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陛下召見!”

齊皇似是知道了這邊的事情,派李公公前來傳召。

江玉乘又跟趙慕卿叮囑了一番後便應召入宮去了。

宮闈深處。

燭影搖曳。

齊皇身著常服坐在榻上。

“臣江玉乘參見陛下。”

“平身吧。”齊皇盯著他攥得發白的指節,“聽說你要去幽州?”

“回陛下,臣懇請支援父王!”燭火在江玉乘眼底映出兩簇火苗,“幽州乃北疆門戶,若有失則中原震動。臣願為陛下前驅......”

齊皇皺了皺眉:“你父王將你兄妹二人送來上京,為的是護你們周全。朕允他將你們留在京中,也是想讓你們避過刀光劍影。”

“如今你卻要回去,豈不是辜負了你父王的一番苦心?”

江玉乘心中一酸,“如今父王獨守幽州。臣身為他的長子,怎能貪生怕死,躲在上京苟且偷安?”

“臣雖不才,但自幼研習兵法,也隨父王上過幾次戰場,多少有些經驗。請陛下成全,讓臣奔赴幽州,與父王共御外敵。”

齊皇看著江玉乘,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在戰場上意氣風發的江烈。

良久。

他輕嘆一聲道:“你這性子,倒是與你父王年輕時如出一轍,倔強得很吶。”

“朕已調派涿州五萬御邊軍前往幽州支援。”

齊皇從案頭抽出黃綾道:“這是調令,去吧......”

“謝陛下!”

......

......

——幽州——

江玉乘策馬回到幽州時,渾身已凝滿寒霜。

他跪在母親的牌位前,啞著嗓子喚了一聲:“娘......”

他該恨端木家,可如今端木家早已被西涼王滅了。

大仇是得報了,可孃親也離他而去了......

寒風從窗縫鑽進來,捲起供桌上的黃表紙。他看見母親生前最愛的那柄劍被供在靈側。

江玉乘起身抽劍出鞘,看到劍身上刻著四個小字「世間太平」!

“世間太平......世間太平......”

江玉乘終於明白,母親忍辱負重十五年,不是為了苟活,而是想要看著這亂世終結。

“娘,世間太平這個願望太宏大了,兒子不一定能做到......”

“但我會帶著您的劍,讓北夷的血染紅幽州的雪,讓全天下人都知道——大齊的將軍,永遠都不會彎下脊樑!”

江玉乘祭拜完母親後直入幽州軍帳。

親衛統領周擇正佈置軍務,猛然回頭見世子闖入:“世子!?”

“我父王呢?” 江玉乘不及撣去身上的雪花,急切問道。

周擇答道:“七日前,王爺吩咐末將斷了北夷軍的糧道。”

“而後王爺親率大軍,將北夷軍團團圍困。如今那北夷軍人困馬乏,再這般圍上幾日,必可不戰而破!”

可江玉乘卻不認為會這麼簡單。

北夷蟄伏許久,此次舉兵而來,怎會如此輕易便被制住?

憋了這麼久,只憋出一泡屎來?

想想也是不可能的。

若換做自己,被圍困長達七日之久,且糧草斷絕,絕不會坐以待斃,怎麼也要拼一拼的吧?

可北夷竟然毫無動作,這就很反常了。

我都能知道的事兒,我爹又豈會想不到?

突然。

北方傳來悶雷般的震顫,案几上的茶盞也跟著晃動起來。

江玉乘察覺到不對勁:“什麼情況?”

二人不及細想。

急忙朝著北城門奔去。

登上北城門樓。

江玉乘極目遠眺,眼前的景象讓所有守軍都倒吸涼氣。

但見——

寒江如練,千騎卷雪。

江烈正帶兵沿著冰河急速回防。

而在他身後。

烏泱泱跟著一大片敵軍。

粗略估算。

將近有五十萬之眾。

胡、狄、羯、蠻四國的旗幟隨風獵獵,與原本便陳兵在外的北夷三十萬大軍會合一處。

敵軍總數竟高達八十萬之多......

周擇面色凝重,喃喃道:“這四國竟與北夷勾結在一起,此次敵軍來勢洶洶,恐怕不好對付啊。”

好在江烈已帶兵撤至北城門前。

“開城門!”

眾將士撤入城中。

江烈看著江玉乘,略帶責備道:“你不在京都好好待著,跑過來作甚?”

“陛下聽聞北夷犯境,特命我調派五萬御邊軍前來馳援。”江玉乘知道父親是擔心自己,所以把齊皇搬了出來。

這下總不能趕我走了吧......

江烈拿他沒辦法,只看著他嘆了口氣。

江玉乘看到父親臉上並無多少驚慌之色,試探著問道:“父王早知有詐?”

江烈點點頭,轉過身扶著城樓的垛口,望向城外那一片黑壓壓的敵軍。

“北夷素來狡詐,豈會孤軍深入?”

“我斷其糧道,圍而不攻,目的不是一網打盡,而是要逼出這些魑魅魍魎。”

“我雖然猜到了北夷會有後手,但沒想到夷、胡、狄、羯、蠻五國竟然會聯合起來攻我大齊。”

周擇眉頭皺成了疙瘩:“五國聯軍足足有八十萬之眾!”

“難怪北夷軍敢在我幽州城北五里外紮營......”

“我讓秦副將去調御邊軍了。”江玉乘也頗感棘手,“可如今局勢,這五萬御邊軍就算調來,怕是也難敵五國八十萬聯軍......”

這時。

五國聯軍似黑色潮水般漫過冰原,在東、西、北三面將幽州圍了個嚴實。

然而。

奇怪的是。

唯獨南面空蕩蕩的,不見一兵一卒。

周擇滿臉疑雲,喃喃道:“既然要圍城,為何偏偏留著南面不圍?這是何意?”

江玉乘注意到聯軍陣列中飄著五國各不相同的戰旗。

每支部隊之間都刻意保持著半里的距離。

顯然是互不信任。

江烈一語道破其中關鍵:“想必是五國聯軍各懷鬼胎,軍心不齊。”

“我大齊若有增援,援軍必定是從南面趕來。”

“屆時誰負責圍南面,誰就會受到兩面夾擊,所以他們誰都不願意去南邊。”

此時。

五國聯軍這邊兒,個個都耍起了小心思。

胡國左賢王勒馬立於陣前,瞥了一眼狄國大汗道:“南道地勢開闊,為何偏留此處不圍?”

狄國大汗捋著虯髯冷笑:“貴部鐵騎驍勇,怎麼不去城南紮營?跑過來問我作甚?”

羯、蠻二國的將領十分默契地都沒吱聲,誰不知道南邊就是捱打的?

誰也不願意找這個罪受。

五國聯軍畢竟是北夷聯合起來的,北夷自然要出來打圓場。

北夷軍將領遠遠望著城頭,縱聲長笑:“我等聯軍八十萬,何懼小小幽州?”

“我們一起強攻便是!”

胡國左賢王嗤笑一聲:“我還以為你要領兵去圍南門呢。”

“弟兄們乏了,要先休息一下。”

左賢王說罷,便回營帳去了。

北夷將領被懟得面色一滯,心中雖惱怒,卻也不好發作。

他北夷自然也有自身打算。

五國各有自己的小九九,誰也不肯獨擋可能存在的夾擊之險。

北夷將領還是派人推出了投石機和雲梯,準備強行攻城,畢竟拖下去糧草是個問題,屆時聯軍不攻自破......

北城樓上。

江玉乘廣袖迎風,指尖遙點聯軍陣中緩緩推出的攻城器械:“難不成他們是要強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