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驅散了小山村最後一絲夜的墨色。

梓凡打了個哈欠,推開院門,伸了個懶腰。

一夜安睡,渾然不知外界早已因他而風起雲湧。

他走到院中那株三葉黑蓮旁,蹲下身子仔細端詳。

經過魔丹精華的滋養,黑蓮葉片上的紫光愈發濃郁,隱隱有第四片嫩芽將要破土而出。

“長得不錯,看來這肥料沒白費。”梓凡滿意地點點頭,自語道。

他拿起一旁的木瓢,舀了些清水,小心翼翼地澆灌著。

水珠順著葉片滑落,映出他平靜無波的臉龐。

於他而言,今日與往日並無不同,餵雞,種菜,偶爾琢磨些新吃食。

這便是他所求的安穩日子。

與此同時,小山村外十里處,一處臨時搭建的茅屋中。

孫玄盤膝而坐,面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面前的龜甲裂紋密佈,幾近崩碎,其上沾染的幾滴鮮血,黯淡無光。

“噗——”

孫玄猛地噴出一口逆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不對,大大的不對…”他擦去嘴角血跡,眼中滿是駭然。

“此等凶兆,前所未見,彷彿…彷彿天要塌了!”

他抬頭望向小山村的方向,那裡祥和依舊,炊煙裊裊。

可在他這位地師的感知中,一股難以言喻的死寂與扭曲,正從四面八方,朝著那片淨土緩緩合攏。

那不是此界應有的氣息,充滿了混亂與最原始的惡意。

“究竟是什麼東西…竟能引動如此天機反噬?”

孫玄心有餘悸,他只是稍作推演,便險些道基受損。

“前輩…小山村…”他喃喃自語,憂心忡忡。

這股力量,遠超他認知中的任何存在。

村子外圍的田埂上,一群修士正揮汗如雨。

他們衣衫樸素,臉上帶著勞作後的疲憊,眼神卻異常明亮。

“呼…痛快!老夫已經數百年沒有這般酣暢淋漓了!”

一名老者放下鋤頭,擦了把汗,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本是某宗門的太上長老,修為困於瓶頸多年,心境早已蒙塵。

來到此地,學著凡人耕作,起初萬般不適,如今卻甘之如飴。

“是啊,每日勞作,看似平凡,卻暗合天道自然。”

旁邊一年輕修士介面道,他氣息微微波動,竟是在這幾日勞作中,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我感覺對‘力’的運用,又有了新的感悟。”

“我亦如此,前輩讓我們體驗凡俗,實則是指點我們大道至簡啊!”

眾人紛紛附和,言語間對梓凡的崇敬又深了幾分。

他們並不知道,一場足以毀滅整個修行界的風暴,正悄然逼近。

他們只沉浸在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與體悟之中。

人群中,白晟長老一邊翻動著腳下的泥土,一邊暗中觀察著一切。

他手中握著一塊不起眼的玉簡,神念微動,將今日的所見所聞,以及自己的感悟,一一烙印其中。

“前輩院中黑犬打盹,姿勢暗合某種臥虎功法之精髓…”

“前輩餵雞之食,看似尋常米糠,卻蘊含生生不息之意…”

“今日前輩修補籬笆,其每一處落點,皆有章法,似在勾勒某種陣圖…”

他越是觀察,越是心驚,越是覺得梓凡深不可測。

這位前輩的一舉一動,皆是道,皆是法。

“此等感悟,必須儘快傳回白帝城,讓城主和族中長老知曉。”

白晟心中暗道,他覺得,這小山村,這位前輩,將是白帝城乃至整個修行界未來的關鍵。

只是,他眼底深處,也掠過一絲與孫玄相似的不安。

空氣中,似乎多了一些令人壓抑的東西。

梓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開始準備早飯。

今日打算做個青菜瘦肉粥,再烙幾張蔥油餅。

他並不知道,魔尊已然集結了麾下所有魔將,三日後便會兵臨城下。

他更不知道,除了魔域大軍,還有一群來自失落紀元的老怪物,以及一位來自異度空間的“深淵之主”,正將貪婪而邪惡的目光投向此地。

那株三葉黑蓮的第四片嫩芽,在晨光中輕輕搖曳。

葉片上的紫光流轉,道紋明滅,彷彿在積蓄著某種力量。

它感應到了來自遙遠混沌深處的惡意,也感應到了同源異質的呼喚。

小山村依舊寧靜。

田埂上,求道者們在勞作中感悟。

茅屋中,孫玄強忍傷勢,試圖再次窺探天機,卻只看到一片血色與絕望。

他猛地睜開眼,額頭冷汗涔涔。

“來了…它們…真的要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恐懼。

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感應,而是清晰的預兆。

天地間的法則,似乎都在那股恐怖意志面前微微顫抖。

那不是修士間的爭鬥,不是宗門間的攻伐。

那是…更高層次的,對整個世界秩序的侵蝕與顛覆。

“舊日支配者…”孫玄的腦海中,莫名浮現出這幾個字。

那是傳承自地師一脈最古老典籍中的禁忌記載,代表著不可名狀的恐怖。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些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會真正降臨。

“深淵…腐土…”

他彷彿聽到了來自九幽之下的低語,帶著吞噬一切的渴望。

小院能否抵擋?那位看似凡人的前輩,又能否應對這來自維度之外的惡意?

孫玄不敢想,他只知道,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已然拉開序幕。

小山村的平靜,如同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死寂。

而梓凡,此刻正為粥是稠一點好,還是稀一點好而略感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