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
天高雲淡,澄淨無垠。
太陽高懸於穹蒼,給富士山披上了一層鎏金的羽紗,黑峻峻的山樑夾著細長的峽谷,風吹來時,刷刷作響,似乎是大海的濤聲。
再細細聽來,卻是山間松濤的聲音。
陽光灑下,晦暗漸去。
一道雄壯的身影孤獨的被映照出來。
燕奔舉頭望天,清空高遠,白雲淡泊,不由得蒼然一笑。
“真是適合閉眼的好天氣啊。”
說罷,一步一頓,慢悠悠走上山頂。
富士山為日本的國家象徵之一,被譽為“日本之魂”,山頂常年積雪,呈現出壯觀的雪頂景觀。
當燕奔登頂之時,就見到一僧人,一白衣劍客站在山崖邊上,俯瞰山下風光,遠眺東京風貌。
僧人雄壯至極,虯髯濃黑,卻一臉祥和,寶相莊嚴。
劍客方面大耳,身形修長,臨風而立,宛如神仙。
“達摩禪師!”燕奔拱了拱手,又看向那劍客,“老道爺?”
達摩朗笑道:“終於見到魁首,有禮了。”
“來了?”張三丰笑了笑,招手,“還有些人沒到,過來一起看看景兒。”
燕奔欣然走到二人中間,並肩眺望山下景色。
“你來了,想必八思巴就死了。”達摩忽道,“人心不足蛇吞象,他想要你的軀殼,反而誤了性命。”
燕奔奇道:“老禪師早就知道他身份?”
張三丰笑道:“我們乃是一個牢籠裡的‘獄友’,相處幾百年,又怎麼會看不清?”
“此人精神修為,在諸界都是第一等。”達摩悵然一嘆,“只可惜神通鬥不過更大的神通!”
燕奔想了想,突然說道:“原來如此!”
“老禪師是‘體宗’一路,三豐真人乃‘氣宗’之道,再加上八思巴的‘心宗’一脈,此乃精氣神三才。”
他看了眼腳下這座火山,笑道:“再加上這萬年活火山的岩漿。”
燕奔左右斜睨,閒閒地道:“你們這是要‘雷火鍊金丹’,生生把燕某給煉了啊!”
達摩哈哈一笑,對著張三丰說道:“你看,一眼就把謀畫看穿了。”
張三丰沒有馬上接話,而是沉默良久,輕聲說道:“天道運轉有常,你來此之後,卻是破壞平衡,導致山河異變,人心似氓。”他頓了頓,“燕奔,我若是你,便該放下面皮,及早離開此界,重歸那虛空之地。”
這一聲勸奇峰突來,不僅燕奔怔了怔,連達摩都愣了一下,旋即怒道:“老雜毛,你他孃的說什麼鬼話?這小子乃是天道補全的大藥,豈是你說放走就放走的?”
“有些時候,打打殺殺並非真解,保全自身才是正道。”張三丰淡淡地笑了下,轉頭看向燕奔,“你說呢?”
燕奔看著雲海,悠然自得。
張三丰注目他半晌,最終搖頭嘆道:“老道就知道。你不走,可莫要後悔。”
“你們說的這些,於燕某無用。”燕奔俾睨二人,嗤笑一聲,“我想問你一句。”
“你問什麼?”
達摩和張三丰一起回道。
“你們一臉的高人做派。”燕奔回望天際的大日,“可如今這一身臭皮囊,不還是自己的徒子徒孫?”
“空我和天下無敵,不都被你們吃了,你們又有什麼臉皮勸誡我呢?”
二人沉默一下,清風拂過,氣機倏變。
達摩忽然邪笑道:“老雜毛啊,我就說用言語動搖不了他的心,還費什麼事兒!”
“番邦胡僧,又何嘗明白我的本心?”
張三丰面色也變得冷漠起來,好似高天之上的神邸。
“此役乃爭命之局,一絲一毫的破綻,都會決定最後的成敗。”
“對嘛,老道爺這麼一說也掉不了一塊肉。”燕奔嘆了口氣,悻悻說道,“如果有效果,那不是賺翻了?”
達摩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三人繼續並肩而立,沉默良久。
“我曾見過你。”張三丰突然道。
燕奔揚了揚眉毛:“在這兒?”
