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

金昌集好歹理智尚存,立刻喝止:“我國之所以能存在,是夾在清國與鄭朝之間,倘若與鄭朝交惡,斷了後援,清軍萬一南下,如何抵擋?

更何況在海外,還有個對我朝鮮虎視眈眈達千年之久的日本,沒有大鄭在後撐腰,只怕壬辰倭亂未必不會重演,故而此事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絕不可開罪鄭朝!”

崔成浩問道:“清朝那裡如何交待?”

金昌集道:“實話實說便是,這事也怨不到我朝鮮頭上,皇世子身邊護衛重重,卻被鄭朝的使臣斬殺,說出去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責任在乾隆皇帝沒有為皇世子配備足夠的高手,致使被鄭朝使臣抓住了機會,當然,適當的賠禮還是要有的,屍體也須裝槨送還。”

洪鳳漢遲疑道:“金大人乃老成之見,但此事,必是鄭朝使節為搏取天功,私自為之,萬一鄭朝皇帝也不願與清朝撕破臉呢?”

“誒~~”

金昌集擺擺手道:“鄭朝皇帝登基不過三五載,正處於壯年,勵精圖治,厲兵秣馬,我朝使臣幾次回國都奏報有踏平遼東之志,怎可能忍氣吞聲?

那使節敢於擊殺清國皇世子,理應認清了此點,而鄭朝皇帝或也會利用此事與清朝交戰!”

殿中一片沉默!

是的,朝鮮夾在鄭、清與日本之間,每當遼東動盪的時候,也是朝鮮最為危險的時候,稍有不慎便有滅國之禍。

百年前,壬辰倭亂、丁卯之役、丙子之役,先後三場動亂讓朝鮮元氣大傷,和鄭朝翻臉,那是斷不可為,可是心裡面總是咽不下這口氣啊。

王蠡如果是暗殺永璜,還好些,朝鮮君臣可以自欺欺人,卻偏偏在婚禮上,堂而皇之的將永璜斬首,打的是朝鮮國的臉啊!

“崔卿,你的意思呢?”

李昑頭疼不己,問道。

崔成浩沉吟道:“不妨將鄭朝使節請來,叫他給個說法。”

“也罷!”

李昑無奈點了點頭。

“臣親自去走一遭!”

崔成浩拱手離去,不片刻,來到清輝樓,和王蠡說了王上召見一事,讓王蠡立刻沐浴更衣,隨他覲見。

“且慢!”

一名太監攔住道:“請問崔大人,貴國王上是在哪裡接見王大人吶?”

“思政殿!”

崔成浩頗有些不滿道。

“哼!”

那太監尖著嗓子哼了聲:“既然要王大人沐浴更衣,自當以正禮接見,據咱家所知,勤政殿乃景福宮中朝正殿,貴國國主接見我大鄭使節,須於勤政殿召世子勳貴,文武百官作陪,方可由我大鄭使節上殿,宣大鄭皇帝旨意。

如今貴國王上于思政殿接見王大人,於禮不合,更不合國體!”

“這……”

崔成浩瞠目結舌,心裡不由暗罵了聲死太監,可這太監扣著規矩,讓他無法可想,只得看向王蠡。

王蠡清楚,隨行太監有監督的意思,要是自己不注意小節,指不定就有小鞋穿了,於是道:“周公公所言甚是,不過牽涉到偽清偽王世子被殺之事,還須特事特辦,這樣罷,非正式見面倒也不用那麼多講究,本官換身官服,如何?”

“也罷!”

本來崔成浩想用覲見朝鮮國王壓一壓王蠡的氣勢,這刻只能勉強點頭。

很快的,王蠡換上官服,與崔成浩來到思政殿。

殿內的佈置,幾乎和南書房一模一樣,只是規模小了些。

一名身著青色蟒袍的中年男子坐在青案後面,左右有幾名朝鮮重臣。

朝鮮是藩屬國,親王待遇,國王不能使用明黃色,以青色代之,前世的青瓦臺,就是這麼來的。

“大鄭使臣王蠡,拜見朝鮮國主!”

王蠡拱手施禮。

李昑打量著王蠡,暗暗感慨!

是的,看王蠡的年紀,不過十六七歲,卻是大鄭今科狀元,本在翰林院修實錄,突然被皇帝擢為尚寶監丞,出使漢陽。

本來根據崔成浩的判斷,是個毛頭小夥子,很容易糊弄,可誰能料到,王蠡出手便是斬殺了清國皇世子的大招!

這份果決,也只是出現在史書記載中的前漢使臣身上,換了年紀稍大的老成持重者,斷不敢為之。

老實說,自王蠡闖出清輝樓之後,朝鮮方面制定的方案是,鄭朝即將為朝鮮與清朝聯姻之事憤怒交涉,僅限於口頭,無非是安撫,說些好話穩住,反正既成事實已經定了,總不能退婚吧?

就算鄭朝嚴令退婚,也可以扯皮。

可是王蠡的果決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還斬殺了一名道境的高手。

要不是周圍的朝鮮官員言之鑿鑿,誰也不敢相信王蠡那瘦削的身板下,竟蘊含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但更糟糕的是,本欲跳上岸,可以放手在大鄭與清國之間左右逢淵的朝鮮,被重新拉回了河裡,還往旋渦越靠越近。

‘天朝上國,人才濟濟,非我藩屬所能相比啊!’

李昑暗暗嘆了口氣,便道:“免禮!”

“謝大王!”

王蠡稱謝。

洪鳳漢哼道:“尊使在我國妄動刀兵,是否不把我朝鮮放在眼裡?”

“請問這位大人如何稱呼?”

王蠡問道。

“本官洪鳳漢!”

洪鳳漢又哼了聲。

“原來是洪大人!”

王蠡拱了拱手,便道:“既然洪大人責問於我,那我倒要反問一句,貴國私自與東虜聯姻,是否不把大鄭放在眼裡?”

“你……”

洪鳳漢啞口無言,只得大怒。

是的,從道義上講,朝鮮與大鄭的敵國聯姻,根本說不過去。

金昌集接過來道:“此事孰是孰非,暫時不論,但是事情發生在漢陽,貴國方面總要給個交待罷?”

王蠡道:“是非曲直,自然要論個清楚,且誰曲誰直,顯而易見,不過貴國乃是受東虜欺詐才有此失儀之舉,本官自會上折,向皇上闡明,皇上素來寬厚,想必不會追究,不過今後鄭朝與朝鮮之間還須多加往來才是!”

朝鮮君臣們一陣沉默。

確實,在王蠡擊殺永璜之時,朝鮮方面能果斷出手,將王蠡逮捕下獄,或還能佔些理,可當時沒有出手,現在更是出不了手。

好一會兒,閔享洙悠悠道:“華夏乃禮儀之邦,以科舉取士,我朝鮮亦同樣開科取士,惜不能入文界,而儒家聖人素來有教無類,不知貴使可否向貴國皇帝上表,念我朝鮮久慕中華文化,將我朝鮮學子也一併納入文界統轄?”

“哦?”

王蠡眼神微眯,朝鮮野心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