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怎麼會在這裡呢?”我奇怪地問。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獨雪問。

“你不是回去了嗎?”

“可我,又回來了。”

“你回來了,是因為擔心龍且嗎?”

“我回來了,是因為擔心你。”

“我?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可當我說完這句話之後,龍且和獨雪,都是異樣的沉默,而這一種沉默,卻讓人覺得非常的討厭……

“暖暖,你沒有察覺到你身上的異樣嗎?”就在這個時候,獨雪開口了。

“異樣?”所謂的異樣,到底是什麼?

難道,我也和龍且一樣,在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可我,根本沒有注意到。

“我所謂的異樣,並非只是在於身體上的——龍且身上的變異,是來源於他身體裡面的,可你……可你卻比他來的更嚴重一點……”獨雪臉上的表情,非常的嚴肅。

——比龍且更嚴重一點。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龍且身體裡所產生的異樣,很有可能,會破壞掉這個世界裡許多存活著的人、生物、文明……如果我的異變是更嚴重的話,那會產生怎麼樣的後果呢……

獨雪看出了我的臉色不好,接著說道:“沒事的……這件事情,其實只要你本身認同他,應該就沒問題的……應該就沒問題的……”

到底是什麼時候,會讓獨雪獨雪的臉上露出了難為的表情呢?

這隻獨角獸,可是已經走過了非常久的歲月了,這些歲月裡,她經歷過所有人該經歷過的,她應該變得開朗豁達,應該沒有什麼事情是過不去的。

可此時她的臉上,卻露出了這樣的表情。

“暖暖。”許久之後,她開口叫了一聲我的名字,而那語氣,是如此的凝重,“你可曾懷疑過你的本身?”

“懷疑我的本身?這是什麼意思?”我開口問。

難道……

“難道我此時,也是在夢境之中嗎?你是這個意思嗎?”我想到了最可能的可能——我曾經理過那樣的事情,因為夢境太過於真實,而完全分辨不出來,如果這一次也是夢境的話……

雖然我知道,也許,並不是。

但我卻希望是。

因為冥冥之中,我似乎有著這樣的預感,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所以我如此執意地問著,希望在對方的口中,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但……

獨雪到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暖暖,你可曾懷疑過你的本身?你到底是誰,你的父母是誰,除了你的奶奶之外,你是否還有別的親人呢?還有你的姓氏……你的童年,又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呢?”她的問話,彷彿一記重拳一樣,打在我的腦中。

而語言,是有魔力的。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分化,撕裂,破碎……而懸浮在半空中的圖騰,則是微微散發著光……

“我的父母……我的童年……我的親人……我的姓氏……我的……”我開口,想要回答什麼,可也許,是因為這光芒太過刺眼,抑或是此時我實在是啞口無言,更或者是因為這曠野之中所飄蕩的風太過溫柔。

我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暖暖,你經歷過這樣多的事情,我想,對於創造肉體這件事情,似乎一點,都不會覺得奇怪吧。”其實哪怕我沒經歷過這件事情,哪怕只是看看電影,我也會覺得這件事情,是有可能的。

而近代科學,已經發明出了3D印表機,這種印表機,使創造人類的器官,成為了可能——而人類,就是由各種器官組成的。

我皺了皺。

“你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而人類,是由肉體和靈魂組成的。”獨雪並未回答我,而龍且臉上的表情,卻很不好,“而在人類的醫學範疇之中,似乎也是這樣界定的——如果腦死亡就判定為死亡,哪怕肉體存活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是死了。”

人類的靈魂,究竟寄宿與哪裡呢?

心臟,還是頭顱?

很多時候,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可這個時候,獨雪的話,似乎就解釋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人類的靈魂,寄宿與頭顱之中,一旦出現了所謂的腦死亡,也就是人類的靈魂離開了身體的預兆。

——只是她為什麼要和我說這個。

“人類的肉體,是非常容易建造的,哪怕是人類 ,都可以做到,何況是我們呢?只是靈魂,卻是禁忌——要製造出一個靈魂,是非常非常困難的。”獨雪說。

我心裡,有了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情是可以憑空而生的,有著創造能力的人,這世上並沒有幾個……而事關靈魂,我想,東方的許多人都可以知道哪裡是最權威的。”

“你說,地府?”

