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陷落的訊息很快傳開。

周邊郡縣不戰而降,就連號稱固若金湯的鐘離城也派人和段榮談妥條件,舉城投降。

高歡兵分多路橫掃淮南之地,所過之處但有不降當即屠滅,一時間南梁震動,義憤填膺者有之,更多的則是膽戰心驚,暗暗遣使江北,商議歸降之事。

老和尚一方面派遣水軍封鎖長江,再就是內部肅反,寧殺錯不放過!

南梁越發人心惶惶。

但更多的南梁舊臣卻精神一震。

蕭衍多年來沉迷拜佛唸經,以至於讓人們忘了他也是個殺伐果斷的開國之君!

如今。

沉睡的獅子終於甦醒!

南梁的戰爭機器當即開始運轉。

大群大群的徵糧吏分赴各地,百姓除自身口糧以及來年種子糧之外的存糧一律上繳,每五戶人家保留一把柴刀、一把菜刀、一口鐵鍋,其餘鐵器一律交公!

違令者斬!

與此同時,各縣也派人前往下轄村落,將十六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男丁登記造冊,每五戶徵兆一名男丁參軍,操練半月後立即送往長江防線。

再有向商人、工匠、贅婿等群體攤派算賦,每人兩百錢,用於打造兵器鎧甲、戰車帳篷等軍用物資。

整個江南陰雲籠罩。

而江北卻一片歡騰。

高歡在分餅。

淮北之地是南北兩國的拉鋸戰場,人煙稀少,百姓窮苦。

但渡淮之後人口稠密,大型城鎮比比皆是。

商業興旺,極其富庶!

打下一座城市,擄掠的金銀美玉、子女財帛滿坑滿谷。

高歡對錢沒興趣。

因此。

所有的戰利品被一分為二,將官分一半,士兵分一半!

雖然後者的數量是前者的上萬倍。

但分配方式歷來如此。

高歡懶得改變,只是派人監督那剩下的一半戰利品切實落在了士兵手中,而不是被人層層盤剝。

五十萬大軍歡呼之聲宛如春雷炸響。

殘陽西下。

結束巡營之後,高歡獨自返回軍帳,高淞縮在角落看書,高歡不由得皺著眉頭:“天已經黑了,不怕把眼睛看壞了嗎?”

高淞一愣。

心裡不由得暖暖的。

雖然高歡語氣不善,但父愛如山,歷來如此。

社恐人怯生生點點頭:“父王教訓的是,兒臣這就回去休息……”

高歡笑道:“別走了,今夜留下來陪為父秉燭夜談、抵足而眠!”

高淞:“……”

社恐人最怕的就是這個……

他想要逃。

但兩條腿就像是灌了鉛。

鬼使神差下,他抿了抿嘴唇:“是。”

……………………

洛陽。

高澄和高演也在同塌而眠。

他倆人擠在一張不足三尺的行軍床上,在小小一隻的高演襯托下,身高兩米,筋肉人一般的高澄愈發顯得宛如巨無霸。

高演瑟瑟發抖。

畢竟古人玩的一向很花,大多數都是男女通吃……

所以。

我們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啊……高演仰面躺著,一動不動,雙目無神。

高澄輕聲道:“阿母說要讓我們兄弟多親近親近,所以我今夜允許你睡在我的床上……”

高演滿臉懵逼。

畢竟他們躺的是行軍床,而高澄一個人就佔了四分之三的地方!

高澄滿臉微笑:“如果你敢擠著我,我就揍你!”

高演:“……”

他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高澄輕聲道:“蘭京被父王殺了……”

高演面無表情。

歷史上高澄死的時候他只有十四歲,偶爾鍵政,但更多的時候還是跟在婁昭君屁股後面扮演乖寶寶……

所以。

他在蘭京這件事上問心無愧。

“叔父率軍出川,侯尼於正在圍攻襄陽,估摸著這幾日就會有獻捷文書傳來,父王在淮南攻城略地戰無不勝……”

高澄輕聲呢喃許多,然後問道:“你覺得,是不是該給父王加九賜了?”

高演依舊沉默不語。

畢竟他現在的人設是個八歲的孩子!

高澄冷笑一聲,握緊了沙包一樣大的拳頭:“你的呼吸聲吵到我耳朵了!”

下一秒。

殺豬一樣的嚎叫聲響徹整個司空府。

……

翌日清晨。

高澄滿臉爽到了的樣子去給婁昭君請安。

婁昭君笑容滿面:“聽說昨天你和八郎同塌而眠?做得好,兄弟之間理當如此,多親近親近,別總是跟個仇人一樣……過去的事情,該放下的就放下,人要一直朝前看!”

高澄滿臉乖巧。

蹲下。

任由婁昭君摸著他的腦袋。

婁昭君的胳膊有點酸,不由得埋怨道:“吃了什麼呀長這麼高?汝父如龍,你應該如虎才是,怎麼變成了長頸鹿?”

高澄:“……”

他岔開話題:“父王橫掃淮南,我準備讓女帝下詔,給父王加九賜……”

“九賜?”

婁昭君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哦哦哦……那確實應該有了。”

所謂九錫指的是車馬、衣服、樂則、朱戶、納陛、虎賁、弓矢、鈇鉞、秬鬯這九種賞賜。

這一套禮儀淵藪於宗周九命,萌芽於西漢之末,規範於曹魏,而興盛於兩晉南北朝,歷隋唐直迄於五代十國,而自兩宋以降,聲勢頓萎,幾至無聞。

不過北魏的加九賜有些特殊

自太和以來,這樣的禮節只在勳臣死後追贈,彰顯出主強臣弱、如眾星拱北辰,與漢魏的那種‘禪讓九錫’標示出臣凌君上、皇權不彰截然不同。

但那是從前。

如今高歡要進行‘加九賜’自然是篡位的前奏。

擺明態度。

順者昌,逆者亡!

要不然高歡也不會讓自己的堂弟、兒子統帥西路和中路軍,自領大軍五十萬!

國內之人縱然反對。

但雙方兵力懸殊,平叛易如反掌!

婁昭君對此沒有發表太多意見,她只是rua著高澄腦袋,笑意盈盈:“既然要給你父王加九賜,朝堂之人反對者必然眾多,那麼你未來一段時間會很忙,每日的晨昏定省就免了!”

高澄大喜。

畢竟每次他來婁昭君這裡,婁昭君都會慣例的給他講一遍兄友弟恭,讓他朝前看,不要和高洋、高演、高湛算舊賬。

他很不喜歡。

婁昭君接著說道:“不過你不來看我這老婆子可以,但要多讓靜儀帶著大郎(高長恭)來阿母這裡轉轉……”

高澄點點頭:“我等下就讓元靜儀帶著大郎過來。”

閒聊片刻。

婁昭君突然說道:“你父王給阿母來信了,說是他想讓大郎入宮去給女帝當個伴讀,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