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國,餘汗。
經過三個多月的協商談判,舒國,刊越兩國最終選擇併入魯國,魯軍收編了這兩個國家的精銳部隊,以此來補充在之前的戰鬥中損失的兵力。在無虧的邀請下,舒國大將梁琰,刊越大將曾睢決定率部加入魯軍,聶政在大營裡舉辦了歡迎他們的宴會,眾人在宴會上推杯換盞,暢談古今,魯軍諸將就這樣度過了愉快的一天。
第二天上午,眾人收到了李宵陽的來信,李宵陽在信中告知他們卜齮謀反的訊息,同時命令他們派遣一萬人回國平叛。聶政將信件匆匆瀏覽一遍,隨後對其他人解釋道:“弟兄們,卜齮的叛軍佔據鴻上,中山,靈壽等地與大王分庭抗禮,現在西北邊境一帶遍地狼煙,國內的形勢已經到了萬分危急的地步!鑑於此,我決定按照大王的指示派遣一萬名來自北方計程車兵組成偏師回國平亂,不知各位對此有何看法?”
“我贊成聶將軍的提議,這次就由我和寧豪率軍回國,幫助國內的弟兄平定卜齮的叛亂吧。”公孫梧對聶政的計劃表示贊成,聶政聽罷點了點頭,隨後轉身面向眾人:“大家趕快去召集軍中來自燕,代等北方各地的兵士,稍後我會安排後勤人員給回國平叛的部隊分發新裝備。”眾人聽罷紛紛離開中軍帳,過了好長時間,他們終於從軍中挑選出一萬多名來自北方計程車兵。魯軍偏師集結完畢後,聶政當即命人從倉庫中抬出大量武器裝備。這些裝備當中有各種刀槍劍戟,還有數不清的盾牌和鎧甲,除此之外,子旭還命令部下將剛剛造好的六架武剛車,三架投石車以及五架弩炮交給魯軍偏師。拿到武器裝備後,魯軍偏師在公孫梧和寧豪的率領下離開大營,沒過多久,他們的背影就消失在遠處的山嶺中。
“公孫梧他們回國了,我們也要做好攻打楚國本土的準備了。”聶政一邊注視著漸行漸遠的魯軍偏師,一邊對眾人說,欒浚分析道:“我們接下來要攻打的城市是豫章,豫章城是一座大城市,它曾經是楊越的首都,現在是楚國主力部隊的大本營,要想拿下豫章城,我們就必須全力以赴…”
“據我所知,豫章的城牆和防禦工事都是最近新建的,其城防應該不會太堅固,所以我們這次無需過度緊張。”無虧分析道,鮑牧點了點頭:“沒錯,楚國人建造的新城完全無法與楊越時期的老城相比,根據我軍間者的情報,楚軍到現在還沒有完全修復豫章城的城牆…”
“既然如此,咱們就抓緊行動吧,大家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直接向豫章城進發!”聶政對眾人說,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稱是,隨後便各自離開了。
楚國,豫章。
楚國大將鬥梧端坐在自己的豪宅中,他一邊翻閱最近的戰報,一邊煩躁不安地用手指彈著桌案。鬥梧在歷史上曾跟隨子元等人率軍討伐鄭國,在收到齊魯宋三國即將支援鄭國的訊息時,鬥梧和其他幾位副將極力勸說子元退兵。子元考慮到楚軍跨越數百里遠征鄭國,在後勤補給方面有些困難,難以招架齊魯等國的圍攻,於是他接受了鬥梧等人的提議,連夜帶領楚軍撤退回國。楚軍離開新鄭後,鄭國的人們看到楚軍留下的營帳上落滿了烏鴉,這才知道楚軍已經撤走,“楚幕有烏”的典故由此流傳千古。
現在的鬥梧沒有心思關注鄭國故地的情況,他只想知道魯軍究竟會在什麼時候對豫章城發起進攻。儘管楚軍早已動員來自蔣,夔等國的壯丁在城外開鑿了護城河,鬥梧還是覺得心裡沒底,正當他冥思苦想之際,楚國副將息仲揚忽然推門而入:“鬥將軍,這是我軍探子從魯國傳回來的情報,請您過目!”
