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二毛把我的腳從盆裡拿出來,又給我換上大棉鞋,披上一件大衣。
地上的艾條已經燒完,姥爺擺擺手,讓馮二毛把我抱進房間。
常去白一伸手,說等一下,小娃娃腿腳都麻了,我給揉揉。
無法和尚想要攔住常去白,姥爺對他擺擺手,常去白就走到我身邊。
常去白給我揉了揉腿,然後對我說:“今夜諸多生人陡然到訪,小小年紀不驚不怒,這份氣質,難能可貴啊。”
說著說著,常去白突然放下柺杖,伸出兩隻手,各抓住我一條胳膊,每隻手有三根指頭按在我兩邊的手腕上。
我發現常去白是要把脈,也就沒有掙扎。
姥爺沒有阻止常去白,同時示意馮二毛不要出聲。
不一會,常去白松開我的手腕,縷著山羊鬍說道:“脈象不沉不浮,節律有度,毫無異常。”
姥爺說:“常老先生這雙脈同把的醫術,晚輩望塵莫及啊。”
姥爺後來告訴我,一般的中醫號脈,都是把半邊脈,或者試過這邊再試另一邊,因為兩邊脈象不同。
要是同時把住兩邊的脈搏,沒有深厚的內家功夫,就容易兩邊混淆,造成診病有誤,難免藥不對症。
姥爺說過,常去白是他見過的,唯一一個能夠同時把兩邊脈的人。
“這個孩子生於五毒橫行之日,身上又有屍氣蟾毒,機緣巧合天生異能,可惜李大夫用柳枝驅邪、艾草除陰,又用豬心硃砂,給他定神補氣,拔除了這個孩子的靈根,實在可惜啊!”
常去白搖頭換腦,文縐縐的一番話,惋惜之情溢於言表。
“我看這個孩子健健康康,不像用藥數月的樣子,是不是老先生,你診斷有誤?”說話的是陰十三。
常去白沒有回答陰十三,陰十三又往前面靠了靠,常去白突然出手,拿起自己的柺杖,在陰十三的腦門中間一點。
陰十三頹然倒地,臉色鐵青,一雙眼睛凸了出來,跟金魚一樣。
地上的陰十三看樣子已經死了,常去白對他的死屍說了一段話。
“李大夫用藥君臣輔佐,能夠平衡陰陽,拔除了孩子的靈根,但是對孩子本身又沒有多大負面影響,你這傢伙,竟然懷疑李大夫的醫術!”
醫生救死扶傷,但是常去白這個醫生,僅僅因為陰十三質疑他一下,就動手殺人,這也有點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常去白的意思,又說自己是為姥爺出頭,不是因為陰十三質疑他,他殺了陰十三,而是因為陰十三懷疑我姥爺騙人,這才維護我姥爺,出手殺了陰十三。
姥爺笑笑,說常老先生,你何必殺了他呢。
常去白沒有回答,說既然小娃娃的靈根被拔掉了,他身上的毒,肯定也一併去掉了,我就不打擾了,後會有期。
常去白說完,拄著柺杖往大門口走去。
常去白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因為要跨過門檻,腰桿陡然直了一點。
姥爺突然說道:“賈老二,吃個飯再走吧。”
我聽說是賈老二,心說那不就是二邪子嘛,就是他派人害我全家,還讓手下到處找我。
常去白回頭,在臉上抹了一把,變成了另一番模樣,這下再看他的臉,年輕了很多,眉目之間,隱隱約約和米娜,有那麼一點相似。
看來這個常去白,就是二邪子裝出來的。
現在我突然明白了,他剛才為什麼要殺了陰十三。
二邪子是看到我沒了靈根,不能再做活人樁了,而且我姥爺和無法和尚又聯手了,他不想以後再和我們有什麼糾纏。
二邪子怕陰十三說出他的身份,就突然殺了陰十三。
姥爺和無法和尚跳過去,無法和尚關了大門,姥爺站在了二邪子的對面。
這樣姥爺和無法和尚,就站在了二邪子身前身後,隨時可以夾擊他。
“李大夫,還是被你發現了,呵呵,之前的事,我對不起薛家,不過冤冤相報何時了,現在你們就算把我殺了,我閨女,也會給我報仇的,你和無法和尚都快百歲了,你們還能活幾年,到時我的閨女,還會殺了你外孫。”
一個犯下無數罪惡的殺人魔王,此刻卻要了結冤冤相報。
簡直笑掉我的大牙!
