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老鼠的鬼計粉配方,我臨終前沒有瞞我,所以最後我還是知道了鬼計粉的最後一味配方,就是罌粟殼。
那天鄧老鼠拉著馮二毛,又去做買賣了,我揣了一包鬼計粉,自己一個人又上了拉魂山。
跟無法和尚請了安,在他那又吃了一頓和尚菜,我又去山裡轉悠了。
拉魂山比青龍山要大得多,這次我竟然迷路了,一直到天黑,還在山裡沒有轉出去,不過陰兵過道我沒碰到,只是碰到了一頭青驢。
我還以為青驢只是鬼魂,不過拍拍青驢的屁股,青驢還對我尥蹶子,我確定它是一頭真正的活驢。
說不定是山下誰家的驢子,自己跑到了山上。
我牽著青驢,想要靠它給我指引下山的路,結果它還是保持拉磨的狀態,圍著一顆大樹轉來轉去。
青驢的屁股都快被我打腫了,還是繞著樹轉圈,後來它低下頭吃草,我才想到自己也有點餓了。
在黑暗中我還能看得見,我遠處有一處山泉,我決定過去喝點水。
所謂的泉水,其實就是山路旁邊一個凹坑,裡面根本不是泉水,而是積蓄的雨水,還飄著青苔。
我口很渴,猶豫著要不要喝雨水的時候,突然發現,凹坑裡的水,變成了鮮血般的赤紅色,而且耳邊傳來金鼓交鳴的聲音。
壞了,難道真的碰到了陰兵過道?
我連忙向著青驢那邊跑去,抄近路沒有走山路。
近路都是野草,荊棘橫生藤蔓滿地,我磕磕絆絆的摔了一跤,頭上好大一個包,爬起來聽到青驢的叫聲,我又加快了腳步。
又跑了幾步,我已經能看到,月光下青驢圍著樹轉圈吃草,沒有看到陰兵過道的跡象,我這才放心的慢了下來,放緩步子走過去。
忽然青驢不再吃草,而是貼著樹幹發出恐懼的叫聲。
我仔細看過去,才發現有五六條灰皮野狗,圍著青驢伺機下口。
我從地上撿了一個粗枝,想走過去趕跑野狗,走近一點之後,嚇得我趕忙貓進了草叢。
哪裡是什麼野狗啊,分明是一群餓狼,灰色的皮毛,高高豎起的尾巴。
我那個心疼啊,這隻剛發現的青驢,馬上要變成狼糞了!
想想我又感覺不對,我們縣最後有狼的記錄,還要追溯到明末清初那會,這些年我從來沒有聽老人提起,拉魂山有狼。
不對!難道我是出現了幻覺?我撿了一顆石子遠遠丟了過去。
本來狼對面前這個龐然大物,還有幾分顧忌,但是我扔來的石子,讓狼下了決心,月光下幾頭灰狼嚎叫一聲,一起躍起撲向青驢。
一頭咬住青驢咽喉,一頭跳上青驢的背,兩頭扒住青驢肚皮,剩下的一頭竟然直接鑽到青驢後面去掏肛。
很快,青驢結束慘叫倒在地上,腸子都被拉出幾米,四頭狼圍著青驢開始撕咬吞食,大塊的吃起肉來。
剩下的一頭狼比較瘦弱,看著同伴大口吃肉不敢下口,壯著膽子咬了青驢一塊腿肉,馬上被一頭強壯的大狼趕到一邊。
我知道,這是狼群的規矩,從內臟到身體,這些由狼群的強者先吃,弱者只能等強者吃完之後,撿剩下的四肢和頭部果腹。
我希望這些狼抓緊吃飽離去,這樣就不能發現我,我也能安全下山。
不知道什麼蟲子,在我的腳腕上咬了一下,又痛又癢,我沒忍住,伸手去拍了一巴掌。
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一巴掌下去,把那頭還沒輪到吃肉的餓狼驚到了。
那頭瘦狼轉過身子,眼睛閃著陰森恐怖的綠光,看著我藏身的草叢,匍匐著身子,向這邊慢慢走過來。
我躲在草叢裡一動不動,手心裡都是汗。
兩個壯漢我能對付,但是幾頭餓狼,我沒有全身而退的能力。