“我看看…嗯,不錯,卜齮和常之巫的叛軍已經在魯國西北部的長狄故地站穩腳跟了,相信他們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會繼續深入魯國內部,將魯國本土的錢糧人口劫掠一空,從而讓那些身在前線的魯軍進退失據…”鬥梧笑容滿面地看著手中的報告,一旁的息仲揚解釋道:“大王昨天已經派遣五十名苗蠻勇士攜帶物資前往鴻上,靈壽等地,不知道他們能否透過魯軍的層層審查,將這批物資送到卜齮手中啊…”
“放心吧,魯軍現在正忙的不可開交,他們壓根兒就沒功夫審查入境人員,那些苗蠻勇士肯定能完成大王交待的任務!”來自夔國的將領蒲鉉插嘴道,蒲鉉是夏代古國禾國貴族的後人,禾國的殘部如今早已被百濮,也就是包括南蠻和苗蠻在內的南方眾蠻族同化。儘管如此,蒲鉉還是以先祖的高貴血統為榮,時常在他人面前誇耀自己的身世。
“蒲將軍所言極是,魯國現在已經完全陷入混亂,聶政他們不在曲阜,晉國也因北伐之事無法派兵支援魯國,魯國國內目前只有管仲,鮑叔牙,曹劌那幾個老東西勉強可用。僅憑他們的本事根本無法鎮壓卜齮的叛亂,魯國朝廷恐怕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叛軍推翻,到了那個時候,身在南方的魯軍主力就會淪為一支孤軍…”一個來自庸國的軍官得意洋洋地說道,鬥梧放下手中的報告,對其他將領吩咐道:“你們現在馬上去通知部隊做好防禦準備,魯軍隨時可能從刊越故地入侵我國,豫章是大楚東方的軍事重鎮,作為拱衛大楚腹地的邊防軍,我們一定要死守豫章城,決不能讓魯國人佔領這座城市!”話音剛落,眾人就各自回去召集部隊了。
夜晚,魯軍來到豫章城下,只見眼前的護城河波光粼粼,深不見底,河對岸還埋藏著數不清的陷阱。楚軍主力和來自庸國的援軍一起站在城牆上,伴隨著鬥梧一聲令下,楚國的將士們紛紛拔出武器,準備與城外的魯軍決一死戰。蒲鉉帶著兩個哨兵登上城樓,對前方的魯軍大喊道:“魯國的將士們,你們的國家已經被叛軍佔領了,魯公的王位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卜齮奪走,現在就連郢都街頭的頑童都認為卜齮是魯國未來的國君,你們又何苦為即將倒臺的魯公賣命呢?聽我一句勸,趕快放下武器投奔卜齮吧,只要你們保證效忠於卜齮,我們大楚就對你們滅掉吳越的事情既往不咎!”
“一派胡言,卜齮不過是個跳樑小醜,我們的大軍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他碎屍萬段!現在鮑叔牙,孟傑,秦凱等猛將都在國內,一旦他們出手,卜齮就只有投降的份了!”崔瑁對蒲鉉怒斥道,蒲鉉一臉輕蔑地看著崔瑁:“哦?聶政他們執迷不悟也就罷了,你這個齊國人居然還會拍魯公的馬屁?我看你還是趁早向卜齮下跪吧,要是跪晚了,他可不會輕饒你!”
“混蛋,你有什麼資格叫我們給那個亂臣賊子下跪?!”竇沃怒火中燒地看著蒲鉉,蒲鉉剛想說些什麼,竇沃就張弓搭箭,一箭射向蒲鉉所在的城樓。“可惡,居然敢偷襲我!將士們,給我打!”蒲鉉一邊躲避攻擊,一邊命令楚軍發起進攻,魯軍諸將指揮部隊搬出武剛車,同時讓水性好的民夫和士兵帶著事先準備好的木筏和鐵鏈潛入河中,在眾人的不懈努力下,三座簡易的浮橋很快就建好了。
“不好,魯軍要渡河了!”看到魯軍即將跨過浮橋,鬥梧急忙命令弓箭手朝下方放箭,聶政,欒浚和子旭三人親自推著武剛車走在最前面,以此來為身後的友軍抵擋楚軍的箭雨,儘管有少數人在渡河時被楚軍射殺,大部分魯軍還是成功登上了河對岸的土地。“大家過了河也不要掉以輕心,岸上有很多隱藏的陷阱,等下我們先利用滾木將所有陷阱觸發,然後再跨過陷阱攻打城池!”無虧提醒道,伴隨著一陣“轟隆隆”的響聲,魯軍的滾木很快便將陷阱悉數觸發,在將士們的怒吼聲中,魯軍與楚軍的對決正式拉開序幕。
魯國步兵和楚國步兵在城牆下短兵相接,神機營的弓箭手在後排放箭,用暗箭掩護友軍作戰。弩兵和一部分弓箭手點燃箭矢,將火箭射向試圖偷襲魯軍的殭屍。魯國的新式戰車和楚國戰車展開激烈的交鋒,來自庸國的群蠻騎兵對上了由魯國矛兵組成的槍陣。“欒兄,這些蠻族似乎沒怎麼經受過訓練,你看他們的戰鬥方式,簡直和原始部落沒什麼兩樣…”曾睢對欒浚說,欒浚點了點頭:“沒錯,在庸國人眼裡,群蠻根本不能算做是他們的同胞,雖然身在同一個國家,但庸國人和群蠻看起來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其實這也難怪,你看這些蠻族身上的裝備都是自帶的,庸國朝廷甚至不願為他們提供最基本的武器和鎧甲,說實話,要不是楚王強迫庸國徵召群蠻勇士參軍,庸國人壓根就不會允許群蠻走出大山…”聶政分析道,就在這時,鬥梧忽然出現在幾人面前:“呵呵,這些蠻子果然不堪一擊,來吧,我鬥梧來做你們的對手!”