“當然不是!”張三丰搖頭,“本尊夢遊萬界之時,曾降臨那方世界,與你論道。”
“哦~!”燕奔瞭然,“當年從青城山祖庭回到武當山的路上吧?我說咋感覺老道爺似是而非呢。”
張三丰嘴角微挑:“沒想到你還記得。”
忽聽燕奔又道:“當然,老道爺變化如此之大,我怎能忘記。”
“有何變化?”
“一個多麼鮮活可愛的老爺子。”燕奔嘆了口氣,“卻伶仃便成了個泥石塑像,何其可悲也。”他說著,又眉飛色舞起來,“幸虧老道爺功參造化,回到武當後,便掙脫了枷鎖,修為反而更上層樓。”
“哼!”張三丰冷哼一聲,悻悻道,“那一界水太深,誰能想到武當山真他媽有真武......”
燕奔眉頭一挑,剛要詢問,就聽達摩嘿嘿一笑:“燕小子,這麼說來,我也見過你!”
“呸!”燕奔啐了一口,“被燕某一拳打落湖中,你也好意思?”
達摩大怒:“他媽的,佛爺好不容易尋得一線生機,投影他界,哪知剛剛出山就被你這賊子一拳打翻!”
他越說越生氣,天上烏雲也開始匯聚,猛聽喀喇喇一聲響,一道金色雷霆迎頭劈下,頓見其面上黑氣瀰漫,金色戰紋顯現。
“你這一拳,打的佛爺七竅冒火,神魂顛倒,竟然被那界的達摩掙脫,讓我無功而返!”
“我算是聽明白了。”燕奔幽幽地嘆一口氣,“你們好不容易出去乾點兒壞事,全都被我碰上了。”
張三丰冷冷一笑:“所以今日便要你還因果!”
燕奔看他一眼,徐徐說道:“可以啊,等人到齊唄。”
“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今天。”達摩漫不經意地道,“也不差這點時間了。”
與此同時,日本東京。
這座二十一世紀初,日本乃至亞洲最繁華的城市,卻意外變得冷清,難看見往日盛況。
長街冷清,行人無蹤,往日響徹天際的發動機的轟鳴聲,此刻已經消失。
突然,裝甲車鋁帶滾動聲音,軍隊跑步聲音,響了起來。整個城市好似被血與火喚醒的機器,一下子鐵血了起來。
只見富士山方向,絡繹不絕的各國強人,氣機強橫,紛紛朝著峰頂攀登。
就在這時,山間有人大叫:“快看,有人上去啦!”
所有人順勢看去,騷動不已,就見鋪滿晨光的視野盡頭,一片火雲蓋天,瞬間籠罩富士山。
“咕嘟!”
也不知道誰幹嚥了一口唾沫,紛紛停下了腳步。
就算張三丰見狀,也忍不住臉色一變:“此人的九陽神功,已經不輸王重陽了。”
“朕豈止是不輸於王重陽。”
在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漫天火霞由遠到近瞬間席捲長空,隨後陡然收縮成一團,匯聚到一人的手掌心之內,空中雲氣消散,一人出現在半空之中。
這人猶如隕石天降,轟然落地,直面三人,極大地威壓自他身上轟然擴散,火光耀耀,如怒火紅蓮,激盪的整個富士山都微微一晃。
達摩雙目精光爆閃,喝了聲:“還真是有氣勢!”
來人正是東方無敵,只見他淡淡一笑道:“朕本來只約魁首決戰,哪知竟引來達摩禪師和三豐道人下凡。”
東方無敵掃視三人,目光逐漸亮了起來:“也罷,殺敗了你們,朕才真的可以成為‘世界帝皇’!”
這一聲大喝而出,震盪風雲,響雷驚空,山間攀爬的武人猛聽此喝,頓覺渾身熾熱,紛紛慘叫一聲,七竅冒火,撲倒在地,燒成了焦屍。
燕奔點了點頭,豎起了拇指:“嗯嗯,有精神。”說著,自顧自走到一處大石處,盤腿坐下。
東方無敵一愣:“魁首,大戰將至,你為何如此懈怠?”
燕奔伸了個懶腰:“你天天端著,不累啊?”
“身為皇者,安敢如此輕佻?”
“老子蔑皇權,藐蒼天。”燕奔不屑一顧,“自在逍遙,你管我?”
