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我媽竟然同意了我爸的說法。
我媽說要是我姥爺在,我可以跟姥爺學,但是姥爺不在,現在該去找誰呢。
我爸說傳言楊木匠比馮瞎子厲害,但是昨夜我感覺還是馮瞎子厲害,要不讓咱倆帶蛤蟆去青龍街,求馮瞎子收他當徒弟?
我媽說算命解卦洩露天機,自己躲過也會應在後代身上,這個絕對不行。
我爸說要不找個厲害的木匠瓦工或石匠,學習魯班術?
我媽說這也不行,魯班術又叫缺一門,只要學了,鰥寡孤獨殘必有一樣。
我爸剛才翻看那些書,學到不少東西,說要不去茅山?
我媽說你以為上了茅山,就能找到會茅山術的道士?真正的茅山道士,都隱居在深山裡,是不會在道觀裡,接受世人的香火和崇拜。
我爸和我媽合計來合計去,後來一致決定,送我去我們縣的鐵佛寺,當初的住持大和尚,連山神爺都敢較量一下,能力絕對不一般。
我可不想當什麼小和尚,就算娶不到小龍女,我也要把馮花花拿下。
誰讓馮二毛笑話我癩蛤蟆吃不到天鵝肉,我偏要拿下她閨女讓他傻眼。
第二天週一,我爸我媽真的沒讓我去育紅班上學,不顧我的反對,領著我去鐵佛寺,到青龍街我掙扎的厲害,我爸就帶我喝豆漿吃油條。
那會豆漿一毛錢一碗,油條一根也只要一毛錢,看上去不貴,但是很多人也捨不得消費,不過三爺爺有工資,他每天早上都吃,正好碰見我們。
三爺爺有一塊老式的懷錶,掏出來哈哈氣,用袖子擦擦,看了看時間,對我爸我媽說,蛤蟆再不去育紅班,就來不及了。
我爸我媽撒謊說我不舒服,要帶我去縣醫院,三爺爺看看我,我說他們要帶我去鐵佛寺,讓我當小和尚,說完我就哭了。
三爺爺一拍桌子,豆漿碗都翻了,他說簡直胡鬧,小孩子沒文化怎麼行。
後來三爺爺把我們一家帶到青龍街小學,他本來可以退休享福,但是他在家閒不住,非要在小學校繼續幫忙,巡查、敲鐘的活,都被他攬了下來。
或許是鄉長的面子,三爺爺有個獨立的辦公室,不大但很整潔。
三爺爺敲了上課鈴之後,回來跟我爸我媽問了前因後果,笑了,說木頭,杏兒,你們倆瞭解鐵佛寺嘛?
我們縣最南邊有座拉魂山,鐵佛寺就在拉魂山上面,離我們家有將近一百里路,我爸我媽從來沒去過。
三爺爺說沒去過就不瞭解,我和鐵佛寺現在的住持,二十年前關在一個牛棚裡,我給你講吓,鐵佛寺當初的住持大和尚,是怎麼死的吧。
三爺爺說那個大和尚,會不會法術法術高深不高深,他不知道,但是大和尚不是個好人,當初拉魂山周邊的農戶,可是吃盡了他的苦頭。
五二年土改一開始,縣城北邊青龍街的賈邪子,並不是我們縣第一個被打死的地主,隔著縣城,拉魂山鐵佛寺的住持,才是第一個死的。
寺廟道觀,一般都有養活出家人的田產,那會鐵佛寺作為周邊香火最盛的寺廟,常年收購土地,田產多的沒影,鐵佛寺的和尚富得流油。
有田產就要有佃戶租種,所以那個住持大和尚,就成了事實上的大地主,當時在蘇北,很多地方都是這種情況。
住持大和尚耐不住寂寞,慢慢的幹起了壞事,還形成了一個規矩,誰家的大閨女小媳婦長得俊,誰就能種到良田。
後來他感覺這樣還不過癮,就藉著資助窮人的名義,掏錢幫人家娶媳婦,然後晚上的時候,他戴上假髮就去洞房了。
欺男霸女做的多了,報應遲早會來。
淮海大戰的時候,我們這到處炮聲隆隆,鐵佛寺很多的和尚都跑了,只剩下捨不得房屋田產的住持大和尚,和無處可去的火頭僧。
那會新國家還沒建立,暫時沒人收拾住持大和尚,他被火頭僧伺候著,又過了一段舒服日子,不過土改開始的時候,他就倒黴了。
