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府燈火通明。

王宏發三人拖著疲憊的身軀從馬車上下來時,發現吳承安、韓若薇、雷狂和嶽鵬舉早已在府門前等候多時。

屋簷下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怎麼樣?”韓若薇第一個迎上前,鵝黃色的裙襬在雪地上格外醒目。

謝紹元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進去再說。”

眾人會意,快步進入正廳。

僕人們早已備好熱茶和點心,炭盆裡的火苗噼啪作響,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剛坐下,謝紹元就迫不及待地開口:“吳兄,那朱文山果然有問題!”

他將殿試時看到的可疑情形詳細道來:“他拿到試卷立即就寫,想都不想,分明是早就知道了題目。”

韓若薇聞言,美目圓睜,一掌拍在案几上:“這傢伙居然作弊!哼,真是不要臉!”

茶盞被震得叮噹作響。

吳承安卻神色凝重地搖頭:“目前沒有確鑿證據,就算你們現在告發,太師和朱文成等人也會全力保他。”

他看向憤憤不平的眾人:“科舉舞弊是重罪,他們必定早有準備,不會留下把柄。”

王宏發握緊拳頭,指節發白:“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竊取功名?”

“此事尚不明朗,”吳承安沉聲道:“明日傳臚大典,看看最終排名便知端倪。”

他目光掃過眾人:“記住,在掌握確鑿證據前,切莫打草驚蛇。”

嶽鵬舉若有所思:“吳兄所言極是,若朱文山真能提前獲知考題,背後必定牽連甚廣,貿然行動,反而會陷自己於險境。”

雷狂冷哼一聲:“這些權貴子弟,仗著父輩權勢胡作非為,遲早要遭報應!”

眾人雖心有不甘,但也明白吳承安說得在理。

韓若薇命人準備熱水讓三人沐浴更衣,又吩咐廚房熬了安神的參湯。

這一夜,韓府眾人各懷心思,輾轉難眠。

次日寅時,洛陽城還籠罩在黑暗中,皇宮外已經聚集了數百名貢士。

王宏發三人抵達時,宮門前人頭攢動,火把連成一片。

寒風中,考生們撥出的白氣凝結成霜,掛在眉梢鬢角。

“王兄!馬兄!謝兄!”

熟悉的呼喚聲傳來,三人回頭,看見同是幽州出身的趙溫書和蔣文昊正向他們招手。

兩人擠過人群,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

蔣文昊搓著手笑道:“這次殿試感覺如何?”

馬子晉謙虛道:“盡力而為罷了,倒是你們,文章想必寫得極好。”

趙溫書搖搖頭:“前三恐怕是進不了,能中進士就心滿意足了。”

他壓低聲音:“不過聽說朱尚書的兒子朱文山這次勢在必得,也不知道這傢伙哪裡來的信心。”

謝紹元與王宏發交換了一個眼神,正欲說話,忽然一陣尖銳的喝聲傳來:

“肅靜!”

一名身著紫袍的宦官站在臺階上,手持拂塵,目光凌厲地掃視眾人。

喧鬧的宮門前頓時鴉雀無聲。

“按會試名次列隊,準備入宮!”

貢士們迅速排成長龍,宮門緩緩開啟,一隊金甲侍衛魚貫而出,開始逐一核對名冊。

進入皇宮的過程極為繁瑣。

每名貢士都要經過三道關卡的嚴格檢查,連發髻都要解開查驗。

穿過重重宮門,眾人終於來到金鑾殿前的廣場。

旭日初昇,金色的陽光灑在漢白玉臺階上,將整座大殿映照得熠熠生輝。

御林軍持戟而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莊嚴肅穆。

“宣考生入殿!”

隨著宦官尖細的嗓音,貢士們依次步入金鑾殿。

殿內金碧輝煌,九龍寶座高高在上。

年輕的皇帝趙真身著明黃龍袍,頭戴翼善冠,端坐於御座之上,不怒自威。

“參見陛下!”數百人齊刷刷跪倒在地,聲音在殿內迴盪。

趙真微微抬手:“免禮平身。”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今日乃傳臚大典,諸位皆是國之棟樑,無論名次高低,都當以天下為己任,輔佐朕治理江山。”

皇帝簡短勉勵後,副主考官、翰林院學士唐承德手持金榜走上前來。

殿內頓時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一甲第一名,何向陽!”

洪亮的聲音在殿內迴盪。站在前列的一個清瘦青年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禮部尚書朱文成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而他兒子朱文山更是驚得張大了嘴,一副如遭雷擊的模樣。

太師李崇義眉頭微挑,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站在文官佇列前方的何高軒則捋著鬍鬚,眼中滿是欣慰。

何向陽深吸一口氣,上前兩步跪拜:“臣在。”

趙真微笑著打量這個年輕人:“何愛卿世代忠良,學問造詣匪淺,此次你成為狀元,倒也是眾望所歸。”

他轉向身旁的太監:“按照規矩,授翰林院修撰。”

“臣叩謝陛下隆恩!”何向陽重重叩首,聲音有些顫抖。

唐承德繼續唱名:“一甲第二名,朱文山!”

朱文山此刻臉色煞白,但很快調整表情,上前跪拜。

趙真看了看他,笑道:“原來是朱愛卿之子,難怪文章寫得如此精妙,想必是得了朱愛卿的真傳,按照規矩,授翰林院編修。”

“臣……謝主隆恩。”朱文山低著頭,聲音乾澀。

起身時,王宏發分明看到他眼中閃過一抹怨毒。

“一甲第三名,謝子真!”

一個消瘦的約莫二十歲的男子激動地上前跪拜。

趙真依舊保持著帝王威儀:“第三名,按照慣例,授翰林院編修。”

“臣謝子真,叩謝陛下!”年輕人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站在後排的謝紹元與王宏發、馬子晉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如果朱文山真的作弊,為何不是狀元?

這其中必有蹊蹺。

傳臚大典繼續進行,二甲、三甲的名次依次公佈。

馬子晉中了二甲第十七名,王宏發二甲第二十三名,謝紹元則是三甲第三十名,都獲得了進士出身。

趙溫書和蔣文昊也如願以償,分別位列二甲第三和第四名。

大典結束後,新科進士們按例要赴瓊林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