要多麼驚才絕豔之人,才能以個人之力與一個時代抗衡啊,至少他沒有這個自信。

薛家天未亮,門口馬車就在裝行李,李雲是挑著時間出來的,正好趕上薛姨媽三人出來。

不過薛寶釵和鶯兒早早入了馬車,並沒有見到,只有薛姨媽和薛蟠在外面。

“李兄弟,你可來了,再不來,我就要叫人去喊你了。”

薛姨媽在一旁見薛蟠和李雲親近,就氣不打一處來,冷著個臉。

李雲也不慣著,只和薛蟠道別。

臨走前,將薛蟠拉到一旁,叮囑道:“薛兄弟,那方子你千萬不要讓外人知道,若有人問起,你就說遇到一遊方道士,從他手裡買來的藥,如果還瞞不住,記得和你妹妹商量。”

“放心吧,我聰明著呢。”

但願你是真聰明吧。

言盡於此,多說無益,李雲當即告辭離開。

馬車上,薛寶釵輕輕挑開車簾,瞧著李雲背影遠去。

一旁薛蟠見狀,湊了過來,咧嘴一笑,打趣道:“妹妹,看什麼呢?”

薛寶釵一看薛蟠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心中不以為意,平靜道:“本以為他是個粗魯無禮的,不曾想還是個至孝之人。”

李雲給自己捏造的身份,是一個被父母遺棄,沒有留下任何找回線索的棄嬰,如今收養他的師父去世,他便下山千里迢迢去尋雙親。

這樣的行為放在這個注重禮法孝道的時代,當得起“至孝”二字。

“哥哥,要出發了,你快上馬吧。”

“好嘞。”

待薛蟠離開,薛寶釵深深看了一眼背影即將消失的李雲,放下了車簾。

他們以後應該不會再有交集了。

與此同時,在薛寶釵放下車簾的那一瞬間,遠處李雲似乎心有所感,回頭望去,卻不見佳人身影。

但之前那被注視的感覺不會有假,嘴角微微上揚,回身繼續向前,恣意灑脫。

短暫的離別是為了更好的相遇,他一直都信奉這句話。

一路行至車馬行,李雲準備僱一輛馬車去金陵渡口,再乘水路去揚州。

不料剛到門口,裡面一個魁梧漢子就迎了出來。

定睛一瞧,卻是揹著包袱的黃亮。

李雲眉頭微皺,就當沒看見黃亮,向裡走去,他卻湊上來道:“李少俠,是要僱馬車嗎?”

眼見躲不開,李雲站定道:“你想幹什麼?”

黃亮正色道:“實不相瞞,在下想跟著李少俠。”

“哦,我應該告訴過你,你沒有那個天賦。”

黃亮看了看左右,見沒人,低聲道:“李少俠,當日我發現你在我問有沒有一點可能時,停頓了幾息,我事後也想明白了,我對李少俠無功勞也無苦勞,哪有臉面相求,所以甘願為侍從。”

仔細觀察了一下黃亮的神態,發現他不似作偽,李雲更加不解道:“我不過一尋常少年,哪裡值得你如此?”

黃亮一聽這話,便知有戲,強壓欣喜,解釋道:“李少俠過謙了,有那般本事,加上這通身氣派,就算現在不聲不響,日後也定然能做出一番功業,我武功雖然不高,但看人的本事還有幾分。”

雖然知道黃亮此言恭維居多,但聽著著實舒服。

既然如此,李雲也不介意給他一個機會。

“你家眷呢?”

提到這個,黃亮眼中閃過一抹黯然。

“我母親死得早,父親拉扯我到二十,也去了,之後取了個媳婦,有一個兒子,但早年間年輕氣盛,老婆孩子被仇人所殺,我也受了重傷,被老爺救下,報仇後,我也無心再娶,一直廝混到現在。”

“原來如此,你倒也和我一般,了無牽掛。”

語罷,李雲向車馬行外走去。

“我要僱一輛去渡口的馬車。”

黃亮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狂喜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