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是在說我嗎?”不知何時,包拯出現在在曠野之中,如此的無聲無息,只是對於他的出現,龍且和獨雪,都沒表現的多驚訝,“我們公司的老闆聽說有個韓國明星要來中國,於是全公司放假,她則去機場看那個韓國明星了——真是可怕,今天沒什麼事情,所有到這裡來看看你們。”

而他一出現,就讓這氣氛有些變化。

“確實有些像啊。”龍且學著獨雪摸著下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包拯。

“你看你看,我就說有點像……”獨雪微笑著說道。

你們說的所謂的像,只是包拯和我一樣是東方人的像吧,而且獨雪你不是剛剛說過,我與包拯只是法身上的相似嗎?現在包拯明明就是一個二十多歲男人的模樣,難道這就是他的法身?一個神明可以隨便帶著法身在人間亂逛嗎?

“你們……”包拯看著這幾人的樣子似乎覺得有些怪異,連連退後幾步,又看到了獨雪,“你是……”

“啊,你不認識我也是正常的,畢竟那個時候你還不是閻君,但我們卻見過一面——我是第一人當鋪掌櫃的陪伴者,獨角獸,獨雪。”說完,獨雪還給了包拯一個大大的微笑。

“那你豈不是……”包拯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愕的表情——對於他來說,獨雪也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存在。

“我的年齡,那不是重點。”雖然她還是在笑,可笑裡卻有了一點點威脅的味道。“你知道,我想問什麼的……”

“可是我不想回答。”包拯的語氣,一下子就變得嚴肅了起來。

“如果我非要你回答呢?”獨雪的語氣,非常的不善。

而她的眉心的那一點硃砂,亦是閃爍這一點微弱的光芒。

“在這個陣法之下,我確實是無法打過你。”包拯抬頭看了一眼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圖案,“不過……我知道,你不會這麼做的……這麼做,非常的不明智。”

“可是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其實你出現在這裡,已經給出了我答案……”獨雪眉心的那一點硃砂痣又回覆成了原來的樣子,“阿且,把他送出去吧。”

龍且點了點頭,如此隨意地抓住了包拯的手臂,將人帶走了出去,也許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當他走到某個地方的時候,似乎穿過了一層透明的薄膜。

只是再一仔細看,又彷彿是我的錯覺一樣。

“這個地方,是彷彿結界一樣的地方——在我離開當鋪之後,我就一直呆在這裡,為了構建這一個魔法陣,而這個魔法陣,可以讓人找不到你……我總是在懷疑著,也許,你,是被人監視了。或許,你的身上,被下了什麼術法,而你的一舉一動,就在某些人的掌握之下……”獨雪對我說。

她先懷疑我的本身,後是在說我在被人監視——無論是哪一個,都讓人覺得如此的不快。

只是,我是真的想要聽下去,看看她究竟要對我,說的是什麼?

只是她開口剛說出一個你字之後,她的臉色,就變了。

“他來了。”龍且說。

他?

是誰?

當我心裡有這樣一個疑問的時候,突然,一個如此冷質而淡漠的聲音傳來了:“掌櫃的,你們在這幹什麼?”

——是山爺。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就站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卻也不曾接近——雖然臉上的表情始終都是淡淡的,可我卻隱約能夠感受到他的怒意。

“很奇怪嗎?我為什麼會到這裡。”山爺臉上的表情,始終都是淡淡的,只是他卻始終都是站在那個地方,沒有走進一步。

“我確實很奇怪——不過你的到來,也似乎證明了一件事情。”獨雪對山爺如此說道,臉上,有著非常微妙的表情。

“證明?”山爺看向天空——半空之上,那個巨大的圖騰懸浮著,彷彿一個奇蹟一樣,“你應該覺得很奇怪吧,分明有這麼的魔法陣的存在,我應該是追蹤不到她的,可為什麼,我卻在這裡。”

“你追蹤不到她,這一點,我可以非常肯定——對於我自己的力量,我還是非常自信的——你之所以會在這裡,是因為剛剛出現的閻君的關係吧。你所跟蹤的蹤跡,並非是蘇竟暖,而是包拯!”獨雪臉上的表情,是有些嚴肅的。

山爺一笑,算是預設了。

“當家的,跟我回去嗎?你已經出來很長的時間了。”他並沒有理會,而是伸出了手,微笑地對我說著。

“我……”

“暖暖!”龍且叫著我的名字,臉上,有著如此明顯的擔憂的表情。

我對他搖搖頭,一步一步,走到山爺面前。

而山爺嘴邊的笑意,則更盛了。

可與之相反的,卻是龍且臉上的灰敗。

當我走到山爺面前的時候,我突然回頭,看了龍且一眼,我對他如此自然地伸出了手:“你不和我走嗎?”

