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陸渾。

時間來到八月,在胥臣等人的率領下,晉軍接連攻佔了楚國北部的陸渾,伊洛故地諸城,目前洛甫,伊闕等地均已落入晉國之手。雪上加霜的是,許鑲因為丟失宜陽,虐待士卒,私自倒賣武器等罪名被庸國國君容琸召回上庸,很多駐守在楚國北部的庸軍士兵由此受到牽連,被迫跟許鑲一起返回庸國接受懲罰,眼下陸渾城內的守軍只有兩萬名楚軍和五千名群蠻騎兵。

在陸渾城中的酒樓裡,彭符一邊喝著酒,一邊看向從窗外路過的楚國士兵。看到自己的部下都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彭符忍不住搖了搖頭:“唉,晉軍的攻勢太過迅猛,我們的軍隊根本無法阻止他們向前推進,這可如何是好啊…”就在這時,楚國將領曼丘廷和陸渾降將崇術突然來到酒樓門前,彭符見狀趕忙叫店小二帶他們進來,曼丘廷和崇術一起在彭符身旁坐下,還沒等彭符開口寒暄,崇術就扶著額頭嘆息道:“唉,我昨天派出去求援計程車兵被晉軍抓走了,送往郢都的信又不知何時才能被大王看到,彭將軍,光靠我們真的能守住陸渾嗎…”

“放心吧,就算陸渾丟失,大王也不會處決我們的。”彭符喝了一口酒,又繼續說道:“你知道嗎,許鑲被庸伯撤職是因為他私自把庸軍將士的刀槍和盾牌拿去跟巴國商人換酒喝,並且還縱容中層軍官毆打士兵,致使兩名不堪受辱的新兵在大營中自焚而死。相比之下,丟失宜陽只是他最小的過失,所以你不必擔心城池淪陷會導致我們丟掉性命…”

“就算如此,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彭將軍,請你想個辦法拖住晉軍的步伐,那樣的話,我們至少還能給後方的友軍爭取一點時間…”曼丘廷提議道,彭符沉思片刻,隨即提出了他的想法:“我想到辦法了,我們可以派遣精銳部隊埋伏在城東的山谷兩側,一旦晉軍闖入山谷,我軍就可以從高處對他們發起突襲了…”

“這個辦法確實可行,不過我和崇將軍都沒有打伏擊戰的經驗…”曼丘廷苦惱地說道,彭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覺得這個任務應該由道國降將隗瑾去執行,那傢伙曾經指揮過兩次伏擊楊越軍隊的戰鬥,派他率軍前去偷襲晉軍再合適不過了…”崇術和曼丘廷都對彭符的決定表示贊成,彭符叫來一個群蠻士兵,命令他前去通知隗瑾召集部隊,群蠻士兵從曼丘廷手中接過兵符,隨後便快步離開酒樓,沒過多久,他的身影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第二天上午,隗瑾率領三千名楚軍和一千名群蠻騎兵進入城東的山谷,楚軍在兩側的高山上隱蔽起來,群蠻騎兵則埋伏在山路旁的密林中。過了兩個時辰,晉軍來到了山谷東側的峽口,狐毛一邊指揮部隊透過山谷中的小路,一邊提醒道:“大家小心點,根據間者們傳來的情報,兩側的山坡上有楚軍埋伏,各位在向前行進時一定不要大意,楚軍隨時都有可能從山上衝下來攻擊我們。”

晉軍走到山谷中部時,山上忽然傳來了喊殺聲,狐毛見狀趕忙命令部隊準備防禦。晉軍剛剛擺好架勢,隗瑾就帶著三千楚軍衝下山坡,楚國的將士們有的張弓搭箭,有的拔出大刀,有的抄起短矛擲向晉軍。與此同時,群蠻騎兵紛紛從密林中殺出,面對敵人的兩面夾攻,狐毛,胥臣等人沉著冷靜地命令部隊擺出盾陣,同時安排弓箭手和弩兵朝山上放箭。儘管有少數晉軍被突然從頭頂襲來的箭雨射殺,大部分晉軍還是擋住了楚軍的攻勢,群蠻騎兵在山谷中來回穿梭,試圖分散晉軍的注意力,然而晉軍的槍陣和拒馬完全阻擋了群蠻騎兵的衝鋒,山上的楚軍見狀紛紛下山支援友軍,就在楚軍即將衝下山坡的時候,先前隱藏在晉軍背後的焦國弩兵突然齊刷刷地走上前來,在楚軍驚恐的目光中,焦國弩兵的利箭瞬間洞穿了他們的胸膛。

“雷翰,你知道焦國遺民的故事嗎?當年先濟率軍攻滅焦國時,焦國遺民不願效力於奚齊,紛紛背井離鄉前往深山隱居。關東聯軍推翻奚齊後,這些人在大司徒狐偃的邀請下重返故鄉,作為晉國的一份子與我們並肩作戰,這就是他們的故事。”胥臣對隨軍作戰的雷翰說,雷翰若有所思地回應道:“除了焦國,你們的隊伍裡應該還有來自虞,芮,梁,程等國的戰士吧…”

