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且記得第一次相遇時,雲樓散人材是築基初期,剛入而已,而薛魅魚,距離法相都沒多遠。

如今一段時間過去,自己法相,而他卻是同樣到了法相!

如此速度,聞所未聞。

關鍵的是,雲樓散人實力強悍,不是那種空有境界,而不擅長鬥法、丹田真氣淺薄的繡花枕頭。

而且,薛魅魚是相同的境界,竟然全然沒看出來對方實力底細。

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以前她就不是對手,如今兩人相當,不必多說,那更不會是這雲樓散人的對手了。

況且,這座防護大陣,一眼就能看出不凡。

她們這幫修士,可不是韓立、公西長衣那樣的門外漢。

心中思索,薛魅魚的目光不由投了下去。

白昭聽到槐木真人壓迫十足的言語,臉上掛著的一抹熱情笑容,輕輕淡去兩分。

他原本彎著腰的作揖禮,也漸漸恢復了常態,眯了眯眼,心下嘆了口氣,自然是清楚來者不善了。

白昭袖口一拂,氣機激盪,周圍霧氣,自行朝著周圍逸散、吹動,雲霧鼎沸,將那金丹所壓迫的威勢,統統阻擋在陣法外。

“槐木前輩,你雖然是金丹,但是如此以勢壓人,也未免太過了。

難道真當是吃定了白某人不成?”

薛魅魚眨眨眼,望著白昭,沒有想到,方才還姿態甚低,儼然一副予給予奪的小子,在下一刻,卻又變得如此硬氣。

竟然面對金丹,真的一點不慫不怯?

薛魅魚笑了笑,其實倒也沒有多麼意外。

雲樓散人,傲氣凜然,如此才符合在她心目中的印象。

只是……

此次槐木真人親至,你又如何應付,如何逃脫?

縱然是達到了法相境界,可是要和金丹相敵,那無疑是蚍蜉撼大樹了。

因為有個金丹境的師傅,所以薛魅魚對真人的實力,瞭解也更清楚。

不止是她如此,剩下的人,聽到了白昭的這句話,一樣同時眯了眯眼。

九蠱和另外一名法相,立刻走上前了一步,伸出手來一指,呵道:

“放肆!

雲樓散人,竟然敢和槐木真人如此說話!

莫非當真以為,我們的劍不利麼!”

在東隅中,前後相差,境界相距,自然是嚴格遵守著前輩後輩的規矩。

不管是正道還是魔道,金丹修士,畢竟是金丹修士,就像三宗弟子,什麼清都仙,雲中仙,若是遇到了轉輪尊者這等人物,怕是也得恭恭敬敬,喊上一聲前輩。

白昭笑了一聲,“前輩?

何必如此,自古以來,正魔不兩立,白某人雖非名門正派之弟子,只是一介散修,但也知曉,我輩修士,當以降妖除魔為己任。

你們魔修,安敢稱為前輩?!

爾等的劍利,難道我白某人的劍就不利了麼!

我輩修士,無非有死而已!”

一番言語,大義凜然。

說著,白昭口中一吐,三尖兩刃刀逼出來,一股灼熱氣機吞吐,被他掣在手中。

青陽真炎按照固定口訣穴竅沿著經絡逼出,點綴其中,將白昭給籠罩,以此來壯聲勢。

同時,陣魂黑水,睜大眼睛,輕輕咆哮一聲,頭上生著雙角的碩大腦袋,來到主人腳下,當作踏板。

龍目豎瞳,冰冷異常。

“吼——!”

口中一呼,一股霧氣鼓動,迎風朝著薛魅魚幾個人,一同壓蓋過去。

風聲作響,連著周圍樹木,一同簌簌作響,草木盡數低伏。

白昭衣袍向後吹動,威風凜凜。

雖然如此,但他其實是在陣法之內,而沒有跑到陣法外。

無非是為威懾而已。

九蠱皺了皺眉,側了側頭,傳音說道:“槐木師叔,這小子一直以來,都是奸猾無比,開口這般硬氣,極有可能,另有後手底牌。

先前在火焰山,聽聞他和岱嶼宗的弟子,走得極近,甚至是連那雲中子,都和他以道友相稱。

你說會不會太一真人……”

“太一安有餘力,前來照顧一介小子?”