當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龍且臉上彷彿一下子有了光。

可這一次,卻是山爺的臉色,很不好了。

“暖暖。”獨雪在背後叫我。

我回頭。

“你想明白了?”她問我。

我想了一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對她微微一笑。

——當她看到我的笑臉的時候,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差異,而那差異之後,她卻是輕輕擺了擺手——那懸浮在天空之中巨大的圖騰,就這樣四分五裂,消失在空中了。

在圖騰消失的一瞬間,山爺就抓住了我的手。

那力道,大的幾乎要把我手扼斷一樣。

——當晚,我做夢了。

這樣深邃的夜。

我彷彿在無意中醒來,只覺得冷,而那種寒意,不是從外面滲透進來,而是由骨子裡洩露出去。

——這樣徹骨的寒意。

我想蜷縮起來,猶如一個嬰兒一樣,用最原始的姿勢給予自己一點最微薄的溫度,卻發現連這一點都做不到。

我這才開始恐慌起來。

是的,恐慌,這是我睜開眼後感覺到的第一種情緒。

——我在做夢,我想。

我開始審視四周。

四周亦是粘稠的,看不到一絲光亮的夜。

而我觸手可及的,只有無盡的寒冷——彷彿置身冰窖一樣。

我沒有辦法動彈。

此時,我似乎正被放置在一個水晶做的棺材裡,而那個棺材正被某種透明的粘稠液體充斥著,透過透明的水晶棺蓋,我看到了一張臉。

那是一個十八歲少女的臉,那少女朝我笑,於是,我也笑,只是我的笑有些僵硬無趣,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無法很好的控制自己臉上的肌肉,可,只是那個笑,第一次讓我知道了什麼叫愉悅。

周圍明明是漆黑一片,可是,少女的臉在黑暗中卻是那麼的耀眼,猶如璀璨明星。我驚喜地在棺木裡手舞足蹈,我想說什麼,可是,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而少女臉上卻出現了驚訝的表情——但那,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周圍開始出現刺目的光。

我眯起了眼睛。

這樣的情景美麗的讓人訝異,我張開嘴,想讚美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聲音也釋出出來。

“我的孩子啊。”少女那清脆的嗓音響起。

她伸出手,用手貼近那冰冷的棺蓋,她在裡面看著少女,而少女,亦貼近了棺蓋默默地看著她。

我裂開嘴,露出一個難看的笑。

我們之間所間隔的透明棺蓋,就在這一瞬間驟然碎裂,透明的碎片在空氣中游離,卻遲遲不肯落下。

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而更加讓人詫異的事情,發生了。

少女拿出一個透明的玻璃瓶。開啟它。

裡面突然飄出來一個人,那個人似乎不像個人,因為他的四肢都是模糊不清的,他晃晃悠悠地飄著。彷彿在審視四周。

這時候,他終於飄到了我的面前。

那張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悲哀的表情。

而我,也終於看到他的額頭上那慘白的傷疤——猶如一彎明月一樣。

“別忘了,你答應了什麼。”後面傳來了少女的聲音,別樣威嚴,透漏著森森威脅的味道。

我突然覺得很害怕。

他臉上悲傷的表情更甚了。

——這是我看到的第二個表情,悲傷。

那個飄飄蕩蕩的人影看了我一會兒,飄到我面前,又飄蕩到了我的身體裡,我有些恐慌地摸了摸自己的身體,卻發現自己剛剛似乎做了一個夢——我還是那個我,什麼都沒有變,那個模糊的人影,彷彿已經隨著那個夢,煙消雲散了。