“你們先去前面追擊敵軍,我來對付這傢伙!”聶政提起長槍朝鬥梧奔去,鬥梧從口袋裡掏出幾支飛鏢,緊接著迅速將飛鏢扔向聶政。聶政揮舞長槍擋開飛鏢,隨後繼續衝向鬥梧,鬥梧見狀連忙抄起三叉戟,聶政瞪大眼睛看向鬥梧,他在華夏各地征戰多年,還是頭一次遇到使用三叉戟的敵人。
“我聽說你們魯國有個叫寧豪的小子也會用三叉戟,是不是啊?不過那傢伙似乎沒和你們一起行動,想必他已經被鬥勃解決掉了…”鬥梧獰笑著對聶政說,聶政沒有搭理他,繼續拿起長槍攻向前方,鬥梧一邊與聶政戰鬥,一邊嘲諷道:“怎麼不說話了,寧豪不會是被你間接害死的吧?說起來,當年戰死在晉國的關東聯軍將領,有很多都是為了救援戰友而死的。依我看,他們死了就是活該!誰叫他們多管閒事,非要用自己的命去救那些所謂的戰友…”
“不,他們的犧牲是有意義的!因為他們將光明的未來託付給了活下來的戰友,並且用自己的生命喚醒了成千上萬的旁觀者,讓那些原本保持旁觀態度的人加入到推翻暴君奚齊的隊伍當中,這也是關東聯軍最終戰勝晉國的主要原因,你們這些畜牲永遠不會懂!”聶政反駁道,鬥梧聽罷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真是荒謬!你知道我當年為什麼拒絕跟成得臣一起出徵嗎,因為我認為那傢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當初我們國內的事情還沒有完全解決,成得臣就貿然帶兵北上討伐如日中天的奚齊,這不是用我們大楚將士的生命為他人做嫁衣嗎?!這個他人指的就是關東聯軍,我們大王在剛繼位時之所以命令彭符除掉成得臣,就是因為那傢伙存心背叛大楚,故意浪費大楚的人力物力跟奚齊對著幹…”
“你竟敢如此汙衊成得臣?!要不是他當年力排眾議率軍與奚齊血戰,你們楚國早就被晉國給滅了!倘若成得臣知道自己保護的是你這種忘恩負義的傢伙,該作何感想啊!”聶政怒斥道,鬥梧冷哼一聲,隨即繼續攻向聶政,雙方打得天昏地暗,一時間居然完全分不出勝負。
另一邊,崔瑁和陶振一起向蒲鉉發起攻擊,竇沃想要幫助兩人,奈何他身旁的殭屍實在太多,一時半會根本脫不了身。崔瑁緩緩地走到蒲鉉面前,伴隨著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雙方同時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崔瑁的新佩刀形狀十分奇特,它的刀刃上帶有很多鋸齒,看起來和一般的刀截然不同。“崔瑁,十年過去了,你這傢伙看上去比當初老了很多啊…”蒲鉉陰陽怪氣地對崔瑁說,崔瑁冷冷地回應道:“蒲鉉,你還是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這十年來,你在夔國一定混的很差吧…”
“沒錯,這就是我轉投大楚的原因,我可是上古禾國貴族的後裔,夔國這種蕞爾小國根本無法承載我的雄心壯志!”蒲鉉大言不慚地說道,陶振走上前來,一把揪起蒲鉉的衣領:“我聽說過你口中的禾國,那個國家曾經是南方的霸主,在他們最強盛的時期,南方大國荊蠻,濮方,甚至東南的汪芒國都要避其鋒芒。你似乎很以自己的先祖為榮,但我告訴你,禾國已經滅亡五六百年了,就算你的先祖再厲害,他們終究也不過是史書上的隻言片語,所以你根本沒有資格用先祖的名號恐嚇我們,明白了嗎!”