“有的,我們和魯國一樣海納百川,無論我軍的將士們來自哪裡,他們都是大王的子民。”梁由靡對雷翰說,在晉軍的猛攻下,先前一度佔優的楚軍漸漸落入下風,還沒等隗瑾下令撤退,楚軍和群蠻騎兵就紛紛奪路而逃。看到楚軍大勢已去,狐毛迅速地下達了他的命令:“全軍聽令,立即捉拿逃離戰場的敵軍,若有負隅頑抗,拒絕投降者,殺無赦!”話音剛落,晉軍就如同潮水般撲向逃跑的楚軍,沒過多久,包括隗瑾在內的所有楚軍和大部分群蠻騎兵就被晉軍抓住了。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隗瑾瞪著眼睛對狐毛說,狐毛正在猶豫要不要殺掉隗瑾,還沒等他做出決定,雷翰就對隗瑾質問道:“就是你這傢伙率軍攻打楊越,將漢津,盤龍兩城的百姓全部活埋的吧?!”隗瑾冷笑著回答道:“正是,除了攻打豫章的戰鬥以外,大楚王師在楊越的其他戰鬥我都參與過…”罕夷聞言勃然大怒:“說,是誰允許你們在楊越各地濫殺無辜的!”隗瑾不屑一顧地看著罕夷:“濫殺無辜?恕我直言,你們的盟友魯國才是導致楊越百姓被屠殺的罪魁禍首!要不是他們當年非要邀請楊越加入關東同盟,我們說不定還能放楊越一馬…”

“你這禽獸不如的東西,我現在就送你上路!”梁由靡拔出寶劍刺向隗瑾,只聽“噗”的一聲,鋒利的寶劍頓時在隗瑾身上留下了一個血窟窿。為了發洩心中的怒火,梁由靡連續朝隗瑾刺了五劍,直到對方徹底斷氣才停手。狐毛抬頭看向前方的天空,發現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於是他命令部隊加快行進速度,晉軍踏著夕陽的餘暉走出山谷,不一會就沒了蹤影。

夜晚,晉軍來到陸渾城外,楚軍此時早已蓄勢待發,伴隨著一陣淒厲的號角聲,曼丘廷和崇術率領楚軍衝出城門,與晉軍短兵相接。胥臣一邊揮刀殺敵,一邊提醒其他人小心殭屍的偷襲,看到一個士兵即將被殭屍咬住手臂,胥臣連忙上前營救,就在胥臣斬斷殭屍脖子的同時,一個苗蠻巫師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還沒等胥臣發起攻擊,那個巫師就唸起了咒語。

胥臣知道苗蠻的巫術能夠讓人產生幻覺或者陷入昏睡,由於他的精神高度集中,苗蠻巫師的巫術完全沒有起到任何作用。“怎麼可能,這傢伙居然能破解我的巫術?!”苗蠻巫師一臉震驚地看著胥臣,胥臣冷笑著回應道:“聶政早就把破解催眠術的方法告訴我們了,說起來,你們好像不止會使用催眠術這一種巫術吧?”苗蠻巫師咬牙切齒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連弩,就在他即將扣動扳機的一剎那,胥臣迅速向前衝刺,眨眼間就砍下了他的頭顱。

晉軍和楚軍的戰鬥漸漸進入到白熱化階段,晉國的投石車將陸渾的城牆轟出了好幾個缺口,楚國的戰車和隱藏在布幔後面的伏兵殺死了一些晉軍。梁由靡和智鋒帶著幾個士兵搬起攻城槌衝向城門,在他們撞開城門的同時,曼丘廷氣勢洶洶地朝著他們殺了過來。“梁將軍你們先走,我來對付這傢伙!”趙公明的兒子趙衰攔住了曼丘廷的去路,趙衰在歷史上是跟隨重耳流亡的“五賢臣”之一,在重耳回到晉國之前,趙衰曾多次協助重耳脫險,不僅如此,他還掌管著重耳等人在流亡路上的伙食和住宿。重耳繼位後,趙衰被晉國朝廷任命為晉軍的中軍佐,在彭衙之戰中,他和先且居一起率軍大破入侵晉國的秦軍。多年以後,趙衰在絳城的府邸中安然離世,結束了他傳奇的一生。

曼丘廷惡狠狠地盯著趙衰,趙衰面無表情地拿起自己的武器,曼丘廷定睛一看,發現對方的武器是一根鐵棍,於是他忍不住嘲諷道:“這爛鐵疙瘩在我的流星錘面前可能連一個回合都撐不過去,需要我給你換一把好點的武器嗎?”趙衰聞言不怒反笑道:“你還是多關心一下你自己吧…”曼丘廷揮舞流星錘奔向趙衰,趙衰見狀迅速向左側閃躲,經過幾個回合的戰鬥,趙衰發現曼丘廷的攻擊速度正在逐漸加快,不僅如此,他還試圖利用連線錘頭和木柄的鐵鏈纏住自己的雙臂。“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傢伙應該喝了不少藥水,從他現在的狀態來看,藥效恐怕還會持續一段時間,看來我得快點結束這場戰鬥了…”趙衰握緊了手中的鐵棍,眼看對方的流星錘離自己越來越近,趙衰猛地蹲下身子,沉重的錘頭擦著他的頭頂飛了過去。“就是現在!”趙衰用雙手全力揮動鐵棍,一棍砸在曼丘廷的左膝上,曼丘廷被這勢大力沉的一擊震碎了膝蓋骨,他扔下手中的流星錘,倒在地上怪叫起來。“結束了!”趙衰用腳踩住曼丘廷的胸膛,接著又是一棍砸向他的頭顱,在確認對方已經斷氣後,趙衰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現場。

另一邊,崇術在戰鬥中被晉軍的戰車碾成肉泥,彭符與狐毛交戰多時,最終在被狐毛砍斷左臂之前倉皇逃離戰場。晉軍浩浩蕩蕩地跨過倒塌的城門,楚國的殘兵敗將和群蠻士兵一起跪在路邊向晉軍請降,晉國就此將陸渾城收入囊中。晉軍諸將在城中大擺宴席,慶祝著自己的勝利,如今陸渾,伊洛故地已經完全被晉國掌控,楚國北方邊境已然門戶大開,不出意外的話,晉軍接下來的行動將會比以往更加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