滁州城外。

長生領著中原群豪,策馬狂奔。

唐島海戰結束後,他片刻不敢歇息。

當日就坐著快船,準備從水路直撲採石磯。

誰料老天爺和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連著幾日,都是逆風。

無奈之下,長生只得棄船上岸,從陸路趕赴採石。

這日,一行人趕到滁州城外,忽然遇到大隊金軍。

眾人急忙藏入林中。

隨後,趙山河便抓了兩名落單的金兵回來。

據這兩人交待,昨日完顏亮在採石磯派兵強行渡江。

本來一切順利,誰料對面宋軍忽然來了一名文官,領著宋軍殘部,硬生生將金人打了回去。

完顏亮無奈之下,只得全軍撤退。

入夜之後,金軍大營。

長生悄悄潛入營中。

以他如今的感知能力,整個金軍營地盡在腦海之中。

很快,就摸到完顏亮的營帳附近。

再往前,佈滿巡營金兵和高手護衛。

除非他有老黃或者獨孤的本事,否則硬闖就是死路一條。

不過,長生此行並未為了刺殺,而是探聽情報。

所以,這個距離倒是合適。

片刻之後,帳中情形便一一進入耳中。

“朕問你,昨日宋軍那員大將,可是王權?”

這聲音自是完顏亮。

一員大將回道:“稟陛下,王權被我軍一路打壓,早就嚇得丟了魂,他逃到採石後,根本沒等大軍聚攏,就一路往臨安逃去了。”

“如此說來,此人不是王權。那又是何人?”

“稟陛下,據探子回報,此人姓虞名允文字彬父,官至中書舍人,去歲曾任賀正使,出使我國。”

“他一介書生,又怎會出現在採石戰場上?”

“稟陛下,宋廷任命虞允文為參贊軍事,至採石勞軍,想來,也是適逢其會。”

“適逢其會?宋國一個從七品的中書舍人,在毫無防備之下,就能組織萬餘殘軍,對抗我二十萬大軍?”

完顏亮越說越怒。

“你們這幫廢物,害我南征大計遇阻,全該砍頭。還有完顏鄭家這個廢物,若不是他將我七萬水師付之一炬,朕又何至於窘迫至此?”

長生在一旁聽得暗爽不已。

先前審問那兩名金兵時,他便知道了大致情形。

此時再聽到帳中對答,整個采石之戰的輪廓,便被拼湊出來。

虞允文一路急馳,等他趕到採石磯時,替換王權的主將李顯忠還在路上。

而王權這廝渡江之後,既未等待交接,又未聚攏兵士抵抗,直接撂下挑子自己跑了。

危急之時,虞允文將倉皇逃竄的潰兵聚攏起來。

他說:“金帛、官吏任命書皆在此,以待有功者賞之!”

眾兵不知他的真實身份,還以為他是官家派來主持戰事的主帥。

於是紛紛表示:“今既有主帥,請死戰!”

於是虞允文將潰兵和義軍召集起來。

先是徵召大量民夫,在江岸挖掘壕塹,構築防禦工事。

隨後他萬餘人馬,分為五隊,依採石磯地形,展開防守。

一隊守正面,兩隊分守左右江岸,兩隊藏於附近河道中,伺機而動。

此時,對面金軍雖然號稱二十萬,但由於船隻有限,每次渡江人數也僅有萬餘。

金軍過江時,先是在江中遭到宋軍船隊攔截,損失慘重。

好不容易登上江岸,卻又遭遇宋軍頑強抵抗。

等到雙方戰鬥膠著之時,藏在河道的伏兵一湧而上,金軍船隊慌忙逃走,登岸金兵便成了孤軍。

這一戰,直殺得長江中飄滿屍體,江水俱被染紅。

對岸金軍只是觀戰,就嚇得瑟瑟發抖。

又見採石磯上軍旗招展,戰鼓震天,也不知藏了多少伏兵。

無奈之下,金軍只得放棄從採石磯渡江的打算。

轉而,大軍趕往瓜州集合,意圖從鎮江搶灘登陸。

大帳之中,完顏亮將手下大將痛罵一頓,便將他們趕了出去。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此時響起。

“陛下切莫動氣,依貧道看來,此戰雖然受挫,但大局依然未變,陛下只需振作士氣,兵圍臨安指日可待。”

“仙長之意,是我軍繼續渡江?”

“陛下難道打算中途而廢?”

“唉,完顏雍那狗賊在遼陽稱帝,近日已經佔據中都......”

“完顏雍手下無兵,陛下何須驚慌?”

“話雖如此,可手下大將家眷皆在中都,他們都勸我暫緩南下,當先回去平叛為宜。”

“萬萬不可啊!如今宋軍軍備廢弛,軍將老邁,官家昏庸,正是滅宋良機。倘若陛下一鼓作氣,攻入臨安,以陛下混一天下之威,中都叛軍自會聞風而降........”

“混一天下?對,朕所求者,不過是混一天下......”

“陛下曾說,自古帝王混一天下,而後可為正統。”

“對,朕要混一天下,朕是千古一帝!”

過了半晌,完顏亮又道:“今日朕的後腦痛得緊,請仙長再幫我煉些仙丹。”

“陛下所需仙丹,貧道早已備好,容我前去取來。”

過了片刻,一道身影果真出了大帳。

長生悄悄跟了上去,不久就拐進一處軍帳中。

“無靈道友,好久未見!”

“原來是殤君閣下,當真是稀客。”

長生此時自然戴著“殤君”的面具。

眼前這個道友,自然就是曾助他救走林月兒的無靈子。

“前輩此來,是找貧道嗎?”

長生笑道:“不是。我是來找完顏亮的。”

“哦,前輩可需要我代為引薦?”

“不用。我是來取他腦袋的。”

“啊,前輩這是何意?”

長生直接撕下面具,笑眯眯地看著無靈子。

“還要再演嗎?”

無靈子先是一愣,隨即也撫掌大笑。

“你是何時知道的?”

長生想了想,道:“應該是從完顏亮書桌上的那幅南侵作戰地圖開始。”

“這地圖難道是假的?”

“圖上的作戰計劃是真的,可圖卻是假的。”

“莫非我畫的有破綻?”

“你畫的絕無破綻,但是你的畫中,多了一些藥石之氣。想來,你在看過完顏亮的真作之後,便在丹房內仿製了這張畫。可同時,你又在給完顏亮煉丹,如此才將丹藥之氣,混入畫作之中。”

無靈子再次撫掌:“精彩!”

“你將畫作放到完顏亮書桌上,又故意找個藉口離開,就是為了讓我有時間看清內容。”

“不錯。”

“你們的目的,無非就是讓我充分相信畫上內容。畢竟,從完顏亮書案上看到的計劃,必定不會有假。”

“這件事並非我的本意。”

“我知道,這肯定是完顏雍的主意。他一向行事謹慎,沒有十足把握,絕不會冒半點風險。”

“難怪陛下一直說,在你面前,永遠藏不住秘密。”

“你這個陛下,是指完顏亮,還是完顏雍?”

“完顏亮確實是位雄主,可惜才幹有限,如今看來,已不堪大用,我教只得另立新君。”

無靈子說得輕描淡寫,長生聽得卻是冷汗漣漣。

一國政變,廢立之事,在他們眼中竟是如此輕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