被揭穿老底的蒲鉉惱羞成怒,當即掄起巨斧衝向陶振,陶振一邊擺出防禦架勢,一邊提醒崔瑁注意敵人的弱點。崔瑁仔細觀察蒲鉉的動作,發現他揮舞斧頭的頻率很高,想必是個以速度見長的對手,不僅如此,蒲鉉的腰間還掛著酒壺,憑著經驗判斷,崔瑁知道那隻酒壺裡裝著經過木濟等人改進的新型藥水。“看來這傢伙也是依靠藥水戰鬥的,不知道他的藥效能持續多久…”崔瑁在心中默唸道。
“看招!”蒲鉉一斧頭劈在陶振的肩膀上,陶振用力踹向蒲鉉的肚子,這才迫使他停止了向下劈砍的動作。“奇怪,這傢伙明明已經被我砸傷右臂,為什麼還能繼續戰鬥?”陶振疑惑道,崔瑁在一旁提醒道:“他喝了很多藥水,因此才能遮蔽自己的痛覺,等下你直接攻擊他的腦袋,把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你這裡,然後我從側面發起突襲,爭取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砍斷他的脖子!”陶振點了點頭,隨後奮力衝向蒲鉉,蒲鉉眼見對方想要攻擊自己的頭部,急忙揮起巨斧反擊,就在陶振即將被巨斧砍中的瞬間,崔瑁猛地從側面襲來,還沒等蒲鉉調轉方向,崔瑁就已經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切都結束了,蒲鉉!這次我一定要斬下你的首級!!”崔瑁怒吼道,蒲鉉咬牙切齒地看著崔瑁:“砍不動的,就憑你那坑坑窪窪的爛刀,怎麼可能砍得動老子的鎧甲?!”崔瑁冷笑著回應道:“是嗎?那我就讓你開開眼界…”只見崔瑁用力揮動佩刀,像砍樹一樣橫向劈砍蒲鉉脖子側面的護甲。“怎麼可能,刀刃上的鋸齒居然能穿透我的犀牛皮甲?!”蒲鉉一臉震驚地看著崔瑁,他剛想用巨斧阻擋崔瑁的攻擊,一旁的陶振就掄起大錘猛地向下一砸,直接將他的巨斧砸成兩半。“去見你的先祖吧!”崔瑁的佩刀漸漸沒入蒲鉉的脖子,蒲鉉就這樣在巨大的痛苦中死去了。
在崔瑁斬殺蒲鉉的同時,聶政和鬥梧的戰鬥也迎來了最終的結果,儘管鬥梧的實力與聶政不相上下,聶政依然奮戰到了最後一刻。在鬥梧即將耗盡體力,被迫鬆開武器的瞬間,聶政奮力向前揮出一記突刺,直接洞穿了鬥梧的心臟。息仲揚此時早已被鮑牧斬殺,協助楚軍作戰的殭屍和苗蠻巫師也先後死在魯軍的攻擊下,經過將近一整夜的血戰,魯軍終於從楚軍手中奪下了豫章城。
聶政命令部下帶走被俘的楚軍士兵,接著在子旭的攙扶下走到一群蠻族士兵身旁,在蠻族士兵驚訝的目光下,聶政向他們伸出了橄欖枝:“各位,我知道你們都是被庸伯強徵過來的,如果你們想要重獲新生的話,就加入我們的隊伍吧。”一個又高又瘦的蠻族士兵疑惑道:“我們群蠻是庸國的人,庸國跟你們魯國有不共戴天之仇,你們真的能放下仇恨接納我們嗎?”
“你們記住,戰爭的最終目的不是仇恨,而是和平。我們攻打楚國不是為了公報私仇,而是為了推翻楚王的殘暴統治,讓那些被楚軍壓迫的百姓重見光明。對於投靠我們的人,我們一律以平等的態度對待他們,絕不會因為過去的仇恨歧視,排擠他們。不信的話你可以看看我軍的將士們,在我們的隊伍裡,來自各個國家的人都可以稱兄道弟,和平相處,這就是我們魯國橫掃中原,一統北方,卻沒有像奚齊那樣被天下百姓仇視的根本原因。”子旭解釋道,蠻族士兵聽罷激動地站了起來,他一邊用力握住子旭的手,一邊流著眼淚對其他人說:“弟兄們,我們自從離開老家以來,就一直被庸,楚等國的大人物們玩弄於股掌之間,現在終於有人把我們當做夥伴看待了!大家都跟我一起投靠魯國吧,我再也不想回到那段被人呼來喝去的日子了…”聶政欣慰地看著其他蠻族士兵起身向魯軍請降,過了一會,蠻族計程車兵們跟魯軍一起回到了城外的大營。魯軍諸將在大營中用美食和好酒歡迎這些新成員的到來,眾人像從前一樣把酒言歡,談天說地,直到深夜時分才各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