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邊捂緊口袋,一邊大喊大叫。
我媽圍著圍裙,我爸手裡還拿著一本書,匆忙跑了出來。
爺爺看我爸拿著的書,愣了一下。
發現我爸手裡是他的書之後,爺爺臉色都變了,用顫抖的聲音說,木頭,你是不是把木箱開啟了?
我爸哼了一聲,說原來你學了邪術,我也終於明白,賈成祖的屍體就是被你用馭屍術操縱,這才會在夜裡亂跑,而宋媒婆,可能是你用了陰山法的詛咒,讓她死後變成被你操縱的野鬼,然後受你的指使,過來給蛤蟆提娃娃親。
爺爺說少廢話,你回答我是不是開啟了,還把那五個小子兒,給蛤蟆玩了。
我爸愣了一下,說蛤蟆你拿了什麼東西?
我媽看我捂著口袋,把手在圍裙上蹭蹭,伸手想把我口袋裡的東西掏出來。
爺爺連忙制止,對我媽說道:“那是蛤蟆死鬼二爺爺生前玩過的東西,後來他被做了活人樁,在廢墟里發現屍體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這五個小子兒,說不定他跟孫寡婦的姑姑,死後還一起玩過,上面不但怨氣很重,還有濃濃的屍氣,誰要是摸了,不死也要脫層皮,就連我都不敢摸一下,所以才鎖起來的。”
我爸說你少危言聳聽,蛤蟆摸了不就沒問題。
爺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我蛤蟆孫兒生在端午節,天生是五毒俱全的小毒物,再加上他跟你二叔一樣有妖氣,這才沒事。
爺爺接著又埋怨我媽:“杏兒,木頭沒有腦子亂動東西就罷了,你說你平常那麼細心,這次怎麼不攔著他?”
爺爺的責備裡帶著最近少有的關切,我媽一下被他帶了節奏,愧疚的紅了臉。
爺爺又讓我爸把書放下,我爸不聽,爺爺一伸手攥住我爸的胳膊,我爸年輕力壯,卻不是爺爺的對手,被他劈手把書奪了下來。
爺爺把所有的書都拿到了院子裡,一把火燒了起來,他又問我要那五個小子兒,我本來不想給,結果我媽說給爺爺吧。
我說給你能行,你要告訴我,這是什麼做成的。
爺爺說是豬腿骨做成的,還說以後也給我做一副,我這才在我媽催促下,把小子兒掏了出來。
我爸感覺小子兒上,說不定隱藏著爺爺的秘密,就想從我手裡拿過去看看。
爺爺說你想死我不攔著,你儘管看,我媽看看小子兒,用菜刀劃破手指,指血滴在我手中一個小子兒上,瞬間無影無蹤,像被小子兒吸了進去。
我媽對我爸搖搖頭,說爺爺說的沒錯,這五個小子兒,我爸不能摸。
爺爺戴上厚厚的豬皮手套,從我手裡拿走小子兒,用斧子的鈍頭,一個個砸碎,又把粉末小心翼翼撒到了燃燒的火堆上。
小子兒沒了,書也燒著了火,我爸想從火裡搶出幾本書,被我媽攔住了,我爸痛惜的看著火堆,就像被燒掉了護身法寶。
爺爺蹲在火堆旁邊捏著鼻子,哭著說老二,你死的好冤好慘啊,但願你和孫姑娘在下面能作伴,這樣哥哥我心裡好受點。
爺爺後來又叨咕,說希望二爺爺在天有靈,保佑我們全家能躲過一劫,不要讓我被人家抓走,步他後塵被人做成活人樁。
爺爺看書燒的差不多了,這才站了起來,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後對我爸說道:“木頭,你看到的馭屍術還有陰山法,都是假的,那些法術,哪有這麼容易就能學成,賈成祖和宋媒婆,真不是我做的手腳,而是山神爺顯靈,給我們家一條活路,你信也罷不信也罷,反正我這個當爹當爺爺的,盡力了。”
我爸不信,但是我媽信了,對爺爺說道:“爹,你剛才說的劫難,是因為昨晚蛤蟆沒有入洞房,我們家惹怒了山神爺嗎?”