那邊四頭餓狼,已經把青驢啃得露出了累累白骨,它們在吃肉的空隙,還看了看離開的瘦狼。
我扔掉手裡的樹枝,從懷裡掏出老鐵送給我的金屬外殼打火機。
我抽菸不多,但是煙也沒戒,為了抽菸方便,這個打火機,我經常帶在身上。
瘦狼圍著草叢轉了幾圈,很快聞到了生人的氣味,飢餓的瘦狼流著口水,沒有聲東擊西的兜圈子,對著我藏身處就撲了過來。
在瘦狼撲過來的瞬間,我都能看到它嘴裡的尖牙利齒。
火星一閃,打火機帶著小小的火苗,和迎面撲來的餓狼碰到了一起,順著狼頭滾過脊背,又引燃了瘦狼的尾巴。
山上有風,火勢一下從狼尾蔓延到瘦狼全身,瘦狼在半空中一個轉身,竄出好遠,在山間碎石上接連打滾,想要滅火。
不過狼毛易燃,打滾也不能滅火,反而引燃了地上的乾草,皮肉燒焦的焦糊味,馬上隨著山風,在空中瀰漫。
瘦狼的哀嚎,讓那邊的狼群停止進食,紛紛對著我藏身的草叢奔了過來。
這是剛剛吃了飽飯的四條健壯的狼,力氣很足奔跑很快,轉眼距離我不過十幾米。
與其靜等喂狼不如拼死一戰,我抓住那根剛才丟下的粗枝,打算站起來。
就在我剛站起半個身子的時候,四隻餓狼,堪堪撲到了我藏身的草叢邊。
我深知自己站起來也活不成,但是為了尊嚴,我決定正面對陣,像個男子漢一樣面敵而死。
沒等我站起來,十幾只鵰翎箭破空而至,撲向我的四頭惡狼全部中箭。
長箭勁力十足,四頭惡狼在空中被射的九十度轉向,落地之後已經斃命。
長箭是從側下位置射來的,四頭狼每頭中了三支,射箭的人肯定不是一個,長箭餘勁未消,箭尾的鵰翎還在抖動。
我多了一個心眼,自從官府收槍之後,我們縣的獵戶大多改行了,偶爾有人打獵,也只是用改裝過的彈弓。
已經很少有人還使用弓箭,而且這些長箭一般粗細,箭尾的鵰翎長度,也是相差無幾,像是制式的裝備,應該是軍隊用的。
碰上陰兵過道了!
我連忙伏下身子,果然下面的林間,跑上來幾個穿著盔甲的古代士兵,有的脖子上垂著狐狸尾,有的身上飄著裘皮。
他們揹負弓箭手裡拿著兵器,看樣子是侵佔宋朝半壁江山的金國軍人。
這幾個人身後,忽然火把齊齊亮起,滿山通明透亮。
原來是漫山遍野的金兵緊隨其後,紛紛抽出彎刀擎起狼牙棒,吶喊一聲向山上衝去。
山上也舉起幾長溜的火把,一排排軟甲布衣的南宋義軍站起來,不斷把石頭扔下來,石頭在山上翻滾著,把金兵砸的東倒西歪。
我認定這是陰兵過道故往重現,這些金兵和義軍都是鬼魂。
拉魂山的石碑,對這次南宋義軍和金兵的血戰,是有記載的。
當時南宋義軍據守拉魂山,引得金兵放棄平原騎兵衝鋒的優勢,棄馬上山仰攻,雙方萬人血戰,生還不過十人。
沒想到月圓之夜,我無意中遇到了,七百多年前這場慘烈激戰。
我伏在草叢裡,看著漫山遍野的金兵,向山上衝去。
很快,山上吶喊震天長箭紛飛,刀光劍影血光閃現。
金兵和山頂的義軍,短兵相接開始了近身血戰。
既然八百年前的狼能咬死現代的青驢,那八百年的金兵肯定也能殺了我。
雖然我內心裡想去幫助義軍,但是自己只有一個人,上去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而且南宋後來在蒙古鐵騎踐踏下,亡國的歷史定局,也不是我一個人,能夠改變的。
要是被發現,肯定是死路一條。
我屏住呼吸,抱頭趴在草叢裡,看都不敢看慘烈的戰爭場面。
權當做夢了,我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