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二房薛文,是個好樂的,以做生意為名,早年間帶著一大家子走南闖北,遊蕩海內外,天下十亭,走了得有五、六亭。
這在古代是件十分了不得的事。
可惜薛文近些年來,身體越發不好,重病纏身,已出不得遠門。
薛姨媽的信,很快就送到了薛家二房宅院,遞到了薛文面前。
書房中,薛文坐在書桌前,身上披著厚厚的鴨絨毯子,手裡捧著精緻的紅泥手爐暖手。
同時屋內的四角獸口銅爐中的炭火也燒得很旺,整個屋子都暖洋洋的,煙氣蒸騰,檀香四溢。
他今日的精神還不錯,一旁一名十一、二歲模樣的少年,正在專心磨墨。
這是他的長子,薛蝌,也是薛蟠和薛寶釵的堂弟。
“父親,墨磨好了。”
“嗯。”
放下手中的手爐,薛文拿出一張新的信紙,提筆開始書寫。
第一封信是給薛姨媽的回信,民籍的事,他應下了,會妥善處理。
第二封信則是給薛家手下一個辦事穩妥的老掌櫃,讓他來辦這件事。
如今天下各大世家兼併土地和隱戶情況嚴重,入戶之事,歷來審理都不嚴格,基本上只要說得過去,都能辦理妥當。
那李雲的說辭,在他看來,再簡單不過。
至於此事中的是非曲直,信上沒寫,他也沒興趣知道。
大房的情況,沒人比他更清楚,而這個冬天,讓他越發感覺身體大不如前,恐步大哥的後塵。
他現在第一要緊的事,就是讓薛蝌成材,能撐得起家業,庇護家人。
寫下最後一個字,薛文咳嗽了幾聲,薛蝌連忙上前為其輕揉胸膛順氣。
“蝌兒,這封信你親自送去,最好是見一見那李雲,看看是個什麼人,到時候你就說……”
到底是一家人,一筆寫不出兩個薛字,薛文最後還是心軟,擔心此事會給薛家埋下什麼災禍。
“是,父親。”
取了給薛姨媽的回信,得了囑咐的薛蝌當即帶人離開。
…
…
薛家的伙食很不錯,李雲吃了個痛快,再美美睡了一覺,次日一早,便在院中練拳。
至於昨日信誓旦旦會來一起晨練的薛蟠,蹤影全無。
他也不在意,本來他也沒覺得薛蟠會來。
不過薛蟠沒來,另一個人倒是來了,那就是黃亮。
黃亮遠遠聽到院中李雲正在練拳的動靜,十分識趣的在院外等候。
不多時,院內傳來李雲的聲音,黃亮方才進入。
“李少俠。”
黃亮率先抱拳行禮,李雲回了一禮後,拿起桌上水壺,倒了兩杯,遞了一杯過去。
“有事嗎?”
黃亮接過茶杯,抿了一口,放下道:“在下來是為了感謝昨日李少俠手下留情。”
“些許小事,不足掛齒。”
見黃亮行為有些拘謹,李雲心知他還有話說,只是不知該如何開口,索性挑明道:“有事不妨直說。”
“那在下就僭越了,敢問李少俠,這世上真有真氣之說嗎?”
果然是因為那個腳印的事。
可惜啊,炁這東西,當世應該只有他會。
“或許世上真的有吧,你來此若是為了那個腳印的事,我只能告訴你,那是技巧與力量的結合,是一種高明的發力技巧,但有些事,不可強求的道理,你應該明白。”
黃亮聞言臉色接連變化,最後居然直接單膝跪地,抱拳道:“李少俠,在下苦練多年,武道一途不得寸進,還望垂憐,在下願鞍前馬後,只求您能收下我。”
李雲避開黃亮正面,直言道:“昨日與你交手,我已經發現你武道天賦有限,所以我之前告訴你不可強求,不是不願教你,而是教不了。”
黃亮聞言如遭雷擊,當場呆愣。
半晌,回過神來的黃亮不死心道:“真就一點可能都沒有嗎?”
如果黃亮想修煉炁,那是一點可能都沒有,但如果只求武道突破,倒未必沒有辦法。
一種是他腦海中,破軍門傳承的煉體秘藥。
一種是他耗費炁,親自為黃亮淬鍊肉體。
但他為什麼要幫黃亮,隨便一個人跪地相求,難道他就要答應嗎。
“一點可能都沒有。”
“……我,我明白了。”
黃亮一臉苦澀起身離開,離開李雲所在院子,卻是正好遇上薛蟠和薛蝌。
“黃亮,你怎麼在這?”
黃亮心中一驚,趕忙收斂沮喪表情。
“我來多謝李少俠昨日手下留情。”
“呵,這事啊,你是該謝謝他,不然你這廢物,早就被打死了。”
“是。”
薛蟠沒有刻意羞辱黃亮的意思,他一向如此,言語傲慢。
黃亮也知道他的德性,所以並沒在意,隨後薛蟠就領著薛蝌繼續朝前走。
李雲這邊剛打第二遍拳法,薛蟠大嗓門就嚷嚷著進來了。
他可沒黃亮那麼自覺,李雲只能中斷拳法,出院相迎。
“薛蟠,這位是?”
“這是我堂弟薛蝌,你那事就是我二叔幫忙辦,他說要來和你談些事,我就帶他來了。”
薑還是老的辣,這是來探他底細,又或者是消除隱患。
頭戴暖玉冠,身著石青色寶相花刻絲錦袍,腰間繫一條墨色帶,五官俊秀斯文,文質彬彬,卻是比薛蟠更像薛寶釵的兄弟。
“李少俠。”
薛蝌拱手行禮,李雲回了個抱拳禮,隨後請二人坐下。
不過薛蟠卻是隨便找了個理由,就留下兩人,獨自離開。
薛蝌對此只能無奈一笑,但這也方便他等下問話。
“李少俠,我父親讓我問你幾個問題,沒有別的意思,主要是入戶時,這些資訊都要記錄。”
“沒什麼不能說的,你問吧。”
“嗯,李少俠,請問你師父姓甚名誰,是哪裡人士?”
“李守成,江南人士。”
李守成是上個世界他師父的名字,也的確是江南人,所以這話他說得理直氣壯。
“令師當初遇到李少俠,是在金陵?”
“那倒不是,聽師父說,他是在揚州撿到的我,後來帶著我輾轉到了靈臺山安頓下來。”
這話則半真半假,當初李守成的確在揚州撿到的他,只不過是在上一個世界。
之所以不說是在金陵附近被撿到,是因為江南天高皇帝遠,如今世道,距離京城越遠,朝廷管轄力度就越低,他的謊言就越難查證。
“令師是江南人,怎會到金陵隱居?”
“這我就不清楚了,師父很少提及他撿到我之前的事,恐怕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是在下唐突。”
接著薛蝌又問了幾個旁敲側擊他來歷的問題,聽那複述一般的口吻,想也知道是他爹借他的口問話。
李雲自問不是什麼智者,遵循多說多錯,少說少錯原則,緊咬關鍵點不放,其餘都以師父沒說推脫。
一番交談下來,薛蝌半點有用的資訊都沒撈到,無奈只能告辭。
“此事父親已經交託妥善之人去辦,李少俠且等些時日,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那就多謝了。”
送走薛蝌後,李雲繼續被迫中斷的晨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