“你不覺得,此時的閻君,似乎有些不同嗎?”一句話,她就點出了許多的事情。

是啊,包拯,這一位地獄的閻君——也是唯一一位遊走於人間的閻君。地獄的閻君,並非只有這樣的一位,可卻只有這一位,是如此的任性。

為什麼他會變成這樣。

在黑白無常的口中,我似乎可以隱約察覺到這位閻君,似乎原本並不是這樣的,可究竟是什麼,促使了他的改變呢?

人要改變,必然是在有一個重大的轉折的,而包拯的這一個轉折的機遇,究竟是什麼呢?

“你們,既然是可以通往這世界的各個渠道,那自然,去地府,也並非什麼困難的事情了。”獨雪說,“你的奶奶,很有可能去過地府。”

“可她去地府,究竟是為了什麼呢?難道,她去地府,和包拯有什麼關係嗎?”這一點,我並不知道。

“暖暖,你的童年,是怎麼樣的呢?”獨雪問,“我記得暖暖你是一個孤兒吧……”

我歪了歪頭,努力地回憶著。

記憶裡,似乎是有這麼一點片段的——於是,我點了點頭。

我點點頭。

我的記憶裡,只有一個親人的存在。我原本一直是住在鄉下的,小的時候一直有奶奶的陪伴,等長大了,我能料理自己的時候,奶奶就彷彿突然消失了一樣。

她給我留下一張紙條,她說,暖暖,你長大了,該學會一個人生活了,你有你自己的人生,我也有我的,我們家有自己的家族事業,而為了暖暖,奶奶卻把這件事情擱置了下來,當然,我並不是在怪暖暖,這是奶奶自己想要這麼做。暖暖也不要來找奶奶,總有一天,我們會再相見的。

在我現在看來,我會按照奶奶說的,真的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明明一個親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我,我該會怎麼樣地無助彷徨,如果此時龍且或山爺離開了我,我該會是多麼傷心啊。

哪怕是影子貓或是淚妖,現在想起他們,我的心還依舊會慢慢滴血,回想起那時候的我,我真覺得自己真是無情到了極點。

——這樣不合理的事情,為什麼,我當時,沒有想到呢?

而此時,獨雪與龍且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豁然開朗。

“說來,我一直覺得暖暖的樣子,長的很像一個人呢……”

她託著下巴,歪著頭的樣子十分可愛,半點都不讓人覺得她已經很老了。

“像奶奶嗎?”那是自然的,我是奶奶的孩子,自然長的很像奶奶了。

“不。錯了!”獨雪在我眼前晃了晃右手食指否定我,“像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人。”

我疑惑地看著獨雪。

“你不覺得,她的樣子,有一點像閻君嗎?現任閻君,那個總不在地獄裡的任性不負責男人。”獨雪說出了答案,而這個答案讓我有些始料未及。

我,像閻君?

那個叫包拯的男人,是律師,是快遞員,是司機,亦是現在的東方地獄之主之一,馭下黑白無常,和彼岸當有著業務關係。

“啊,對了,你們是沒看過他其他的模樣,對了,你們東方人叫那個模樣為法身吧。”獨雪又說。

“確實,閻君模樣突然變了許多,但王者之氣卻是未變,這點,我絕不會認錯的。”這時候,龍且出聲,對於神鬼精怪來說,人類的皮相併不是那麼重要,換了一副皮相,對他們來說,可能就只意味著換了一件衣服吧。

“這雙眼睛,還有這頭頭髮,還有這張黃色的臉,我是絕對不會認錯的!”獨雪把我的臉按在她面前,左右盯著。

——可是,我似乎聽過一個奇怪的言論,叫在外國人眼裡,東方人的樣子都差不多,而且他剛剛說的那些特徵,其實每一個東方人都有吧。

我有些疑惑地看著龍且。

“這樣說來,確實是有點像。”不知道為什麼,龍且竟然也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你想表達的,究竟是什麼……”我似乎覺得,再也沉默不下去了。

——獨雪彷彿在說,我是……這樣,對奶奶來說,幾乎算是褻瀆了。我這麼想著,可卻並沒說什麼,我只是如此沉默地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