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凜冽的北風呼嘯著掠過洛陽城的街道,捲起地上零星的雪花。

韓府大門前,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吳承安披著一件墨色大氅,站在臺階上為三位即將參加殿試的同伴送行。

韓夫人和王夫人親自出來相送,韓若薇則捧著一個包裹,裡面裝著剛出爐的糕點。

“宏兒,”王夫人拉住兒子的手,眼中噙著淚水:“聖上面前,一定要注意禮節,莫要衝撞了陛下。”

她聲音有些哽咽:“此次殿試,娘不求你能考取狀元,但最少也要中個進士,也好回去對你爹有個交代。”

王宏發聞言,眼前浮現出父的面容。

那個嚴厲卻又慈愛的男人,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看到兒子金榜題名。

他握緊雙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娘,您放心,孩兒一定好好考,爹在天之靈,一定會為我驕傲的。”

這時,韓夫人轉向馬子晉和謝紹元,溫和地說道:“你們兩人都是好孩子,這段時間的用功我都看在眼裡,相信你們這次殿試一定能取得不錯的成績。”

向來傲氣的馬子晉此刻收斂了鋒芒,恭敬地行禮:“這段時間多謝韓夫人的照顧,您放心,我馬子晉定不負眾望。”

他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了金榜題名的場景。

謝紹元更是滿臉感激,深深一揖:“韓夫人大恩,紹元沒齒難忘。,此次殿試,我定當全力以赴,考取進士功名!”

吳承安看了看天色,正色道:“時候不早了,莫要耽誤時辰。”

三人點頭,依次登上馬車。

車簾放下前,韓若薇急忙將包裹遞了進去:“裡面有些點心和參片,考試間隙可以提神。”

“多謝韓小姐。”王宏發接過包裹,眼中滿是感動。

馬蹄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韓夫人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輕嘆一聲:“希望他們都能如願以償。”

“一定會的。”吳承安堅定地說,目光投向皇宮的方向。

那裡,一場關乎三人命運的考試即將開始。

紫禁城外,數百名貢士已經列隊等候。

黎明前的黑暗格外深沉,只有宮牆上零星的火把提供些許光亮。

王宏發三人排在隊伍中,撥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霜。

“聽說今年殿試改革了,”謝紹元搓著手取暖,低聲說道,“先要在保和殿複試,明日才是正式殿試。”

馬子晉點點頭:“這是聖上親定的新規,意在選拔真才實學之輩。”

正說話間,宮門緩緩開啟。

一隊侍衛手持火把走出,開始點名。

被點到姓名的貢士依次入宮,經過嚴格的搜身後,被引領至保和殿。

保和殿內燈火通明,數百張考案整齊排列。

每張案上都備有筆墨紙硯,一盞小小的油燈提供照明。

王宏發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發現案上的宣紙已經鋪好,紅線直格整齊劃一。

“那不是朱文山的兒子朱文山嗎?”謝紹元突然壓低聲音,用眼神示意不遠處的一個華服青年。

王宏發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朱文山正與幾名貢士低聲交談,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冷笑。

那神情,彷彿狀元已經是他囊中之物。

“奇怪,”謝紹元皺眉:“據我所知,朱文山的文采遠不及何向陽,為何如此自信?”

王宏發冷哼一聲:“那傢伙向來如此,仗著父親是禮部尚書,目中無人。不必理會。”

謝紹元卻若有所思:“我總覺得不太對勁,一會得多留意他。”

這時,鐘聲響起,考官開始分發試題。

複試題目是《論治國平天下之道》,要求考生在兩個時辰內完成。

王宏發展開題紙,深吸一口氣,提筆蘸墨。

筆尖落在紙上的一刻,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

這些年的苦讀,父親的期望,母親的含辛茹苦,全都凝聚在這支筆上。

保和殿內鴉雀無聲,只有毛筆在紙上書寫的沙沙聲。

偶爾有考生咳嗽或挪動身體的聲音,但很快又歸於寂靜。

兩個時辰後,鐘聲再次響起。

考官收卷時,王宏發注意到朱文山是第一個交卷的,臉上依舊帶著那種令人不舒服的自信笑容。

次日黎明,殿試正式開始。

貢士們天不亮就來到皇宮,經過更為嚴格的檢查後,被引領至保和殿。

今天的陣仗比昨日更加隆重。

保和殿內外侍衛林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當皇帝趙真在太監的簇擁下步入大殿時,所有人齊刷刷跪倒在地。

“平身。”趙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宏發偷偷抬眼,看到這位年輕的皇帝面容清瘦,眼神銳利,一襲明黃色龍袍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殿試的禮節極為繁瑣。

貢士們先要行三跪九叩大禮,然後由禮部官員宣讀考試規則。

題紙是用上等宣紙裱成,每頁長四十厘米,寬十二厘米,紅線直格,要求每行二十四字,字字工整。

當太監捧著題盒走來時,王宏發注意到朱文山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個盒子,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日策問《論中興之策》,諸生當竭誠以對。”主考官高聲宣讀。

王宏發跪接題紙,回到座位後仔細閱讀。

題目要求論述國家中興之道,既要引經據典,又要有獨到見解。

這是一道相當開放的題目,但也正因為開放,更考驗考生的真才實學。

他提筆沉思片刻,決定從“民為邦本”入手,結合當前北境戰事和民生凋敝的現狀,提出“輕徭薄賦、選賢任能”的主張。

筆鋒流轉間,他彷彿看到了父親欣慰的笑容。

殿試持續了整整六個時辰。期間有太監送來茶點,但大多數考生都顧不上吃喝。

謝紹元從一開始就發現朱文山拿到題目之後就開始寫,連思索的時間都沒有。

他悄悄記下這個細節,決定考後告訴王宏發。

日落時分,鐘聲響起,考試結束。

貢士們依次交卷,拖著疲憊的身體在殿外等候。

王宏發三人走出宮門時,夜幕已經降臨。

“總算考完了,”馬子晉長舒一口氣:“接下來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謝紹元卻壓低聲音:“我在考試時發現朱文山行為可疑,似乎連題目都沒看就直接寫,我覺得他應該提前知道題目。”

。王宏發眉頭一皺:“你確定?”

“千真萬確,我一直在盯著他!”

三人對視一眼,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如果朱文山真的作弊,那不僅是對其他考生的不公,更是對科舉制度的褻瀆。

“先等著吧。”

王宏發最終說道:“明日傳臚,一切自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