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陰兵過道的環境中,活人很容易受到干擾,畢竟陰氣太重。

一般的人,輕則昏睡不醒,重則三魂離體,幸好我知道應付的法子,那就是眼不見為淨,我就趴在草叢裡,閉上了眼睛。

看來我的心比以前大得多了,竟然慢慢打了瞌睡,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等我醒來,喊殺聲漸漸弱了下去,直到四野寂靜,我這才抬起頭。

月光下,放眼望去,山上屍橫遍野,山石野草都被染紅了。

我剛想站起來,一個白色的人影從身上飛過,看那飄飄的長髮,還有曼妙的身姿,明顯就是一個女子。

白衣女子身後跟著十來個金兵,有兩個金兵一前一後,在我前面不遠停下,蹲下身子從背後抽出鵰翎箭,放到弦上拉滿弓,對著女子的後心射去。

女子頭也不回,手裡一柄長劍,反手在身後挽了個劍花,把一支長箭打落在地,另一隻手一抄,一支長箭落到她手裡。

白衣女子反手一甩,長箭脫手而出,後面剛才射箭的金兵,咽喉中箭前後貫穿,登時摔倒在我面前。

白衣女子擋箭抓箭甩箭,身形這麼一停,很快被金兵追上包圍。

眨眼間,雙方又糾纏在了一起,白衣女子邊打邊退,變著法子的突圍,也擔心自己被這些金兵圍住。

剛才千軍大戰我沒敢露頭,這次十幾個金兵追殺一個弱女子,我再也不能坐視不理了!

我扭轉不了歷史程序,但是解救一個女子,應該還是可以的。

我匍匐前進,慢慢嚥喉中箭的金兵身邊,輕輕抽出他的彎刀。

另一個金兵這時從身後的箭壺裡,一下抽出三支鵰翎箭,全部搭在弦上。我輕手輕腳的,摸到這個金兵的身後。

趁著他的箭還沒有射出去,我拿著彎刀對著他的脖子,狠狠的砍了下去。

刀鋒掠過金兵的脖子,就像掠過空氣一樣,那個金兵的頭還好好的架在脖子上,我大吃一驚。

對了,對方是鬼兵,自己是陽間的身子,用了鬼兵的武器,這一下根本沒有傷到對方分毫。

金兵沒被傷到,卻也感覺到了什麼,扭頭冷冷的看著我。

我能看到他編成一縷縷的小鬍子,臉色冷的像十冬臘月的冰雕。

金兵扔掉長弓,把三支羽箭分到兩隻手上,慢慢站了起來。

我傷不到他,但是不能肯定他不能殺了我。

我連連後退,金兵步步緊逼。

千鈞一髮之間,我腦子裡靈光一閃,掏出懷裡的鬼計粉,撒到他的臉上。

鬼計粉對鬼魂,還有上了人身的精怪,都很有效果。

金兵捂著臉一陣痙攣,渾身開始冒煙,整個人突然變成一個大火球,嘭的一聲炸開,一陣煙霧飄散之後不見了。

我非常慶幸自己帶著這包鬼計粉,可惜這一下心裡著急加上害怕,一包鬼計粉全部撒出去,一次性都用完了。

我想了想,把手裡的彎刀,在地上殘存的鬼計粉上擦了擦,向著山下白衣女子退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我衣服輕便,跑起來不慢,路上又發現幾個倒下的金兵屍體,很快就追上了前邊邊打邊走的白衣女子和七個金兵。

我趴在一棵樹後面,打算先看著情勢再上去幫忙。

這時月光已經暗淡,離天亮不遠了。

白衣女子劍法精妙,手裡的劍也很鋒利,刺挑抹消,很快又殺了三個用彎刀的金兵。

剩下的四個金兵使的都是狼牙棒,狼牙棒勢大力沉鐵釘尖銳,根本不怕跟女子手裡的長劍相碰。

我看了一會,看出來白衣女子的劍法雖然精妙,但是連貫性不強,應該是受了內傷。

白衣女子看了一個空擋,一招蒼松迎客,身子半蹲,長劍斜刺出去,從一個金兵的肋下刺穿而過。

白衣女子一招得手還沒來得及撤劍,兩個狼牙棒砸過來,白衣女子原地凌空翻身,身子躲了過去,劍卻被狼牙棒砸得飛了出去。

眼看白衣女子被砸飛的長劍,在空中轉著圈對著我飛來,我嚇得把頭縮在大樹後面,咄的一聲,長劍釘到了大樹另一面。

白衣女子幾個起落,跳到了一個大石頭前面,背對著大石頭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咳嗽起來。