我又向少女裂開嘴,露出一個笑,這時候,我的笑。自然多了。

可是,我想錯了,夢,還在繼續。

少女走到我面前,撫摸著我的臉,似乎嘴裡呢喃著什麼,可是我聽不清,這時候,少女的身體震動了一下。

我彷彿產生了錯覺。我看到少女變成了兩個,而其中一個,慢慢變小,變成一個半透明的光體,慢慢飛到了少女的右手手掌之上。

我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少女撫摸著我的臉頰,朝我笑著,我彷彿被那笑所迷惑。就在那個時候,少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那顆光球打進了我的身體裡。

——那不是夢。

——因為那徹骨的痛。

——這是我感受到的第三種東西:痛楚。

彷彿把所有的骨頭又抽出來重新安裝了一次一樣,我張嘴想痛叫出聲,卻發現那極致的痛楚是無法用聲音表達出來的。

少女抱住她:“我知道你很痛,但是……對不起……”

我想說:我不需要你的抱歉。

但少女的懷抱確實太過於溫暖了,彷彿能把那極致的痛楚漸漸壓制一樣。

很快,我好多了。

“好暖。”這是我說出的第一句話,我驚訝的發現,我竟然可以說話了。

擁抱著我的少女似乎早就料到,並沒有什麼反應,就在這時候,我的耳邊突然傳來了少女輕柔的話語:“你說,我這樣做對嗎?”

“對啊。”我不假思索地回答著,雖然,我不知道她指的那件事情指的是什麼。

可我卻看到,她笑了。

我做了一個難捱的夢。

夢裡,我的奶奶是十八歲的美麗模樣,黑髮黑眸,清純可愛。只是夢的內容,卻實在是太詭異了一些。

我被關在一個透明的棺材裡,本來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娃娃,可奶奶,卻用自己的方式,卻賦予我靈魂。

——這個夢,就彷彿在說,我原本不是人類,我,是由別人創造的生命一樣。

——就在這一種遲疑與蒼涼之中,我,醒了。

我睜開眼睛,坐在床上,而這個時候,龍且坐在床邊看我,眼裡,有著淡淡的擔憂以及疑惑,只是在我夢醒之後,卻也不曾急促地問我發生了什麼……

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黑夜之中蟄伏,又一閃而過了……

“奶奶她,對我很好。”我訥訥地說了一句。

龍且點點頭。

“山爺他,也對我很好。”我又說。

只是當我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龍且卻未做出任何表示。

“——山爺對奶奶,是個什麼樣的感情呢?”當我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龍且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我輕輕笑了一下。

“你看不出來嗎?”我問。

——他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蠢。

非人的山爺和為人的奶奶,隔在他們之間最大的阻礙,就是時間了吧。

——我想起了影子貓和他的主人。

——貓類的年紀只有十五年,而人類的年紀卻是他的幾倍。

而奶奶,只能活幾十歲,可山爺,卻能活很久……久到可能奶奶的遺骨都化成了灰燼,山爺還是那樣二十多歲的模樣。

我突然覺得,他們真是太可憐了。

在山爺的隻言片語裡,我也能感受到山爺對奶奶的愛意,可是作為人的奶奶,是否會回應山爺呢?

人類最美好的年齡,只有十六歲到三十歲之間而已。

待奶奶已經白髮蒼蒼了,但山爺卻還是最美好的模樣,又有哪一個人能接受這樣的事情呢?

更悲哀的是,他還要接受奶奶的死。

哪怕奶奶是當鋪掌櫃,哪怕彼岸當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也無法改變奶奶終歸是一個人的事情。

我似乎可以理解奶奶了。

只是我真的應當去回應她的希望嗎?那對於她來說,我又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呢?

我怨恨過言鈴——是因為她的能力——她有這樣的能力,卻不幫我,讓我陷於危難之中——而到後面,我明白了,那是我的不對。

到後面,我便不再恨她了。

可現在,我卻突然又開始怨恨了起來。

我怨恨她,怨恨她將我帶到了這個世界——只是因為她的一己私利。

我的記憶,我的人生,我的過去,都是假的,沒有一絲一毫,是真的,連我——蘇竟暖這一個存在,都是因為她的目的。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捏造的話,那我的存在,究竟又有什麼意義呢?

“暖暖。”就在這個時候,龍且突然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我回過神來,有些疑惑地看他。

“你在怨恨著誰嗎?”龍且臉上,露出了一絲疑惑的神情。

這麼明顯嗎?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