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茫茫。
拂曉將至,曉來風急。
維多利亞港,翻滾波濤中,燕奔卓然而立。
黃中帶白的面頰上,被天上五光十色的氣勁映得光暗不定。好似塗上了一層銅漆金粉,看上去如同廟中神像。
之所以有如此變化,還要從得了《金鐘罩》前六關說起。
自從得了這秘籍,不過一天時間,燕奔就已經結合“周天流火功”,創出了個“異種金鐘罩”,種種神通在身,顯得愈發神異。
燕奔昂立在海上,仰望蒼天,一股冥冥中的危機撲面而來。
是兇意,也是殺機。
不同於上個世界,老天爺把他當做最愛的仔
就算後面要踢他走,也是不傷性命,彼此有默契。
這個世界卻大為不同,四面八方彷彿都充斥著一股惡意,將他視作威脅,務必要清除乾淨。
正是所謂的天發殺機。
其實想想也對,你在家吃著火鍋唱著歌,突然闖進來一個熊孩子打砸搶燒,最後要把你的準備了多年的火鍋掀了。
要你,你想不想弄死他?
燕奔很理解,如果他是天道,也會弄死自己。
但是,絕世的強人都有一個優點,那就是不把罪責強加己身,不被無謂的情緒左右。
說句不好聽的實話,就是絕對的雙標。
“老子只是想好好感受現代社會,再找尋一下祖師爺的蹤跡。”燕奔嘆了口氣,“可剛來你就欺負我,偏偏我還受不了被人欺負。”
“既然如此,你我就碰碰,看看誰手段高唄?”
燕奔仰起頭,挑釁似的揚了揚眉。
話未落音,晴朗夜空突然一閃,咔嚓一聲,白亮亮的閃電憑空打了出來。
感受著四方逼來的殺意。
燕奔輕輕一嘆,不知是在為自己而嘆,還是在為那些即將在殺劫裡死去的江湖人感慨。
身形忽地散開,化為一疊幻影,重重疊疊,朝著會展中心而去。
此刻,會展中心內,保安早就跑得無影無蹤,幾百大漢分成幾方,涇渭分明,冷麵冷眼觀瞧入口。
這些人裡有的繫著披風,有的赤裸上身,有的索性臉都沒有,只有張面具,露著兩隻眼睛。
一個揹負雙手,身穿金色練功服的白鬚老者眺望蒼穹,及至閃電照亮他嚴肅的臉。
“天發殺機,斗轉星移。”老者掏出龜甲,只聽叮噹響了幾聲,跌出三枚銅幣,面色瞬間颯白。
“澤水困,風地觀。”
一旁的月聖使問道:“金老,這是什麼卦象?”
金聖老撿起銅幣,手指用力處,三枚銅幣應聲而碎:“九死一生!”
“什麼?!”
眾人聞言大驚,此次白蓮教也是高手盡出,除了日月聖使外,金聖老的兩位師弟拳霸和腿霸也都到此。
誰知剛出海關就被燕奔用“傷心小箭”引來,如今卜卦更是大凶之卦,頓時讓眾人心中惴惴不安起來。
“哼,老棺材瓤子又裝神弄鬼。”一個滿頭白髮,面色桀驁的中年人嚼著檳榔冷笑。
拳霸大怒:“王海蛟,你他媽說什麼?”
這個白髮中年人就是韓國邪拳道場場主,整個龍虎門世界出名的“大嫂勾引者”,“邪拳魔王”王海蛟。
“哼~!”王海蛟測測道,“你們白蓮教怕死就滾回濟州島咯,還來港島幹什麼?”
“你!”拳霸和腿霸氣急就要上前。
“你們要打要殺,自己找個地方!”
突然,一個禿頂的紅髮壯漢斜睨過來,狂暴的煞氣頓時衝擊的眾人側目相對。
“大敵當前,還要內鬥。那人有多強,你們還不知道嗎?”
“蚩尤,這不是泰國元始門!”王海蛟狂傲一笑,狀似瘋狗,“需要你他媽管我?”
這個禿頂的紅髮壯漢,正是泰國元始門門主蚩尤,號稱不敗戰神,一手“盤古天殛震”陽剛霸道,萬夫莫當,極為恐怖。
蚩尤咧嘴一笑:“勾引大嫂的渣滓,等弄死那個‘魁首’,俺就打爆你啊!”
