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李弘的要求,早就觀察到天皇大帝對於李弘歸來態度的王福來幾乎沒有猶豫,就叫來了一個內侍來為李弘引路。
見王福來如此乾脆,李弘對著王福來拱手道:“多謝中官了。”
王福來聽後立馬誠惶誠恐地回答道:“殿下折煞奴婢了,奴婢份內之事,何德何能能得殿下之謝……”
對此李弘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囑託王福來照顧好李治,對此,王福來應下地更是乾脆。
說罷李弘沒有久留,當即讓內侍帶他和李顯去見周王妃趙儀。
隨著掖庭一處微小宮室的門被緩緩開啟,李弘踏進院中,但卻只在院中的桌子上看到並未被食用的食物,他心頭一驚——難道說他還是來遲了一步,趙儀出事了?
李顯更是忍不住了,直接衝了進去。
隨後,房間內傳來了李顯的一聲悲鳴——“是我來晚了啊!”
原本就快步跟著李顯的李弘立馬加快了腳步,等見到房間中的一幕時,他才總算鬆了一口氣。
雖然李顯紅著眼抱著趙儀在痛哭,但李弘瞧著趙儀看起來非常虛弱,但起碼還活著。
在李弘的命令下,很快就有人送來了溫熱的米粥,趙儀在用了飯食之後,精神狀態明顯好了許多——期間,李弘也調查清楚了那些負責提供飲食的內侍每日只給趙儀送些已經發餿的食物。
李弘知道後大怒,當即命人將這些人抓捕等待天后發落。
李顯見到他朝思暮想的妻子如今的模樣,悲慘遠遠地超出了他的想象,心中更是悲痛萬分,整個過程中一直陪著趙儀。
李弘並未打算在此久待,他交待李顯道:“我去拜見阿孃,在我回來之前,你就在此處陪著新婦。”
這時,李顯才想起來問道:“阿兄,是哪些人膽敢如此對待吾妻?”
“七郎放心,”李弘拍了拍李顯的肩膀,安撫道,“彼輩做下此等惡事,待我稟明阿孃,他們勢必會受到嚴懲!”
洛陽宮雖然並非他的主場,但此事既然已經為他所知,那麼這些人的下場不言自明。
只不過以武后對於後宮的控制力……背後之人……
“阿兄!”李顯吐出這兩個字後,抿了抿嘴,並未多說什麼。
李弘不知道李顯究竟明不明白,他衝著李顯點了點頭,方才離開,去了武后所在的思政殿。
李弘到時,武后還在特製的珠簾之後處理政務,見李弘來了,也只是讓李弘在一旁稍作等待。
等到武后處理完了眼前的一份奏書,李弘才拜道:“阿孃,七郎夫妻之事,原是因我所起,今我觀之,兩人都已經知錯了。且後宮內侍妄自揣測上意,險些將周王妃餓死……此事若是傳揚出去,也是滑天下之大稽。”
武后原本還打算處理下一份奏書,聽了李弘夾槍帶棒的話,動作一頓。
以前李弘雖然在一些事情上也會據理力爭,但對她的態度一直很恭順,如此的態度,還是頭一次。
幾乎是立刻,武后便明白了,一定是因為趙儀的緣故!
武后首先是憤怒,憤怒於李弘竟然為了一個外人如此對待她,繼而是後悔,後悔於沒有快刀斬亂麻及時除掉趙儀。
但在兩種情緒之後,武后迴歸了現實——如今趙儀已經被李弘救下,面對李弘的求情,她需要答應。
“也罷,周王妃既然知錯,便由周王帶回王府吧!”武后說道。
從武后的稱呼來看,李弘自然能看出武后強烈想要表達出來的不滿。可他也要表達自己的不滿,這一次,他必須如此。
也因此,李弘對武后的語氣選擇了無視,繼續說道:“此外,內侍苛待王妃,也該從重處置,罪該萬死!兒擅自做主,將他們關押起來,等待阿孃發落……還望阿孃見諒。”
但凡這些內侍在苛待趙儀的時候稍微留些餘地,李弘也不至於說出如此不留情面的話——畢竟武后從來沒有像當初對付王皇后和蕭淑妃一樣親自下令餓死趙儀,具體的操作都是下面人揣測上意自發為之——武后的問題在於放任了這一切發生——放任即鼓勵。
武后聞言更怒了,在她看來,即便李弘不提,她也會處罰犯錯的內侍,實際上這些內侍在她心中早就是死人了。
可她明明已經退後一步了,但李弘仍步步緊逼,這是不把她這個阿孃放在眼中了嗎?
當即武后一拍桌案怒道:“彼輩狼心狗肺,無絲毫感恩戴德之心,合該萬死!”
“對於此輩,太子自行料理就是,聖人既然將東都之事託付於你,何必同我商量?”
李弘一聽,就知道武后是真怒了。
這種時候,若是繼續和武后硬頂著幹,一旦兩人怒氣上頭,說不得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於是乎李弘立刻轉變了策略——“趙儀並非外人,她與七郎情深,這原是好事,兒曾經聽聞過,貞觀之時房公之妻善妒,寧死也不願為房公納妾,因以為醋為毒藥而飲之,百姓甚至以吃醋代指嫉妒……兒以為,此人之常情也。”
“兒觀七郎夫妻二人,一如當初房公夫婦一般,其間樂唯自知也。”
隨著李弘的語氣和緩,雖然其中的態度仍沒有發生變化,但武后的情緒也隨之受到了緩解。
可她仍舊質問道:“依你之意,我為七郎指派了兩個孺人,還是我的錯了?”
“當然不是阿孃的錯……只是阿孃的這份好意七郎享受不到而已。”李弘說著說著笑了起來,打破了有些火氣的氛圍,“不過若是阿孃願意,兒倒是很願意享受這一份福氣。”
武后見到李弘面露笑容,下意識地她的心中頓時也輕鬆了不少。
又聽到李弘毫不掩飾的意思,笑罵道:“你就不怕後院失火?”
“不過也是,以你這性子,太子妃必然管不住你。”
李弘笑了笑,並未回應武后對於裴綏的評論,繼而說道:“當然了,也不能太多了……畢竟兒一直以耶孃為榜樣。”
武后:……
她又感覺李弘在陰陽怪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