槐木真人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什麼,隨後冷哼一聲,揹負雙手上前,向下俯視,說道:

“看來你是當真一心去尋死了。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本座以大欺小了。”

旋即攤開了手,爾後向下一壓。

一顆樹木形狀的器物,自其手心浮現,彷彿是憑空生出來。

顯然,這是法寶。

到了金丹境界,丹田當中已經可以蘊養法寶,自然是不用放在乾坤袋中了。

人身丹田內的法寶,隨著主人心念一動而出,可謂方便至極。

樹木泛著綠色光澤,迎風漲大,轉眼之間,便成了一根主幹為主,並且周圍長滿附梢。

樹幹根系發達,隨著真氣催動,光芒大盛,爾後便是如同天傾一般,一下戳了過去!

天地崩塌,聲音陣陣,像是山巒將要倒塌,連著雲樓山之南的雲夢大澤,都要隨之晃動,掀起一陣陣的波濤。

泛起無數漣漪。

雲夢城池,眾多凡俗百姓,好像感覺到了地龍翻身,微微一晃。

“怎麼回事?”

“停了?”

而云樓山,一層白霧所凝成的屏障光幕,隱隱浮現出來,抵擋那顆頃刻間已經長成參天大樹的綠色法寶。

嗡嗡——

雙方撞在一起,迸濺出來無與倫比的聲勢。

傾軋之下,白昭笑了一聲,驅使陣法,沒有使用多少真氣,而是更多借助靈石。

陣法陣眼位置,一堆靈石砰砰相繼破碎,化作最純粹的靈氣,湧入陣法當中。

對於如今的白昭而言,靈石而已,不缺。

乾坤之物當中,還剩不少。

足夠驅使陣法。

自然不用消耗自身真氣。

留著真氣,可以用來之後當作後備。

一樹一屏障,相互僵持下來,腳下的黑水,陣法之魂,咆哮一聲,化出一道化身,龍身,一下衝上了前,伸出利爪,一下抱住那一顆樹。

“吼——!”

轟!

槐木真人伸出手來,一下將那法器攝來,收攏此招,“區區二階陣法,卻是玄妙異常,竟然還有陣魂誕生……不,不對,是賦予了陣魂。

倒是頗有手段。”

槐木真人雖然並不精通陣法,但是身為金丹大修,而且是東隅的本土人士,多多少少懂得一些修煉百藝,方方面面都有涉獵。

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陣法品秩。

只是沒有想到,此陣比自己以為的還要不凡。

像是什麼上古陣法了都。

修界當中,眾所公認,從古到今,修煉手段,是今不如古。

修界當今並不繁榮,因為靈氣逐漸變得稀薄,加上還有多次大戰,死傷無數,一些傳承,早就已經斷絕。

槐木真人稍稍有些凝重,“那就再來,必然破開你的這座小陣!”

白昭原本心有惴惴,以為金丹修士,若是全力施為,自己這座陣法,未必可以抗住。

但是經過方才一擊,讓他有了些許信心。

似乎,沒有那麼難以抵擋?

“前輩,我看你的實力,不過如此,今日,怕是你頗不開我這座陣法了。

若是幾日你都待在此處,岱嶼的太一前輩,活著紫霞山的紫霞前輩,或許就能得到訊息趕來。

真的把你留在這兒,似乎也未必不可能啊。”

白昭眯了眯眼,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一邊出言,若有若無威脅。

好像他的身後,果然是有人在一樣。

槐木真人冷哼一聲,“區區小陣,安能阻我!”

九蠱老人和餘下的法相,相互一視,一起開口,說道:“我等一起攻擊陣法,幫助槐木師叔一臂之力!”

薛魅魚點點頭,“晚輩來助師叔!”

轟隆隆——!

五彩紛呈,一道道的真氣,落雨一般而下。

白昭手中拿著陣盤,皺著眉頭,順勢張開神眼,不斷觀察整座山周圍的動靜,務必以最小的代價,抵擋這幾人的攻擊。

山內的韓立、公西長衣兩人,站在煙客樹下,抬頭而視,觀察著這一幕。

尤其是金丹真人施展法寶,每次一顆大樹落下,周圍綠意點綴,就像是有無數棵樹,同時野蠻生長。

聲勢當真非凡,而那雲霧大陣,卻是遠遠不如,不過每次它都能夠準確無誤,似乎是恰好般,將其阻攔下來。

韓立雙眼映著光彩,口中喃喃,“這就是修士間的戰鬥?

