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附近是不是有一個叫靈巖寺的?人家都說去那裡燒香特別靈驗,今天大年三十的,我想去燒香許一個願。”
“嗯?有這樣一個地方?你聽誰說的?”
“一個老先生告訴我的,說那裡燒香靈驗的很,我這幾年不順,想去拜拜。”
我知道她說的“不順”指的是冉家人的欺辱,心裡一酸,立馬點頭說沒問題,哪怕我還沒有搞清楚靈巖寺這個地方的位置。
我媽這個微小的願望我一定要滿足。
拿出手機,我百度了一下,很快搜尋到了靈巖寺的地址。
距離我們這兒不遠,就在隔壁鎮上,我還看見新聞,說靈巖寺今年大年三十舉行廟會,人很多的樣子。
我懼怕人多,但是為了滿足我媽的這個願望,我還是決定欣然陪她前往。
吃完飯,我約了一輛車,和我媽簡單收拾了一下行頭,便朝靈巖寺而去。
我心裡很興奮,如同小時候可以和我媽媽一起趕集,購置年貨,買好吃的好穿的。
而我媽不知道為什麼,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
我心疼道:“媽,不要想以前的事兒了,以後我給你買了房子,在城裡住,不會有人欺負你的。”
我知道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我身為旁觀者,冉家人按著我媽跪在地上磕頭那一幕,永世難忘!更何況我媽還是當事人呢。
好在,惡有惡報,冉家人死絕了!
而他們滅門,說起來是我推波助瀾的效果,一想想我就覺得解氣。
現在只剩下一個金貴子逍遙法外,但等著,金貴子,老子早遲有一天讓你魂飛魄散!
當然,這背後的隱情我肯定不能告訴我媽,我不希望她知道我完全變了一個人。她會擔心。
我媽微微一笑,而我忍不住拉住了她的手,那一雙手又大又粗糙,外表皮都起了一層殼,多少勞苦,多少辛酸,都在這雙手中!
靈巖寺不遠,大約一個小時後,遙遙地看見了一座佛塔,佇立在昏暗色的天空下。
佛塔下面,一片紅,紅燈籠。老遠便能看見一大片人。
入口處汽車也多起來了,車龍馬水,人山人海。喧譁聲、滴滴嗚嗚的汽笛聲,響成一片。
我拉著我媽下了車,讓她跟在我身邊,這麼多人,一來我怕有人碰著她了,二來我怕一不留神,和她走丟了。
她已經是成年人,但這個時候像小孩子一樣,乖乖地跟在我後面,亦如小時候她拉我一般。
寫到這裡,我都想哭。
我們排了半個小時的隊伍,終於進去燒了香,我問我媽許了什麼願,我媽不說,只說沒什麼。
她越這樣平淡,我越覺得有什麼,但我也沒有問。
我們買了一些香燭,買了一些臘肉,又給我媽買了幾件衣服。這是我第一次給我媽買衣服,以前都是她給我買。
買著買著,我便熱淚盈眶了,感覺我很不孝,我媽從小到大養育了我那麼多,但我什麼也沒有帶給她,相反,還給她惹了麻煩。
逛了一個多小時,早上十點多了,我媽說累了,我們找了一家餐館吃飯。我特意包了一個雅間。
“媽,你拿著,這裡面的錢全是你的。”我從錢包裡掏出了那張銀行卡,“密碼在後面。”
“給我幹嘛啊。”我媽接過去看了一眼,又遞了回來。
“這是我給你的啊,你不要在村子裡面住了,在城裡買一個房子,住在城裡,免得在村子裡面受人欺負。”
我媽道:“你不要管我,他們欺負不了我什麼,你需要攢錢,娶媳婦用呢。”
“我有的!你拿著啊,到時候我給你預定房子,你便用這個付款便行了。”
我幾乎用的是命令的語氣,我媽也是怔了一下,似乎是感覺我真生氣了,她猶豫著縮回了手。她這個動作,我心疼極了,我想起了昨晚的夢境裡,我爺爺欺負她的時候,也是這麼一副瑟縮的樣子。
“這裡面有多少錢?”我媽拿在手裡反覆看那張卡。
“五十萬。”我張開五指,壓低聲音。
“五十萬?”我媽瞪大了眼,一臉驚喜。
我點了點頭,也笑了。
看見我媽開心,我也開心。
“那我幫你拿著,這錢我不花,給你娶媳婦花。”我媽收好了我的卡。
我則笑說:“哪用啊,等到過完年,我就回略陽,給你買一棟房子,讓你住在城裡,這錢夠你花了。”
“五十萬,那倒是夠花了。”
給完錢後,我非常愉快,這一頓飯也吃的飛快。
下來我們又在附近逛了一個多小時,兩個人都有點累了,於是站在十字路口,望著川流不息的人海,歇息。
我媽忽然對我道:“偉娃,房子我去買,略陽你就不要回去了。”
“為什麼?你一個人能行嗎?”
“哎喲,我這麼大的人了,有什麼不行的。”我媽笑說。
我心裡只是擔憂,害怕我媽受到了欺負,但嘴上並沒有和她爭論。
“冰糖葫蘆喲——”
一道悠長的的吆喝聲飄了過來,人群中一個老年人,鬢髮花白,頭上戴著一頂小氈帽,肩頭扛著一大串冰糖葫蘆,氣定神閒地走了過來。那一串串冰糖葫蘆,在日光下泛起晶瑩紅潤的光澤。
“咋了?想吃了?”我媽笑問。
我也一笑,小時候和我媽趕集,看見冰糖葫蘆就走不動路,一直糾纏著她買。
那個時候能吃上冰糖葫蘆,簡直是最幸福的事兒了。
現在長大了,不再貪吃,看見那鮮豔的冰糖葫蘆,與其說想吃,不如說懷念起了年少的時光。
冰糖葫蘆還是冰糖葫蘆,但我長大了,我媽老了。
“我不吃。”我搖了搖頭。
“我想吃,你給我買一個串去。”
“你想吃?”我看了我媽一眼。
我媽“嗯”了一聲,我也“哦”的一聲答道,既然我媽想吃,我立馬跑去給她買。
我才走了幾步,我媽忽然叫了我一聲,我回過頭,只見我媽站在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一臉殷切與關心地望著我:“偉子,你記得啊,千萬不要回略陽。”
我忽然發覺我媽有一點不大對,但我要去給她買冰糖葫蘆,也沒有多想,隨即“哦”了一聲,準備等買了冰糖葫蘆之後,再回去問她。
那小老頭走的很快,確切來說是人太多了,我盯著前面的冰糖葫蘆串兒追了好一會兒,才追上了他。
我一共買了十串,用油紙包了,興沖沖的走了回去。
我心裡挺開心的。
可是當我重新走到那個十字路口時,遙遙地看見,站在十字路口的我媽沒見了。
人來人往,川流不息,但就是沒有我媽的身影。
我一下急了,四處尋找,可在十字路口轉了一圈,哪裡還有我媽的影子?
我一想不對,我媽不可能走丟了,這才幾分鐘啊。
忽然,我想起我去買冰糖葫蘆時我媽說的話,讓我千萬不要回略陽縣,她說話時的表情,很有深意。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包括我媽來西京找我,大半夜的,一個人能找到聖水鎮上,十分反常。
我慌忙掏出手機。
我媽如果出一點事兒,我一輩子都會懊悔吧!
可是我的手朝懷裡一摸,忽然,我渾身一怔,口袋裡空空的,完了,我的手機掉了。
而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的手機和善惡珠是放在一起的,可現在,口袋裡空空的,消失的不止手機,那善惡珠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