我沒有看錯,白衣女子身上真的有傷。

剩下的三個金兵,各挺狼牙棒,呈品字形向白衣女子圍了過去。

我再也不能冷眼旁觀,轉到樹的另一邊,去拔插在樹上的長劍,使了吃奶的勁也沒拔出來。

我把彎刀放到地上,一隻腳抵在樹上,兩隻手拼盡全力,終於把劍拔了出來。

劍拔出來了,我身體也失去了平衡,倒地向下面滾去。

我一隻手護住面部,另一隻手牢牢抓住長劍,骨碌碌一直滾到三個金兵身後。

三個金兵聽到身後的聲音,以為有人偷襲,紛紛向側面跳開。

我就這樣滾到了白衣女子面前,一個奇裝異服的男子,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白衣女子嚇了一跳,突然站了起來。

我哎吆哎吆的爬起來,把劍轉個方向,捏著劍尖,把劍柄遞到白衣女子手裡。

白衣女子接過長劍,知道我是友非敵,雙手抱拳劍尖朝下,對著我低頭行了一個禮。

剛想看白衣女子長得什麼樣子,誰知她這一低頭,頭髮遮住面容,看不到是醜是俊,我很是鬱悶。

這時白衣女子一把把我推到在地,我在地上滾出好幾米,一把砸向我的狼牙棒,擦過我的身子,砸到白衣女子的肩膀上。

雖然只是輕輕一擦,但是狼牙棒上的鐵釘,也把我身上的肉劃拉走一小塊。

我摸摸傷處,確定金兵雖然是鬼魂,但是還是能傷活人。

好在白衣女子在推開我之後,她自己也向一邊躲去,這樣狼牙棒打到白衣女子身上,力道就減了幾分。

不過狼牙棒這樣沉重的兵器,哪怕是輕輕沾身,一般人也承受不起,何況是這樣的重擊。

白衣女子肩膀的衣服,被狼牙棒上面的鐵釘,撕裂成一條條的,她的身子也飛了起來,最後落到了我的懷裡。

我仰天躺著,能感覺到一個溫香軟玉的身體,趴到身上。

我來不及體會那種微妙的感覺,想爬起來,卻又感覺一陣柔軟和溫熱,身子一軟,我又躺了下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三個金兵挺著狼牙棒殺過來。

我抱著白衣女子,這個時候無所謂誰在誰身上,反正一會都要被砸成肉泥了。

沒想到活了二十多年,到現在還是光棍,結果臨死的時候,懷裡卻抱著一個人鬼不明的女子。

我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臉上泛起一絲苦笑。

大石頭是背對著東方的,就在三個金兵舉起狼牙棒將要砸下的時候,一絲曙光從大石頭上照過來,正好照在三個金兵身上。

這三個鬼兵瞬間變成了石像,一動不動的站在陽光裡。

隨著光線越來越亮,三個鬼兵石像,從頭部開始出現裂縫,當裂縫佈滿全身的時候,石像又碎裂成了一塊塊的小石頭,最後在陽光裡慢慢消失。

我抱著白衣女子,高興地對著天空大吼,慶祝自己又一次死裡逃生。

發洩完之後,我用手輕輕把白衣女子,遮在面前的長髮撥開,呈現在我面前的,是一張疙疙瘩瘩的醜到極點的臉。

這張臉摸上去硬邦邦的,我又摸摸白衣女子耳朵後,那裡有縫隙,原來她戴著一副面具。

既然她戴著面具,那就肯定不想以真面目示人,按道理她現在昏迷了,我不該揭開面具,貿然去看她的臉。

最後,我還是決定看看她的真容。

面具揭開,呈現一張美到令人窒息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