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嘩啦啦地下著,雨幕頗大,可在雲樓山的周圍地界,雲霧激盪,不管是多大的雨水,全部變成蒸騰煙氣,恍然如同無物。

韓立跟著公西長衣,腳下踩著白色臺階,一步步地向前,最終落到雲樓山頂。

他的目光朝著左右張望,打量上下,滿是好奇之色。

這裡,就是仙山麼?

果然不同凡響,樹木青翠欲滴,甫一進入,便有一股清香氣味撲鼻而來。

那有一方藥田,那懸崖邊上的一棵樹,無風自動……不,不對,分明就像是活物一樣啊!

還有那一條狗,湊了過來,聞聞自己氣味,繞著轉了兩圈,像是打量,露出熟悉神色,格外像人。

靈性夠足,當真非同凡響。

至於說那隻金猴子,更是活潑極了,不知從哪摘了一根香蕉,自顧自坐在一張小小搖椅上,大腿翹著二腿,搖搖晃晃,一邊吃著,悠哉悠哉。

全然沒了方才廝殺時的氣勢。

關於多年前那位江湖上的赤俠,韓立不只是聽過些傳聞,因為有些關係,所以當初他可專門問過打聽過。

從一些江湖上的老人口中,瞭解過。

猴子、狗子,是赤俠的夥伴,皆為靈獸,在江湖上時,就已經不是凡物了。

更遑論是現在呢!

這兩獸能有這般的實力,倒也,倒也不足為奇。

韓立正出神時,只聽旁邊湊近了的白叔笑著開口,問道:“小子,你爹如今情況怎麼樣了?

仔細算來,我們二人,也有多年不曾見了。”

小子?

的確是小子,雖然眼前的人看著比自己還要年輕。

“我爹?”韓立抬了抬頭,眼皮搭拉著,答道:“我也幾年沒回家了,自從外出闖蕩江湖,遊歷天下,也沒見過他。

不過,現在他在魚臺縣中,都是一號人物,和白叔你當年時候,早不一樣嘍,定然是過得瀟灑了。

我的家中還有幼弟繼承家業,我和姐姐,不願待在村鎮縣中,所以外出增長見識……”

韓立小的時候,常聽父親說起在甘棠村時的往事,所以瞭解得一清二楚。

白昭連連頷首,聽著描述,腦海當中也不由得掠過早年幼年時的記憶。

眼前好似浮現了漸漸長大,如今已是中年,乃至於是鬢間白髮叢生的漢子模樣。

往事如煙,前事如塵。

踏入修煉之後,對於時間概念,不斷拉長,和凡俗時的感觸,已經截然不同。

李玄誠、海瓊子這些人,一直沒有變化,讓他快要以為,這段時間,其實才過一年兩年而已了都。

“幸福安康,一輩子無病無災,夫妻和睦,兒女雙全,未嘗不是人生之期。”

白昭一拂大袖,笑著搖頭,口中說了一句,爾後便掀過了此話。

不再多問。

而是領著兩人坐到山上的石桌上,袖口一揮,拿出杯盞,以及從東海漁村宋和前輩那裡弄來的茶葉。

手指一點,又祭出了焰火,燒起熱水。

一系列的操作,引得韓立直直盯著,目不轉睛。

待茶水好了後,他端起來,喝入口中,抿了一下,只覺靈臺一下變得清朗,神識變得清明,精神一振。

“好茶!”

這絕對是仙茶了。

白昭回過神來,開口問道:“長衣,老吳怎麼樣了?”

公西長衣聞言,抿了抿嘴,半響才道:“師傅已死數年,由我親手與師母安葬在了一起,師傅說要死則同穴……”

“這老東西,果然最終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白昭並沒有多大的意外,嘆了口氣,說道。

三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聊著,無非是詢問著各自狀況,講述講述當下江湖上的事情。

這讓白昭也瞭解到瞭如今局勢,沒有想到,連凡俗也受到了魔道的影響,起了大亂。

若是如此,那麼山海修界,又是一個什麼情況?

剛從閉關當中出來,還沒有和修士接觸,自然是不知道其中的狀況了。

公西長衣含笑,溫潤點頭,放下茶杯,很自然地說到修煉,問道:

“白哥,自從我邁入了大宗師的境界,武道便停滯了,縱然修煉,也難再進一步。

前面的路,已然是……斷了。

武道,難道就僅僅如此麼?”

