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弘不知道算不算是安撫住了武后之後,兩人又談論起了另一樁事。
即打著李弘名號卻遇到了盜賊襲擊的東宮千牛備身們。
“以往長安至洛陽道路上雖有盜賊,但多以盜取財物為業,其中不乏道旁鄉村刁民,今竟敢襲擊東宮,背後必定有人指使!”武后殺氣騰騰的說道,毫無疑問,若是被她知曉了幕後之後,少不得要大開殺戒了。
李弘回答道:“以我看來,背後就算有人策劃,也只是臨時起意罷了。”
時間回到閻莊帶著張三向李弘彙報情況的那晚,當時,姚元崇帶著李敬猷和李敬真毛遂自薦,接過了打著李弘旗號的重任。
姚元崇年輕時在家鄉逗狗玩鷹,騎術和身手都很不錯。李敬真和李敬猷到底是將門之後,雖然本身稀鬆了些,但好歹還是有些底子的。面對三人的自薦,李弘起初也沒料想到真的會有人敢襲擊他,答應的也很痛快。
不僅是李弘這麼想,哪怕是姚元崇也是這麼想的。在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那些平日裡活躍在官道周邊的盜賊趁機偷一偷東西就罷了,真要敢襲擊太子,不怕天子一怒浮屍千里嗎?不過即便心中懷著這樣的想法,在實際行動之中,姚元崇還是很有章法,前後都安排了人手。
與之相比,倒是李敬猷和李敬真彷彿是在田獵遊玩一般,很是輕鬆。
直到在前面探路的那一位東宮備身忽然馬失前蹄,重重地摔在地上,而道旁的山野之中湧現出了一堆人。
根據李敬猷和李敬真的回憶,當時面對突發情況,他們兩人連同姚元崇合稱“我們仨”,那會“我們仨”可謂是臨危不亂,英勇極了!姚元崇更是直接對著群盜大聲呵斥道:“太子殿下在此,汝等安敢冒犯?再往前一步,便是抄家滅族之禍!將來定當死無葬身之地!”
於是乎,在“我們仨”正義凜然的呵斥聲中,群盜在經過短暫的慌亂之後竟然直接被嚇走了。
他們一行總體付出的代價便是一匹摔傷的馬和一個摔斷了胳膊的東宮備身。
不過據李弘所知,當時面對群盜,“我們仨”中只有一個人說了話,另外兩個一句話都沒說出口。
但根據這些僅有的訊息,這些群盜有極大可能是被有心人聚集起來想要對付李弘的,只不過辦事的人手段過於拙劣了,而且在大唐治下,又有幾人真的敢在明知道對方是太子的時候動手呢——那就只能來騙來偷襲了。
最終本就是烏合之眾的群盜被姚元崇一言破之,也就不足為奇。
當然,尋常人未必有姚元崇豪言呵斥的膽略。
再度聽聞此事,武后仍舊十分忿怒。
誠然,她對於李弘匆忙回來救下趙儀有些不滿,但這並不代表著旁人可以隨意對李弘動手。
這一次是手段拙劣,且李弘早有準備,那下次呢?
想到這種可能性,武后在腦海中遍尋著可能對李弘動手的人……
“阿孃?”
在李弘的呼喚聲中,武后回過神來,卻聽李弘繼續說道——“群盜之事雖然做的很有瑕疵,可也正因如此,群盜大概只是受錢財收買,就算有些線索,想要找出幕後之人只怕也難如登天。”
“今阿耶養病,東都不宜因此生亂,不如暗中查訪。”
武后聽後重重地看了李弘一眼,說道:“你一向信重的狄懷英就在洛陽,就讓他負責此事吧!”
“喏!”
武后見李弘現在又變得如此乖巧,不免又回想起之前李弘對她的忤逆,餘怒未消的她當即又舊事重提起來:“我看七郎遇事,便是你遠在長安也會去尋你,倒是我和你阿耶拋之腦後了。”
李弘聽後,心中不禁腹誹——李顯為什麼這麼做,心裡沒點數嗎?
但明面上,他委婉地說道:“七郎終究還有些孩童心性,就跟小時一樣,做下什麼錯事不敢自己同耶孃說,只敢來找我從中勸說,讓耶孃不至於重重責罰他。”
“其實對於他的錯事,耶孃如何不知?只是不願意重罰罷了。”
對於李弘來說,現在慘狀還未發生,他也不願意直接和武后撕破臉皮,讓武后明白他的態度和底線即可。
不想武后聽了,卻直接說道:“有你們父子護著,我這做母親的,便是想責罰,又如何責罰呢?”
話語中還帶著些對李弘插手趙儀之事的怨氣。
這一刻,李弘意識到,自己或許應該向武后更明確地表達自己的底線。
——“阿孃,兒近年來時常聽聞有東宮近臣借《後漢書》等行暗諫之舉,然我一概置之不理,阿孃可知何故?”
不待武后回答,李弘自己就說了起來:“對於幼時之事,兒已經記不太清楚了,但從今人口中少有透露出的過往,卻也知道當年的驚心動魄……兒與阿孃母子一體,尤其是阿孃,一路走來實屬不易,兒只恨當年阿孃最艱苦的時候未能替阿孃分憂。”
武后聽著聽著,也想到了當初她懷著李弘時的種種,內心的怒氣暫且平息。
“是以,兒深知過往種種讓阿孃缺乏安全之感。”
安全之感?聽到這個陌生的詞,武后很快就意識到了這個詞的含義,她本能地想要反駁——她現在可是天后,在大唐只在一人之下!
“五郎定是想多了!”武后反駁道,她怎麼可能覺得自己不安全?
但……
在內心深處,武后騙不過自己。
而瞧著李弘認真的模樣,武后不得不心生感慨,她的兒子真的長大了,同時也不免感動。
“無論封禪亞獻、還是尊號天后,亦或是阿孃建言十二事,皆有臣屬諫兒曰謹防呂后之禍。”李弘沒有因為武后的反駁而閉嘴,在最開始的鋪墊之後,李弘直接說出了猛料。
“然兒以為,便是呂后,亦未曾想過對漢惠帝不利。”
“兒自當護住如意!”
武后:你還我的感動!
劉如意是漢惠帝的弟弟,戚夫人之子,最終在惠帝劉盈的護佑下被呂后找到機會殺害……而今李弘以呂后事為例,以武后的文史修養,自不會聽不出其中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