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之上,無聲撕裂。

一道非此界所有的裂痕,如猙獰巨口,緩緩張開。

自那裂痕深處,溢位絲絲縷縷的灰黑霧氣,所過之處,空間法則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寸寸扭曲,繼而崩解。

魔尊的身影在裂縫邊緣若隱隱現,他神色恭敬,卻也難掩一絲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不是魔氣,而是更為古老、更為混亂、更為…令人絕望的力量。

“恭迎深淵之主意志降臨!”

魔尊低沉的聲音,在扭曲的空間中迴盪,卻被那無形的力量瞬間吞噬,未曾傳出半分。

灰黑霧氣如跗骨之蛆,朝著人間界滲透。

其速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可抗拒的意志,彷彿整個世界的法則,在其面前都要退避三舍。

小山村外十里,孫玄所在的茅屋,原本只是輕微震顫,此刻卻如同風中殘葉,劇烈搖晃。

他剛剛勉強壓下的傷勢,再度爆發。

“噗!”

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面。

“來了…真的…來了!”

孫玄眼中佈滿血絲,死死盯著小山村的方向,那裡,是他最後的希望,也是此刻風暴的中心。

他感知到,村子外圍那無形的陣法,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強度運轉。

小山村。

田埂上,先前還在談笑風生的修士們,此刻盡皆色變。

“怎麼回事?這股氣息……”

“好壓抑,靈氣…靈氣在消散!”

“不,不是消散,是被汙染了!”

一名修士駭然指著不遠處的山林。

原本青翠的山巒,肉眼可見地染上了一層敗落的灰黃。

堅硬的岩石表面,浮現出詭異的扭曲紋路,彷彿活物般緩緩蠕動。

空氣中,瀰漫起一股難以形容的腐臭,吸入一口,便覺五臟六腑都要翻騰。

“快!守住心神!”白晟長老厲喝一聲,他感覺到自己的道心都在顫抖。

這股力量,遠非他們能夠抗衡。

“是…是前輩的小院!”有人驚呼。

只見小山村的方向,一道無形的屏障驟然顯現,五色光華流轉,卻在與那灰黑霧氣接觸的剎那,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嘎吱——嘎吱——”

聲音刺耳至極,彷彿兩塊巨大的琉璃在相互碾磨,隨時可能徹底崩碎。

那道無形的屏障,正是梓凡小院的守護之力,以及更外圍的“九曲地龍陣(plus)”。

此刻,它們正承受著難以想象的衝擊。

院內。

梓凡正端著一瓢清水,準備給那株三葉黑蓮的第四片嫩芽再添些滋養。

他眉頭微微皺起。

“嗯?什麼味兒?”

他吸了吸鼻子,空氣中不知何時多了一股怪味,像是臭水溝翻了底,又像是腐爛了許久的牲畜屍體,令人作嘔。

“哪來的髒東西,這麼燻人。”梓凡嘀咕著,環顧四周。

天還是那個天,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只是感覺……有些不對勁。

心頭莫名地有些煩躁,像是三伏天裡穿著棉襖,說不出的憋悶與難受。

“嘖,比上次那些魔崽子弄出來的動靜還噁心。”

他放下水瓢,走到院門口,朝著外面望了望。

灰濛濛的,遠處的山林顏色也變得有些奇怪。

“真是怪了。”梓凡撓了撓頭,有些不解。

這安穩日子,怎麼老是有些不和諧的玩意兒冒出來。

“唳——!”

一聲清越卻充滿了憤怒的鳳鳴,驟然自院中響起!

是胖墩!

這隻平日裡除了吃就是睡,偶爾追著雞崽子滿院跑的“大公雞”,此刻渾身羽毛根根倒豎,五彩霞光自體內洶湧而出!

那霞光璀璨奪目,帶著一股純淨而神聖的氣息,與院外那股灰黑的扭曲能量形成了鮮明對比。

胖墩雙翼展開,仰天長鳴,眼中滿是怒火與厭惡。

它感受到了!

那是來自異維度的汙穢力量,是對這方天地的挑釁,更是對它血脈深處某種尊嚴的踐踏!

五彩霞光如潮水般向外擴散,試圖將侵入院子邊緣的絲絲灰黑霧氣驅散、淨化。

然而,那灰黑霧氣看似稀薄,卻堅韌無比,霞光過處,霧氣只是稍稍淡薄,便又重新凝聚,甚至有反過來侵蝕霞光的趨勢。

胖墩更為憤怒,鳳鳴之聲越發高亢,響徹雲霄。

梓凡被胖墩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

“嘿,胖墩,你這是咋了?”

他走過去,想摸摸胖墩的腦袋安撫一下。

往日裡溫順的胖墩,此刻卻顯得異常焦躁,根本不理會梓凡伸過來的手,只是死死盯著院外某個方向。

梓凡順著它的目光看去,依舊是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和顏色詭異的山林。

“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他喃喃自語,心中的不適感越發強烈。

就像是,有一雙無形而骯髒的手,想要伸進他的家裡,把他珍視的一切都給弄髒。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爽。

非常不爽。

小院的無形屏障,在灰黑霧氣的持續侵蝕下,震顫愈發劇烈。

那刺耳的摩擦聲,幾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孫玄在茅屋中,已是面如金紙。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股來自“深淵”的力量,正在一點點地磨滅小院的防禦。

“前輩…前輩他……”

孫玄心中焦急萬分,卻又無能為力。

他甚至不敢再抬頭望天,那裂縫中透出的氣息,讓他連直視的勇氣都沒有。

那是足以讓神魂都為之凍結的恐怖。

白帝城。

白玄空猛地從城主寶座上站起,目光如電,射向小山村的方向。

“好強的空間波動!還有這股……邪惡至極的氣息!”

他身形一晃,便要動身。

“父親!”白沐瑤出現在大殿門口,俏臉蒼白,“那是什麼?”

“有大恐怖降臨。”白玄空聲音凝重,“瑤兒,你留守城中,啟動最高戒備!”

他知道,能引發如此天地異象的存在,絕非尋常。

白帝城,怕是也難以置身事外。

梓凡看著胖墩依舊在憤怒地鳴叫,五彩霞光雖然努力抵抗,但院外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似乎還在緩慢滲透。

他走到院牆邊,伸手在空氣中扇了扇。

“真他孃的臭!”

他罵了一句,轉身回屋。

片刻後,他提著一把柴刀走了出來。

又從牆角拿起一把掃帚。

“胖墩,別叫了,吵得人心煩。”

梓凡將柴刀往腰間一別,掂了掂手中的掃帚。

“老子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敢在老子家門口裝神弄鬼,還弄得這麼臭!”

他眼神平靜,但平靜之下,卻有一絲被真正惹惱的火氣,正在慢慢升騰。

管它什麼東西,打擾了他餵雞種菜的安穩日子,還弄出這麼難聞的味道,那就是不行。

先掃掃看,掃不乾淨,再用柴刀說道說道。

梓凡提著掃帚,一步步走向院門。

那株三葉黑蓮的嫩芽,此刻紫光大盛,葉片上的道紋急速流轉,彷彿在回應著某種召喚,又像是在積蓄著雷霆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