王海蛟嘿嘿一笑:“好啊,等你來,老子也很想打死你口牙......”
豁剌剌!
天空又是一道白亮亮的閃電打下,天地之間殺氣更加濃郁。
月聖使擔心地看了眼金聖老,心中暗暗道:“燕奔既然是重陽真人的隔輩傳人,那些射殺來的花朵,想必是傳說中的‘御劍之術’?這樣看,想要奪取對方的‘先天一炁’,恐怕就會極為困難。”
“他媽的,讓我們等這麼久!”
通天教一方,鐵二郎等的實在不耐,不由得罵罵咧咧。
“這人既然有膽子給咱們下馬威,就不愁他不來!”鐵三郎冷靜分析道。
竊竊私語中,忽聽鐵五郎朗喝一聲:“來了!”
來了,果真來了。
所有人,無論是霸道的蚩尤,還是桀驁的王海蛟,身子無不為之一震,然後瞪大雙眼,下意識的往長街左右一掃。
可除了海風吹拂海浪的聲音,哪有一個人影?
王海蛟惱怒,正要開罵,突然就聽有人驚呼失聲。
“看海那邊!”
所有人視線一齊看去,面色一僵,接著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波濤上,一西裝革履的大漢正踏浪而行,乘著滿天星光,不住地閃爍。
為何要說“閃爍”呢?
因為那大漢一開始尚且是個黑點,可眾人眼前陡然一花,那人便挪移似的,身子倏地橫移到街道上。
再一動,人又憑空出現在金紫荊銅像上,疊影重重,如幻如魅,瞧的所有人心頭一緊。
眾目睽睽之下,那大漢一聲長笑,身形左右分散,化出兩疊虛影,一疊向東,一疊向西,好似大鵬展翅,掃將過來。
這一幕讓會展中心內瞬間落針可聞。
忽然,眾人對面微光一晃,只見兩疊幻影向內一收,忽又合二為一。
一個抽著雪茄,雄姿英發的大漢卓立於場中,藐睨眾生。
不是燕奔又是誰?
燕奔彈了彈菸灰,漫不經心問道:“所有想要我人頭的,都來了?”
“你就是那‘魁首’燕奔?”
白蓮教中,一個滿頭亂髮,額頭有大日痕跡的壯漢喝了一聲。
這人正是白蓮教雙使中的日聖使。
燕奔輕輕一笑,說道:“是我。”
“就是你小子,想要橫掃整個港島黑幫?”王海蛟陰沉開口道,“好狂啊!”
燕奔視線微垂,看著這個白髮中年人:“多年以來,你是第一個敢這麼跟我說話的人,也挺狂的。”
王海蛟面色一變,猛覺一股氣機隨著燕奔的話語纏繞而來,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當即運轉功力,混身一震,忽地失聲大叫。
“你到底是誰?這般威勢,我絕不信你是無名小輩!”
燕奔平靜的掃過那一張張神態不一的臉,回應說道:“你信不信關我什麼事?”
場內一片寂靜,王海蛟面色發青。
就在這時,只見金聖老咳嗽一聲,上得前來:“燕奔閣下,我們和他們並非一路。”
燕奔皺了皺眉:“你又是哪一路?”
日聖使沉聲笑道:“小子,有眼不識泰山,這是我們白蓮教四聖老之首的金聖老!”
“哦,棒子的白蓮教。”燕奔恍然大悟,“祖師爺的‘九陽神功’在你們手裡咯?”
金聖老聽到他叫“棒子”,眼中寒光一閃,因為他就是韓國人,本名金傲天,聽到燕奔侮辱自己國家,心中忿怒。
但是聽到“祖師爺”三個字的時候,眼中寒意頓失,反而泛起奇光。
“閣下,當真是重陽真人的隔代傳人?”
燕奔沒有否認,點頭道:“燕某一身功夫,正是出自全真。”
金聖老面色越發紅潤,眼中奇光更盛:“那,兄弟可身懷那‘先天一炁’的奇功?”
燕奔一愣,看著他怪異問道:“‘先天功’你都知道?”
“哈哈哈!”
金聖老聞言哈哈大笑起來,身後的白蓮教眾人也都隨之大笑。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日聖使大手一伸:“拿來!”