白昭一挑眉梢,笑道:“當初我在江湖當中行走,其實也有此問,之後尋找不到出路,這才捨棄武道,轉而開始修煉仙道,成了一名修士。

據我所知,武道,的確是……斷頭路。”

果然!

韓立和公西長衣對視了一眼,嘴唇一動,開口插話,急忙問道:

“白叔,如果想要跨入修道,難道真的只有廢掉一身內力才行麼?”

見白昭的目光射來,韓立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突然表現出的急切,訕訕一笑,“數年之前,有個築基修士,不知道是哪一根弦不對,與我結下仇怨。

小子不得已之下,只能動手,將其斬殺,自然也就瞭解到了一些修界的事,也還得了一門修道功法。

只是,一直以來,我沒有能修煉入門,始終不得其法,說是因為內力和真氣的衝突,若要修道,必先廢掉一身內功。

我擔心是有人在騙我,況且,小子自小習武,一二十年之功,才到如今這個境界,哪裡能因旁人的一句話,就此捨棄……”

此言一出,公西長衣同樣扭頭側目,期待答案。

雖然他和吳驚鴻待在雲樓山的附近數年,可對武道、仙道兩者之間差距,並不瞭解,也沒有聽說過。

白昭點了點頭,“你所得的訊息沒錯,基本來說,內力和真氣無法相融,若是修道,倒是可以以武入道,但是條件太過苛刻,非有天時地利不可。

當初我僥倖以武入道,存在僥倖,是另外有一番機緣,不可複製。

那等天材地寶,莫說是在東隅,縱是在這整個天下玄洲,可能都沒那麼容易得來……

依我之見,若是修道,你和長衣兩人,還是從頭開始為好。

當然,前提是要擁有靈根……”

白昭沒有避諱,將其中的要點一一講述清楚,說道:

“我有兩張測靈符籙,也有相對應的幾種屬性功法,你們二人,若是有此心思,倒能傳授一二。

你們年歲還輕,未嘗不能問鼎大道。”

公西長衣有些猶豫,韓立則是態度堅定,因為知曉白昭身份,透過這一會兒的接觸,以及公西兄的態度,認為白昭不是什麼壞人,當即恭敬行禮,半倒於地,說道:

“還請白叔傳我以法!”

“若你果有才能,傳你無妨,不過也得答應我的一個條件。”

白昭目光掃過兩人,笑了一聲。

————

數日之後。

天上雨水漸漸停歇,雲樓山上,公西長衣、韓立兩人,沒有過多逗留,各自得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后,便要結伴離開。

值得一提的是,他們二人,韓立擁有靈根,資質算不上多好,僅僅下品而已,不過屬性是火,倒和白昭有些趨同。

至於公西長衣,則是乾脆沒有靈根資質。

若是想要修煉,恐怕只有在江湖上廝殺,運氣好了,獲得靈根寶物,如白昭的故事了。

“你們想知道的訊息,就這些了,韓小子,修煉功法之後,你若是想更進一步,那就只能依靠自己。”

白昭起身揮袖,正要調動真氣,激發氣機,盪開面前的雲霧陣法,領著兩人下山,一邊說道:

“我在修界之中,有不少的敵人,你們若是跟著我的話,未必會是一樁好事善事,所以等到進了山海,最好也不要提起我的名號……”

正在此時,一旁蹲坐著的白盧,陡然站了起來,朝著左右張望一眼,鼻子微微一動,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汪汪——!

怎麼?

白昭皺了皺眉,抬目而視,環顧一圈,眉心稍稍睜開。

見到距離雲樓山的遠處,正有幾人,飛速掠來。

修士!

怎麼會這麼快,難道是因為前日殺掉的兩名魔修不成?

白昭拂袖,將繚繞的雲霧氣機,重又合攏起來,恬淡笑道:

“看罷,已經有修士要來對付我了。”

哦?

本是要下山的韓立兩人,見到這一幕後,同時側目,聽到這一句話,相互一視,皺了皺眉,順著白盧的腦袋方向望過去。

啥也沒有辦法看到。

距離多遠?