爺爺說山神爺心有慈悲,只要不違背婚約駁他的面子,是不會輕易對咱們家下手的,當年山神爺在青龍街大開殺戒,那是因為被搶了女人。
我媽說這個好理解,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凡人尚且不能忍,何況青龍山大當家的,然後她又問,爹,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劫難到底是什麼。
爺爺想了想,說杏兒,那我就跟你實話實說吧,有一幫專門做活人樁生意的人,楊木匠他爹就是這幫人裡面的,當初就是這幫人,拿了賈邪子的錢,害了你二叔,蛤蟆也是打生樁的好材料,現在他們一定是又盯上蛤蟆了。
爺爺又說賈成祖是他們派出來的馬前卒,賈成祖不過只是這幫人裡不入流的小角色,不過一個小角色就這麼厲害,你想想他後面的勢力,有多可怕。
我爸說賈成祖有多厲害,不是被你一個豬尿泡就解決了嘛。
爺爺說木頭,你還有臉小看賈成祖,你們七八個人,幾個照面就被人家都撂倒了吧?那個神打厲害著呢,要不是孫寡婦幫忙,我還治不住他。
爺爺又說你別以為我多厲害,我是因為你二叔被害了,自己害怕這才經常蒐集這些亂七八糟的書看,沒有師父指導,我根本沒學到什麼東西。
我爸說那為什麼你能把賈成祖,咒的埋在坑裡還不能翻身?
爺爺說那可能是楊木匠做的手腳,我誤以為他是為了蛤蟆好,昨夜才被他騙了,後來我懷疑他是賈成祖的同夥,感覺惹不起他,這才給他錢讓他走了。
爺爺說到這裡,進了自己的房間,掀下床上的床單,把那個像棺材的木箱子嚴嚴實實的包起來,扛在肩上說這東西見光就不吉利,要拿到野雞溝燒了。
爺爺說的劫難,跟我媽當初說我被江湖人盯上的判斷,正好吻合,我媽對爺爺的敵意少了很多,說,爹你留下吃飯吧。
爺爺說你們吃吧,宋老大來找我了,我去幫他殺豬,晚上也不回家吃飯了。
爺爺走後,我爸對我媽說,不要相信爺爺的話。
然後我爸說了一個秘密,他說他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奶奶生病說胡話,爺爺說奶奶是被黃狼子上了身,就拿母豬屎和公雞血,澆奶奶的頭。
黃狼子,是蘇北這邊對黃鼠狼的土稱,狼,在這裡讀第一聲。
奶奶被綁在床上,爺爺澆過之後把門鎖上,又不讓我爸靠近,奶奶的口鼻被豬屎糊上了,結果七竅被封住,就那樣被活活憋死了。
爺爺發現之後,把奶奶身上清理乾淨,偽造奶奶發急病病死了的假象,順利瞞過了左鄰右舍和村幹部,直到現在也沒有東窗事發。
我爸說他那會沒敢對別人說實話,因為失去了母親,他不想再失去父親。
而且爺爺當時惡狠狠的威脅他,要是敢對外人說,就提腿把他活活給摔死。
怪不得他們父子倆一直感情不好,原來還有這個事。
我爸說著說著想起了黑暗的童年,整個人都發抖,我媽把我爸摟在懷裡,哄孩子一樣安撫他。
我媽說或許奶奶真的被黃狼子上了身,老頭子看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書,用錯了方法,那只是個意外。
天大的事,也不能不吃飯,哄好我爸,我媽去做飯了。
我爸偷偷拿著木棍在燒過的紙灰裡面劃拉,他不相信爺爺不會法術,認為爺爺不顯老,就是因為學了什麼邪門的東西。
我爸從紙灰下面,扒拉出來一本殘書,寶貝一般藏了起來,又給了我一張一元紙幣,讓我不要告訴我媽。
這是咱倆的小秘密,我爸笑著說。
我捏著我爸給我的鉅款,同意了。
我爸以前不太相信鬼神,經過最近的事,他現在深信不疑。
吃完飯,我爸說不想讓我上學了,被那幫藏在暗中的江湖人盯著,實在太危險,想讓我找個師父當靠山,也可以學法術防身。
小孩子怎麼能不上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