燕奔皺眉:“拿什麼?”
日聖使怪笑道:“就是你說的‘先天功’!”
燕奔道:“就這麼伸手要?”
日聖使獰笑一聲:“你把秘籍交出來,我們白蓮教不協同其他幫派圍攻於你,豈不是天大的恩情?”
“老子還要說聲‘蔥誠’唄?”
燕奔搖頭嘆息,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
“如此看來,先天與九陽關聯頗深,難不成,是你們教主的突破秘鑰?”
此話一出,通天教,元始門,邪拳道場的眾人盡皆譁然。
東方無敵乃是整個東亞、東南亞最強的絕頂高手之一,一手“九陽五絕”打的群雄束手,除了日本羅剎教的火雲邪神可以與之匹敵外,其他人無不聞之色變。
如今聽聞燕奔的“先天功”竟然可助其突破,眾人的眼神愈發的怪異起來。
“先天一炁,丹道起始。祖師爺向來喜歡‘緣法從頭來’。”
燕奔含笑望向白蓮教眾人,口中閒閒地說道:“如果我沒猜錯,你們教主應該是修到‘九陽歸一’,真氣至‘膻中劫海’,對嗎?”
此話一出,白蓮教眾人面色頓時陰沉下來,氣氛一下劍拔弩張。
“小子,你從哪裡得來的訊息?”
燕奔略作沉思,迎著所有人投來的目光,自言自語道:“九陽只求殺伐,不修性命。不對呀,難不成,祖師爺是給我留了顆果子採擷?”
日聖使聽他說的雲裡霧裡,大怒道:“小子,別裝模作樣,把你那什麼‘先天功’交出來!”
燕奔看了看他,不以為意的笑道:“不如這樣。”
日聖使亂髮飄蕩,冷笑道:“怎樣?”
“我吃點虧,你們把九陽神功給我。”燕奔道:“我研究透了,再教你們教主東方無敵,如何?”
話語一落。
眾人勃然大怒。
就見諸多身影猛然向前,不過眨眼,已經呼啦圍了上來。
“狂妄!”日聖使大喝一聲,周身火焰翻湧,熾熱非凡,雙掌一分,劃過弧影,驟然化作無數火焰刀光,直斬燕奔頭顱。
這一式名為“烈陽雙暉”,乃是九陽五絕中“烈陽刀”的第二式,威力無儔,火煮江海!
“說不過就打,真沒意思。”
燕奔曬笑一聲,並不躲閃,迎頭翻手便是一掌,只聽“嗡”地一聲,似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兩人身形一交,“咔嚓”,日聖使火焰“噗”地熄滅,身子如同紙糊,輕飄飄飛出丈許,哼也未哼,就昏死過去。
在場眾人俱都一驚,只覺這大漢出掌詭異至極,直直走來,前方的白蓮教眾人與他手掌一碰,頓時僵直,無不跌了出去。
燕奔走了三步,白蓮教眾人少了一大半,轉頭看向其他人時,眾人不由得呼啦退後。
拳霸和腿霸眼看軍心動搖,急道:“下毒而已,何足誇耀?”
他們將燕奔的神通貶為下毒,意欲安穩眾心,而稍有見識之人,卻巳瞧出燕奔的武功與下毒決不相干。
這是一門全靠本身神通,硬將眾人壓制打飛。
日聖使九陽神功已經達到七陽的境界,縱橫韓國威名赫赫,可面對燕奔,卻連剛學步的嬰孩也不如。
“這、這就是先天功?”
一旁的鐵二郎望著燕奔卓立的身影,心跳如雷,噪子乾澀。
“奪天地造化,立絕對公平!”
鐵五郎眼睛陡然一睜,精光閃爍,以一種罕見的凝重神情盯著燕奔。
鐵二郎疑惑道:“什麼意思?”
“文殊的意思是,這門功法的本質,就是以絕對理性重構戰鬥規則,形成一處絕對公平的立場。”
蚩尤突然開口說道,滿眼的不可思議。
鐵四郎問道:“絕對公平?”
鐵五郎道:“沒錯,沒看那魁首的手掌閃了閃勁氣?就是將立場鋪展開來,日聖使的當即就束手無策了。”
“他媽的!”王海蛟一臉猙獰,滿滿的羨慕嫉妒恨,“這小子的力場之下,禁絕一切內力、術法、異能,僅憑體魄、招式決勝!”