這都能感受得到?

公西長衣伸出手,手指不由輕輕一動,似乎在調整了調整絲線,說道:“白哥,來多少人?

咱們一起對付,我和韓兄弟兩人,也能幫你幾分。”

他雖然在雲樓山好些年,可是那陣,沒有什麼修士前來攻山,所以,他其實沒見過雲霧大陣的威力。

只知道是玄妙異常,有幾分的防禦之力而已。

白昭遠遠眺望,本還沒有將趕來的人放在心上,可在這時,瞳孔陡然一縮。

因為那有一人,速度極快,超乎尋常,看那一張臉上,有些眼熟。

竟是,竟是槐木。

金丹真人!

不是,你玩真的?

“你們兩個,先待在這山上,這次來的修士,有些厲害,不是尋常的人所能比的。”

白昭語氣凝重,飛速說了一句,一拂大袖,將兩個人藏在陣中,遮掩住外界的視線,同時,喊了一句,“黑水!”

陣魂黑水從附山的水池中,一掠出來,身軀不斷漲大,直接融入了陣法當中。

繚繞在山巒上的雲霧,凝聚又再凝聚,轉眼就變成了一條長龍。

長龍百餘丈,乃至更長,渾身鱗甲勾勒,栩栩如生,簡直就像活物!

“吼——”

龍吟一聲,整座山中,都能聽得清,尤其是韓立,瞪大眼睛,盯著眼前的這一幕。

怎麼回事!

忽然之間,整座山就像是活了過來。

那些雲霧……

好生澎湃!

白昭眯了眯眼,起身一掠,懸於半空,陣法之後。

不一會兒,數名修士趕了過來。

為首一人,不是別人,正是槐木真人,在他左右兩側,共站著五人。

其中兩人,是九蠱和薛魅魚!

他們怎麼也過來了!

當真是冤家路窄啊。

白昭藏身於雲霧中,摩挲下巴,‘不止是因為前日殺了兩名魔修,應該也和這倆有關。

直到今日,才來我的雲樓山麼,難道是因為那乾坤戒指?’

正思忖間,九蠱走上前來,調動真氣,聲傳方圓,應當是用了相關的術法,竟能穿透陣法一般,有留音的效果,繞樑而響。

“雲樓散人,我知曉你在此,若是識趣,速速出來投降,如此還能免於一死。

否則的話,槐木真人在此,待攻破了你這一座二階陣法,可是便由我們任意處置了。”

“雲樓散人,槐木真人在此,何不速速出山迎接!”

“……”

白昭笑了一聲,拂袖而起,身前的濃郁霧氣,隨之朝著兩側散開,露出他的身影。

他恭敬地作了一個道揖,“晚輩雲樓,見過槐木前輩,還有九蠱、薛道友。

不知此次前來鄙山,所謂何事?

失迎,失迎,還望勿要見怪。”

嘴上是如此說,可是依舊躲在陣法之後,沒有向外走出一步。

面對兩名築基,白昭可以隨手拿捏,彈指之間將其擊殺,可是當下,直面金丹,要說不慫,一點沒有膽怯,那無疑是自欺欺人。

誰知金丹有無什麼厲害手段。

白昭雖然突破到了法相,憑著神眼,自認在金丹下,應當是鮮少有敵手。

可也膨脹不到能擋金丹。

“雲樓道友,這可不是你迎接的態度。”

薛魅魚走上前,聲音依舊空明,笑了一聲,說道。

“諸位氣勢洶洶,趕來鄙山,著實令我誠惶誠恐。”

白昭說了一句,問道:“不知諸位前來,所謂何事?”

若是可以聊出一個所以然來,化解此次危機,自然最好。

白某人可不是什麼頭鐵的人,虛與委蛇,不成問題。

嘴炮上面答應什麼條件,那也無所謂的。

“小輩,倒是頗為隱藏,法相境界的根底,連我都險些沒看出來。

可是,難道你以為,到了法相,就有和我論條件的資格了麼?!”

槐木真人揹負雙手,到了金丹,顯然是沒有必要再用什麼飛行法器,腳踩虛空,冷哼一聲。

法相?

薛魅魚眯眯眼。

她沒看出來。

雲樓散人,提升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