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吱呀”一聲,被梓凡從內推開。

他一手提著掃帚,一手將柴刀隨意地搭在肩上,如同一個尋常的農家漢子,要去清掃門前落葉。

只是此刻,門外早已不是他熟悉的景象。

灰黑色的霧氣,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翻滾著,咆哮著,試圖衝破那道五色光華流轉的無形屏障。

“嘎吱——嘎吱——”

屏障的悲鳴越發淒厲,其上光芒明滅不定,彷彿下一刻便會徹底碎裂。

梓凡眉頭皺得更緊,鼻翼翕動,那股惡臭直衝腦門。

“他孃的,這味兒是越來越上頭了。”他嘟囔一句,目光在門外掃了一圈。

那些灰黑霧氣,給他一種黏糊糊、髒兮兮的感覺,像是有人故意在他家門口潑了餿水,還堆滿了腐爛的垃圾。

“胖墩,你且退後些,莫要沾染了這些腌臢氣。”

梓凡頭也不回地吩咐了一聲。

院內,胖墩依舊怒火中燒,鳳鳴不止,五彩霞光如烈焰般噴薄,卻始終難以將那侵入邊緣的灰黑霧氣徹底驅散。

聽到梓凡的話,它焦躁地踱了幾步,卻並未後退,反而更加靠近了院門幾分,眼中兇光畢露,死死盯著門外的異狀。

梓凡也不強求,只是將肩上的柴刀取下,在手中掂了掂。

“掃不乾淨,就只能砍了。”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與此同時,小院深處,那株三葉黑蓮的第四片嫩芽,紫光已濃郁到了極致。

葉片上的道紋瘋狂流轉,一股難以言喻的吞噬之意,自蓮心瀰漫開來。

那不是針對梓凡,也不是針對胖墩,而是直指院外那片翻滾的灰黑霧氣。

渴望!

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望!

彷彿那灰黑霧氣,是它最美味的養料,是它成長蛻變的關鍵。

蓮葉劇烈顫抖,似乎想要掙脫束縛,衝向那片汙穢。

小山村外十里,孫玄所在的茅屋。

“噗——”

又是一口逆血噴出,孫玄的氣息已是萎靡到了極點。

他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若篩糠。

“擋…擋不住了……”

他能清晰感知到,小院外圍的“九曲地龍陣”,正在那股恐怖力量的衝擊下,一寸寸地崩潰。

陣法的核心,與他的心神相連,每一次衝擊,都如同重錘般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那…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孫玄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那股力量,混亂、扭曲、邪惡,卻又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意志,彷彿視此界萬物為螻蟻。

“不是魔氣…絕不是魔氣!”

他修行數百年,與魔族也曾打過交道,魔尊的魔氣雖然霸道,卻遠沒有這般令人心悸。

“域外…是域外的邪魔!”

孫玄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讓他遍體生寒。

傳說中,此界之外,尚有無盡虛空,其中生存著各種難以想象的恐怖生靈。

難道,是那樣的存在,盯上了這方世界?

“前輩…前輩他……”

孫玄望向小山村的方向,眼中最後一絲希冀,也開始變得黯淡。

即便前輩深不可測,可面對這等來自域外的恐怖,真的能……

小山村內。

白晟長老面色凝重如水,他身後的修士們,早已亂作一團。

“長老,陣法…陣法快撐不住了!”

一名負責維持陣法運轉的修士,聲音嘶啞地喊道,他的嘴角溢位鮮血。

“這股氣息…太可怕了!我的靈力…靈力在被侵蝕!”

“心神…守不住心神了!啊——”

有修為稍弱的修士,突然抱頭慘叫,雙目赤紅,竟有了走火入魔的跡象。

“穩住!”白晟長老厲聲喝道,聲如洪鐘,試圖震懾眾人心神。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目光死死盯著梓凡小院的方向。

那道五色屏障,依舊在頑強地抵抗著,但其光芒,卻越來越黯淡。

“此獠之兇,遠勝魔尊!”

白晟長老心中沉重,他知道,今日之事,怕是難以善了。

“所有人,聽我號令!”

“結陣!死守!”

他拔出腰間長劍,劍指蒼穹。

“縱使身死道消,亦要護前輩周全!”

殘存的修士們,被白晟長老的決絕所感染,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紛紛取出法寶,準備拼死一搏。

他們不知道那小院中的前輩究竟是何等人物,但他們知道,那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梓凡站在院門口,看著門外那片張牙舞爪的灰黑霧氣,以及那道搖搖欲墜的五色屏障。

他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道屏障。

入手處,一片冰涼,還帶著微微的震顫。

“有點意思。”

他收回手,將掃帚立在門邊。

然後,他握緊了手中的柴刀。

“既然掃不乾淨,那就只能砍了。”

他再次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依舊平淡,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認真。

這股臭味,已經嚴重影響了他的心情。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抬起腳,一步踏出了院門。

就在他踏出院門的一剎那。

“轟——!”

蒼穹之上,那道猙獰的裂痕猛然擴張!

一股更為恐怖、更為純粹的深淵意志,如九天銀河倒瀉,轟然降臨!

“恭迎吾主!”

裂縫邊緣,魔尊的身影徹底凝實,他跪伏於虛空之中,神態狂熱而卑微。

灰黑色的霧氣,在這一刻彷彿得到了無窮的加持,瞬間暴漲!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天地。

小院外那道五彩屏障,那道由梓凡小院守護之力與“九曲地龍陣”共同構築的防線,

在這一刻,終於不堪重負,寸寸斷裂,化為漫天光點,消散無蹤。

無窮無盡的灰黑霧氣,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洪水,朝著梓凡,朝著小院,洶湧而來!

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瞬間濃烈了十倍不止!

“前輩!”

茅屋中,孫玄發出一聲絕望的悲呼,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小山村內,白晟長老等人,只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當頭壓下。

“噗!噗!噗!”

數十名修士,齊齊噴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蹌,陣型瞬間被沖垮。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灰黑霧氣,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撲向那道站在院門口的平凡身影。

完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現出這兩個字。

在這等天地之威面前,人力何其渺小!

梓凡立於洶湧的灰黑霧氣之前,衣衫被勁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只是眉頭蹙得更深。

“果然,掃帚是派不上用場了。”

他輕聲說了一句,然後,舉起了手中的柴刀。

普普通通的柴刀,砍柴用了不知多少年,刀刃上甚至還有幾個小小的缺口。

然而,就在他舉起柴刀的那一刻。

院內,那株三葉黑蓮的第四片嫩芽,驟然停止了顫抖。

所有的紫光,所有的道紋,在這一瞬間盡數內斂。

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又彷彿,在積蓄著什麼。

梓凡看著眼前那鋪天蓋地而來的灰黑霧氣,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只是覺得,這些東西,太髒,太臭,太礙眼。

然後,他一刀劈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刀芒,沒有毀天滅地的氣勢。

就是那麼簡簡單單,平平常常的一刀。

彷彿一個樵夫,在劈開一截不聽話的朽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