“臥槽!”鐵二郎和鐵四郎互望一眼,一臉驚駭,“絕地天通?”
“金老,這人如此厲害,該如何打敗他?”另一邊,月聖使也在低聲詢問金聖老。
金聖老一臉的凝重:“這功夫以‘道生一’,融《周易》‘窮理盡性’之旨,除非體魄強度超越此人,以純粹暴力將他打爆。否則就是不死不休!”
月聖使瞳孔驟然一縮,渾身遍體冰涼,嘴裡怪聲驚駭道:“重陽真人怎麼能創出這等兇險功夫?”
“煉先天三寶為‘一炁’,不過是修煉者心性不同,運用也會不同。”
金聖老看著那個霸氣側漏的身影,心中卻越來越沉。
“依照這等功法來看,此人心性卻是真的......”
“睚眥必報!”
燕奔看著拳霸和腿霸,輕聲笑道:“既然以為某家用毒,不足誇耀,你倆來試試?”
說著,大步迎上。
拳霸和腿霸互相看了一看,大喝一聲,一人如落葉飄零,出拳似火;一人出腿如大斧,猛然砸來。
這二人都是金聖老的師弟,修煉金甲神功,功力極為高深,幾十年來戰功赫赫。
燕奔“呵”的笑了笑,屈起一指,向上彈出,噗的一聲,拳霸的拳頭頓時如敗革一般豁了個口,碎骨茬子紛飛,血流如注。
拳霸魂飛魄散,連忙捂著拳頭往後急退。
可燕奔那是得理饒人之輩?
五指萁張,一把攥住拳霸受傷的那隻拳頭,反身掄起,砸向腿霸!
與此同時,拳霸受傷流出的血液,被燕奔左手一揚,化作一道紅光,直奔眾人面門。
“別傻站著,都來吧!”
腿霸不及躲閃,只覺勁風撲面,當即腿做變線踢,抽向拳霸身子。
此刻生死之際,儘管他和拳霸幾十年的師兄弟,可為了活命,他也只能殺了對方!
可哪知腳尖及至,便覺大力裹腿傳遞身上,“空”的一聲透袍而出,喀嚓聲不絕,就見拳霸和腿霸好似兩團爛泥,被燕奔扔到了地上。
這二人全身衣衫盡碎,筋骨碎裂,透體而出,死的慘不忍睹!
而眾人此刻卻都無暇關注他二人,只因紅光襲來,好似利刃及體。
一時間,高手中有人施展輕功,有人狂喝硬抗,有人借力打力。
卻又更多的弟子輩根本抵擋不住鋒芒,只覺有微風掠過,從頸至脅,半片身子保持原本姿勢,斜斜滑落下來,鮮血頓時後噴湧而出。
頃刻間,大堂的地面化作一片血泊!
“啊~!”
終於有人按耐不住,齊齊出手,通天教七個身披斗篷的身影騰空躍起,手臂一揮,斗篷迎風而展。
“咻咻咻咻”!
漫天寒星急影如電飛出,竟是無數暗器,如暴雨傾盆,上面色澤藍汪汪的,分明淬了毒。
燕奔目中神光更盛:“比起唐門,你們的暗器太不夠看了!”
手指一勾,施展“坎水千疊”神通。
只見地面血泊“噌”的一聲,揚起一道冷電。
那七人往前奔出兩步,忽地從頭至胯,齊整整地分成十四片,殘軀向前躥出十幾米,腑臟鮮血,遍撒大堂。
那些暗器,也在那道冷電之下,紛紛碎做無數散落如塵如粉的光點,亮晶晶如同燦星。
燕奔俾睨一眾面色慘白的高手,朗聲一笑。
“還有什麼招式,全都使出來,死前別留遺憾!”
身子晃了晃,落在眾人正前,幾乎與他們面對面。
“一定要全力施展自己得意功夫。若讓我開心,保不齊可饒你們條狗命,否則,怪我手黑口牙!”
燕奔環臂而立,叼著雪茄依舊囂張的燃著,可是他的話,卻讓眾人一窒。
只因接下來的話,太過兇殘,太過霸道。
“不要想逃。誰敢逃,我一定會滅其宗門,屠其教派,甚至祖墳都給你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