姥爺和無法和尚,怕的是常去白,畢竟常去白活到現在,一百多歲的年齡,修為和功力,肯定比他倆要上一個臺階。
姥爺揭開二邪子的真身之後,他和無法和尚就沒有剛才那麼緊張了。
但是姥爺和無法和尚,都九十多歲的風燭殘年,要是受了點傷,能不能再活幾天就是問題,我不能讓他倆冒險。
現在我也顧不上米娜了,就是以後她找我報仇,那我也認了。
我走到姥爺身邊,對他說道:“最近您老人家,一直拿我當做小娃娃,什麼也不讓我做,如今仇人來了,我要親手殺了他。”
我非常堅決,根本沒有考慮,自己有沒有能力殺掉二邪子。
因為就算二邪子,沒有常去白那麼厲害,但是剛才他雙手把脈的功夫,還是很唬人的。
“李大夫,給孩子一個機會吧,畢竟主要還是薛家的仇,咱們出手的話,就算贏了,薛屠子那傢伙,在天有靈也不會高興。”
無法和尚勸著姥爺,他倆最後還是站到了後面。
“我說太師爺,還有無法大師,你們可要小心點,看我小師叔有麻煩,要及時出手相救啊!”
馮二毛怕我出事,在後面大喊大叫。
“這樣吧,咱們也不打打殺殺,就擲骰子,你家鄉是這邊,我們這邊擲骰子的規則,你也懂,咱們一局定輸贏,輸了的,隨對方處置。”
要是真的動手,有姥爺和無法和尚在,二邪子佔不到便宜。
我提的條件,不用動手,二邪子又有雙手把脈的絕活,手上的功夫肯定不一般,所以對我這個提議,馬上表示贊同。
馮二毛對我擲骰子,還是很有信心的,馬上找來了海碗,又從兜裡掏出幾個骰子,扔到海碗裡。
姥爺看看馮二毛。
“太師爺,我最近可沒有賭博啊,就是用幾個骰子,嘗試著給人算命。”馮二毛連忙辯解。
“臭小子,你賭博我不管,反正有小佟管,我只是想說,蛤蟆的靈根現在已經去掉十之七八,再擲骰子,要想有個四五六,可就難了。”
姥爺的擔心是多餘的,我跟二邪子對賭之後,撒手就是一個四五六。
“我多給你個機會,你要是能擲出四五六,或者豹子,咱們再來。”我對二邪子說。
二邪子笑笑,說小子,我活的已經夠久了,多少次都該死,結果都是死裡逃生,你知道我這次,怎麼沒有帶那些手下嗎?
“任誰也鬥不過專政的鐵拳,當初的石匠,也是我的手下,這段時間,官府還是一個勁的追查他的身份,馬上就要查到我的頭上,為了保全米娜,我解散了所有手下,剛才殺了陰十三,也是為了滅口。”
二邪子說完,臉上一片悽慘,我對他沒有一絲心軟,說你可以自裁了。
二邪子倒是願賭服輸,我讓他死,他真的用柺杖,砸開了自己的腦袋。
頭蓋骨裂開的二邪子,笑眯眯的看著我,說道:“你的大仇報了,我沒有別的要求,只求米娜來找你報仇的時候,你能留她一條性命。”
二邪子說完,仰天摔倒在地,流出來的血,染紅了一大片白雪。
馮二毛這次很勤快,幫著姥爺和無法和尚,處理了院子裡的屍體。
他們出去埋人了,我一個人站在院子裡。
大仇得報,我整個人突然感覺一陣空虛,又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