我輩武夫,所謂宗師,與之相比,當真是個笑話一般。

不知白叔,能否阻擋下來?”

公西長衣望著在半空中,並無匆忙,反而遊刃有餘一般的白昭,相比之下,他就少了擔憂,“放心。

白哥能耐超群,據我師傅所言,白哥底牌極多,後手無數,當初在江湖上時,就從來不打無準備的廝殺。

既然他敢如此,必然有所依仗……

不過,這修士間的鬥法,我也是第一次見到,的確非凡。”

————

東海漁村。

墨青青得知了槐木真人攻伐雲樓山的訊息,稍稍猶豫之後,尋了一個藉口,便一路來到了東海之濱。

原本她打算去岱嶼的坊市,不過臨到此處,忽然想起漁村故人,所以一路著急忙慌趕來,要將訊息先行告知海瓊子、宋和等前輩。

墨青青雖然是魔道中人,跟隨六出婆婆修煉,但是他們門中,人丁單薄,除了她外,其他並無師兄師弟。

所以她被婆婆視作衣缽傳人,實力才不過是築基中期,就沒有參與到任何一場戰鬥當中。

六出婆婆相比於槐木、轉輪尊者這等切實的魔道中人,其實更偏向於亦正亦邪,沒有那麼純粹,也較少參與到其中。

所以墨青青自然是更加逍遙自在,不必像薛魅魚,弟子服其勞了。

李玄誠聽到了陣法外的動靜,一掠而出,見是墨青青,笑了笑道:“原來是墨道友。

不知此次來我東海,所為何事?”

他自然是知道墨青青和老白的關係,見她孤身趕來,旁邊竟然沒有老白在側,自然是困惑了。

“李兄。”

墨青青已經不再是一身紫袍,而是換成冰晶一般的雪裝,宛如神女一般,不過她的姿態,和當初在江湖時,其實一般無二,行為舉止有一股的英氣。

作了一個道揖,乾淨利落,跟著白昭,嫁雞隨雞喊了一聲李兄,爾後說道:

“此次前來,是因白昭的事,據我所得到的訊息,雲樓山當下正被魔道的人圍攻,而且不是尋常法相,而是槐木真人親自出手!”

李玄誠聽罷,正笑著的表情變得凝重,“哦?竟有此事?!”

“什麼,槐木真人親自動手?”

此時,宋和聽到墨青青的言語,一掠過來,畢竟東海漁村就這麼大,對於堂堂築基修士而言,神識外放,聽到陣內風吹草動,理所當然。

“如此說來,那白小子,未必能撐多久。”

“這也是個機會,槐木輕易露面,若是將這訊息告知於東海岱嶼,太一真人出手,興許可以趁機除此一患!”

宋和頭上戴著儒巾,捻了捻鬚,快步而走,一邊心中尋思,腦海閃過一個個的計劃。

海瓊子走過來,從修煉室出來,瞥了一眼老宋。

這老傢伙,是讀書人,看著儒雅隨和,但實際上,其實主意最多。

按照老宋的話來說,這叫腹有良策,胸有丘壑,按照他的話來說,這叫蔫壞。

商量一陣,幾人做下決定。

“走,去一趟岱嶼!”

當下而言,東海海域,其實還算安定,魔道勢力,沒有侵入到這。

墨青青儼然是以白家婦人自居,作揖道謝,“白昭此番遭難,有勞諸位前輩了。”

————

雲樓山。

堅持數日,白昭已經沒了初日的悠然從容,一直操縱陣法,調動真氣,睜開神目,催動陣法,要說消耗,丹田內的真氣倒還好說。

關鍵的是,頗為耗神。

“不知道墨青青知不知道這個訊息,會不會去請來岱嶼或者哪個宗的前輩?

也不知道太一真人,是否會來?”

白昭心中思忖,抬起頭來,望著陣法之外以槐木真人為首的魔修。

他自然是沒有把自己的希望,放在那些正道人士身上,而是打算先用陣法拖延,打消耗戰,將外面的金丹以及幾人榨乾。

等到他們沒有真氣,自己使用遁土珠逃,或者也能衝上前去,用神眼偷襲下,未嘗不可弄死一名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