東方無敵一滯,斜看他一眼,冷哼一聲抱臂不再說話。
燕奔哈哈一笑,與眾人繼續等待。
此刻,四人各有顧忌,都是按兵不動,適才的劍拔弩張,因為燕奔的胡攪蠻纏,忽然變得異常安靜。
天空之上,陰霾密佈,濃雲翻卷,彷彿上蒼險惡,正在蓄積怒氣。
就在這時。
一聲冷笑傳來,有人出現在峰頂。
只見他身形魁偉,黃鬚黃髮,背後揹著一口通體赤紅的神鋒,暗藏兇意。
黃髮老者皮笑肉不笑地道:“老夫‘通天教’鐵萬豪,見過諸位!”
來人赫然便是泰國“通天教”老天尊,死在燕奔手上的鐵五郎他爹。
此人在鐵五郎死後,並未第一時間出手報仇,反而等到此時來到富士山,其用心用意昭然若揭。
那就是對燕奔群起而攻之!
可是,他卻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在場的幾人,無論正邪,都是千古人雄。
豈能為他所擺弄?
“鐵萬豪,此地乃真正絕頂之人才能立足!”東方無敵突然大喝一聲,一指點出,“你又算老幾,膽敢前來!”
一挑指,火紅劍光就如炸開一般,熾灼灼地向鐵萬豪面門襲至。
鐵萬豪早就留神戒備多時,這時一聲大喝,雙拳帶著響雷猛然轟出,直向“大陽劍”劍尖迎去。欲要以剛猛無匹的“軒轅驚天訣”將他的劍氣震碎。
此刻,老天尊情急下出手,勁猛氣雄,洶湧而來,風檣陣馬,勝似風雷從旁助威。
這一剎那,山間殘存的武人只覺天穹崩塌、當頭壓來,個個心膽欲裂,手足發軟,漫說攀爬,就連站立也很困難。
可是,突聽一聲輕笑。
老天尊面色猛地一變。
只見東方無敵嘴角掛著不屑地笑容,冷冷看著他。
自從修成十陽境界之後,天下能被東方無敵看入眼的不過兩人。
至於鐵萬豪之流,早就不在他眼界之內!
卻見白蓮教主手腕一抹,也不見如何動作,劍光掣動,如遊絲春絮一般,已然搶在鐵萬豪“雷拳”發出之前,點在了他的額前。
“哧”!
剎那間,鐵萬豪周身護體罡氣潰散崩飛,在他驚駭欲絕的眼神中,劍氣劃絲,既觸既走,老天尊雙拳凝在空中,整個人如石頭一般定在了原地。
東方無敵駢指而立,悠然看向燕奔,臉上的笑意不減,指尖紅光越發閃耀。
“魁首,你看這劍如何?”
燕奔笑道:“離析之道,已在掌中。”
“哈哈哈~!”
東方無敵仰天狂笑,大手猛地一握!
頓見鐵萬豪慘叫一聲,周身驟生青白火焰,火光熊熊,燒的毗剝作響。
不到片刻,便見地上只剩下一捧白灰,通天教老教主,至此煙消雲散!
“兇、狠、絕、戾!”達摩讚歎不已,“此界若是沒有我們,你這十陽聖火,當得天下無敵!”
“天下無敵?”燕奔突然插口,揶揄道,“你這老胡僧可別毒奶,沒瞧著又有人來了嘛。”
說話間,天地突然炙熱無比。
這種熱,和東方無敵的絕對熾熱不同。
而是一種讓人身陷羅剎地獄,永世不得超生的邪異炙熱!
東方無敵面色一變,轉身看去,口中說道:“他來了,這場大戰才算開始!”
話音方落。
忽然傳來轟隆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到最後激盪的山峰積雪落下,繼而形成浩大雪崩。
只聽慘叫聲迭起,山間的武人倒黴極了,紛紛被雪崩裹挾著落入山下。
遽然之間,就見漫天血雲侵染了整片天空。
天上碎焰紛飛,雲氣潰散繚繞,被血雲映照,猶如群魔亂舞,駭人至極。
就在這時,天上不知何時立著一個臉帶羅剎面具的紫發男人。
只見他抱臂立於高天,俯視山頂四人。
當火雲邪神目光從達摩,張三丰,東方無敵處掃過之後。
最終落在了端坐在大石上的那個男人身上。
“燕奔?死來!”
冷硬的聲音從面具底下傳來,緊接著,火雲邪神手掌一翻,猛地印下。
霎時間紅光閃耀,火雲漫卷。
這一掌乍看快如疾電,卻又舒緩大方,極快與極慢,寓於一掌之間。
突然,只聽山間殘存的十幾個高手大聲驚叫,便見澄清天宇上,一隻大無可大的參天巨掌,猛地朝著整個富士山抓下!