這種剝削貧農欺男霸女的出家人,比賈邪子那種惡霸地主,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大和尚被抓了起來。
大和尚有沒有法術先不說,至少他身上的功夫很厲害,打傷了看守他的八個民兵,成功越獄了,跑到了拉魂山裡。
傳說拉魂山
經常有陰兵過道,老百姓夜裡都不敢上山,那會我們縣駐紮著部隊,都是身經百戰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根本不怕陰兵過道。
夜裡拉魂山上火光沖天,一陣槍響之後,大和尚一身窟窿被拖到了山下。
說到這裡,三爺爺看著我爸我媽,說道:“還有楊木匠他爹,十三縱攻打青龍街的時候,一顆炮彈把他炸成了兩截,任爾法力深厚功夫高強,抗得過槍炮嗎?”
“所以,求學入仕,才是正道!”
三爺爺說到這裡,看看到了下課時間,出去撞了鍾,嗡嗡嗡的聲音,很快小學生都從班裡跑出來,校園裡一片沸騰。
我們村的育紅班,總共三十來個小孩子,教室都沒有坐滿,顯得冷冷清清,而青龍街小學,怎麼也有六七百個學生。
站在三爺爺辦公室的門口,能看到女生聚在一起,嘰嘰喳喳的玩跳繩和抓石子兒,男生三三兩兩,呼呼喝喝的玩頂牛和拍元寶兒。
三爺爺巡視了一圈,防止有學生翻牆或者鑽出大門,一直到他撞了上課的鐘聲才回來,問我爸和我媽,你們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我爸和我媽搖搖頭,說不是太明白,又說他們怎麼沒聽說過大和尚的事。
三爺爺說當初大和尚越獄的事,影響很壞,縣裡感覺臉上無光,就把這個事壓了下去,而且當初被大和尚欺負了的那些人家,為了面子更不會往外說,都打掉牙往肚裡嚥了,所以你們才不知道。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我爸我媽都點點頭。
三爺爺把我抱起來,讓我坐到他大腿上,繼續深入給我爸我媽做思想工作。
“木頭,杏兒,未來律法只會越來越完善,官家的緊箍咒也會越念越緊,我相信等到蛤蟆長大的時候,一把短劍都算管制刀具,帶點硃砂就是違禁藥品,而且你看現在有些江湖人,比如那個賈成祖,摒棄了勤學苦練的傳統,反而想著走歪門邪道,妄圖一技成神大殺四方,長此以往,一旦有江湖人,突破妖言惑眾和以武犯禁的底線,惹惱了官方上層,就算不對他們槍炮齊鳴,他們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現在就是江湖末路,以後什麼麻衣神相、茅山術士、趕屍養蠱、尋龍倒鬥,不但依然上不了檯面,稍有不慎,就會惹來家破人亡的殺身之禍,未來的天下,大多是沒有江湖人立足的地方了!”
這次三爺爺並沒有避諱鬼神之說,反而對各派江湖術士娓娓道來,像個什麼都瞭解的老江湖,又像個洞察世事的活神仙。
“以後麻衣神相就算有觀天洞地的本事,不如茅山弟子刻苦讀書,出個封疆大吏;任他趕屍養蠱有搬神弄鬼的神通,不如尋龍倒斗的傳人埋頭鑽研,出個考古學家總之一句話——老黃曆不能再翻了!”
我爸我媽認真聽著,三爺爺繼續說。
“木頭,杏兒,孩子最好的出路還是讀書,不求他科舉進殿榮登龍榜,但求身負一技之長,在官家謀得一席之地,這才是立足之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