寒冷的峰頂霎時如在火爐,太陽的光輝更是被巨掌遮蔽,整個東京竟似都處在這火紅巨掌的籠罩之下。
便是東方無敵都心膽一顫:“他媽的,火雲掌在西城勇手裡,真就是強的令人髮指啊!”
“感應道交,借天離析?”燕奔雙眉飛揚,亢聲長嘯,“你也接我一掌!”嘯聲悠然傳出,宛若虎嘯龍吟。
長嘯聲中,他並不起身,只是五指揮灑,宛若開花。
峰頂其餘三人猛覺四周的山嵐,漫天的雲氣,都隨著這一掌無聲流轉,鼓盪起伏,越湧越烈,竟生出身處波瀾壯闊的潮頭之感。
“一波才動,萬波相隨!”張三丰驚歎一聲,“以風雲化怒濤,迎擊火雲邪神的火雲掌,好巧思!”
火雲邪神雙眼一眯,猛地狠力按下。
“轟隆隆”聲起,火雲巨掌泰山壓頂般壓下。
只是奇怪的是,那巨掌乍看如蒼穹,此時轟然而下,卻迅疾驚人地縮小,但縮小同時,掌力卻收束鼓盪,愈來愈盛。
兩人勁氣鼓盪之下,一股股駭人的狂飈盤旋起落,激得山頂積雪飛散,露出黝黑的山體。
“篤”!
火紅巨掌與燕奔的手掌相接之時,正好縮到常人手掌一般大小。
火雲邪神紫發凌空豎起,與燕奔四目向對,如電閃爍。
可燕奔,還是盤坐著,並未起身。
便在這時,山間倖存的十幾人只覺腦中嗡然一響,猛然間只覺富士山、自己和整個天地,全都不見了。
“噗噗噗~!”
這些人全都炸開,血肉血雨在山間鋪灑開來!
張三丰冷漠道:“修行不夠還貪心,找死麼。”
忽聽轟然一聲巨響,眾人下一空,身子向下一墜。
原來二人強大的氣勁迸發,竟使整個山頭都消磨了十幾米,石塊、沙土四散翻飛,轟隆作響。
待到狂蕩的風聲已然止息時。
就見燕奔和火雲邪神一坐一立。
燕奔神色淡淡,西裝依舊筆挺寫意,絲毫沒有激戰後的痕跡。
火雲邪神卓然而立,面目隱藏在面具下,卻是看不出任何表情。
此刻,大日生輝,朗照四方,山頂五人看似各佔一個方位。
實則四人同時面對那個獨坐在巨石上的男人。
呈圍攻之勢!
沉了一沉,火雲邪神狂傲的笑聲才突然響起:“你果然沒教我失望!”
伴隨狂笑,山巔狂風怒號,周遭血雲浮動,日頭漸烈,照的邪神黑衣泛出血芒。
燕奔看著他臉上的猙獰面具,只覺妖異詭邪,真像是朗朗乾坤下行走的鬼魅。
“燕某多有設想你進境神速,卻還是超乎預期,倒教我心生驚喜啊。”
這一喝聚音成線,如一條怒龍般地倏忽遠去。
舒緩的微風搖曳而來,火雲邪神眼神一凝,只覺後背溼溻溻,原來方才一掌交接,對面奇力鑽入掌心,身子不由汗出如漿,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更兼之手足顫抖,只覺經脈中好似天打雷劈,翻湧不止,一時經脈痙攣,竟有無計可施之感。
他出道以來,身經百戰,就算敗過、死過,可卻都沒有這一掌來的驚魂動魄。
回想燕奔一掌倏出,面對自己火雲掌的滔天攻勢,不過星火與皓月之爭,可“星火”卻可燎原。
這一掌天塌地陷,讓火雲邪神仍覺不寒而慄,定了定神,才拱手讚歎。
“見過魁首,一掌之賜,夙夜難忘。”
“不必致謝。”燕奔微微一笑,站起了身,“你是天縱奇才,雖然是二鬼子,卻也值得燕某正眼看一看。”
燕奔目光一轉,揚了揚眉:“至於你說我‘一掌之賜’,那燕某問你,你從裡面學到了什麼呢?”
“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