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這樣的話,他竟然也只是如此淡漠地說了一句話。
“這世上的白魔龍,似乎已經滅絕了,至少在人世間,是一頭,都沒有留下的……”賽文說,“可你卻留存在人世間,甚至,還留有一絲血脈……你是那個女人所留下的血脈嗎?”
賽文的話,其實很奇怪,他形容白魔龍一族,用了一個量詞“頭”,可卻用女人的血脈來形容龍且。
——不含一絲敬意,甚至有些輕蔑。
只是這句話,徹底激怒了龍且。
突然,周圍的燈光暗了下來。
人的眼睛,總是不適應這突然而來的黑暗的,所以我眼前一片漆黑,只是我的第六感卻在告訴我,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之中滋生……
黑暗之中,迸發出一點明晃晃的火,那是從成鷹揚指尖所散發的火焰。
一點明火飄到空中,彷彿懸掛在天空中的明燈一樣。
只是這個時候,我的臉上,卻被一點灼熱的液體濺到……當我用指尖去觸碰那一點液體的時候,我才發現,是血……
黑暗中,傳來了肉體搏擊的聲音,還有濃重的喘息聲……
這懸浮在空中的火焰越來越亮,終於將這一片黑暗驅散——我這時候才發現,龍且不再我身邊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一頭足有五米高的白色巨獸。
那是我所見過的,最可怕,最邪惡的,龍且的模樣。
——那是自遠古傳承下來的惡獸的模樣……
只是此時他的模樣,卻不好,很不好……黑夜之中,他那白色的毛皮上沾染了血液——並非是別人的,而是他自己本身。
右手的爪子血淋淋的,幾乎削斷了一半,而他那露在外面的角,也被折斷了一根,斷口處流出了淋漓的鮮血,而那根銳利的角,卻刺在了他的背上,龍且身上的血,幾乎將他身下都染紅了,我察覺到龍且四肢的抖動——人在大量失血的時候,會體力不支,四肢發軟。
人會選擇倒下休息,而龍且,卻如此頑固地站著——可龍且的面前的少年,卻是顯得如此的怡然自得。
他只是將自己的手指放在自己嘴裡,然後輕輕吮了一下而已:“為了你,將我的指甲弄斷了……還真是……不值得呢……”
他的語氣,如此地輕蔑。
而龍且所做的事情,受了這麼多的傷痛,卻只是讓他的指甲斷了一根而已……
真是讓人覺得……可怕啊……
“雖然身上有白魔龍的血統,可那有如何呢?就好像拿著一個裝滿寶石的箱子,卻沒有開啟寶箱的鑰匙一樣……”賽文如此輕蔑地說著,“你說,這又算是什麼呢?”
只是當他說完的時候,我的脖子,卻被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握住了。
那如此纖細,迷人,完美,狹長的手指,卻是如此輕而易舉地扼住了我的脖子……一個如此精緻的臉孔,擱在了我的肩上,臉上露出的,是如此動人的笑臉……
只是我能聞到他身上所散發著的,血的味道。
我用餘光去看,看到的,是一張蒼白無比的臉,那張臉,是一張與賽文相似的臉,只是他的頭髮,卻是黑色的,彷彿墨水一樣的黑色,而他的眼睛,卻是紅色的,彷彿落下的夕陽一樣的紅色……
我張了張嘴,想要喊出對方的名字。可對方,卻是更加緊緊地握住了我的脖子。
我有勉強呼吸的力氣,卻沒有說話的力氣了。
“啊,原來是你,我這可愛的兄弟。”雖然說著是兄弟,可他的語氣輕蔑……而且,這兩個兄弟卻沒有一點手足情意。
“我那聰明的哥哥,我想,你沒有猜到我會回來找你吧……從地獄裡面,回來找你。”
當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發現他身上的血腥味,更加濃重了。
而周圍,充滿了水滴滴在地上的聲音。
“滴答、滴答……”
“你是要感謝我的仁慈,沒有在地獄之中,將你殺死嗎?”賽文如此輕巧地說著。
——而七罪身上,滿是傷口。
“你知道的,你殺不死我,就彷彿我殺不死你一樣。只要有人類在,只要有他們的罪惡在,我就無法死去……”七罪說。
而賽文,並沒有回答,只是笑而已。
“難道你覺得,你來了,就可以改變一切了嗎?該死的,還是要死的,無人能夠改變什麼……就憑一個操縱火焰的,一個操縱時間的,一個操縱傀儡的,一個半死不活的吸血鬼,一個混血的雜種,一個無用的人類……哪怕再加上一個你,又有什麼用呢?”賽文如此輕蔑地說著。“你以為,你來了,就會改變什麼嗎?如果你想要復仇,也最起碼,找對時機啊,我這可愛的弟弟。”
“我那聰明的哥哥,你還記得,你剛剛打的比喻嗎?就好像拿著一個裝滿寶石的箱子,卻沒有開啟寶箱的鑰匙——你總是太過於侷限自己的思維了,有時候,又讓人覺得太刻板了,難道拿出寶石的辦法,只有一個嗎?如果沒有鑰匙,那砸開箱子又如何呢?雖然粗暴了一些……”這兩兄弟的對話,是如此的優雅,只是給我的感覺,卻是順滑的牛奶中間,暗藏著刀片,聽的人喉嚨發疼。
賽文的眼神,變了。
他的眼神,原本是懶散的,無趣的,輕蔑的,而此時,他的眼中,卻迸發出一點光……
當七罪扼在脖子上的手再一次收緊,而沒有一絲空氣流進我的喉嚨裡,而我的臉上因缺氧而發紅的時候。他突然大叫一聲:“白魔龍與饕餮之子,你聽明白,你的身體裡,有白魔龍的血液,而這個血統,是可以剋制賽文的,我知道你不知道如何利用,可現在,沒有讓你學習的時間了——如果你不激發你的血統,我就,殺了她!”
我知道,他不是開玩笑的。
而那殺意,讓所有人都駭住了。
除了龍且……
他的身上,迸發出一點點白色的,彷彿螢火蟲一樣的光芒,而那光,彷彿是爆炸之前的前兆一樣,一瞬間地,將街道充斥在白光之中。
我閉上了眼睛。
……
可當我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七罪和賽文都不見了。
而街道之中,龍且跪在自己的鮮血之中,已經變回了人類的模樣……他的右手傷的非常嚴重,額頭上也有一處傷口,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害將他的身體染紅了。
當我要接近他的時候,蘇蘇卻喊住了我。
“蘇竟暖,你停下!”她的語氣之中,充滿了警告與艱難。
我這時候才發現,蘇蘇的指尖之中,無數的絲線流出,而絲線的另一頭,卻是龍且——那些絲線,綁住了龍且的身體,而龍且的面板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湧動著……
而那些東西,讓人覺得,是如此的不祥……
“暖暖。”就在這個時候,龍且叫了我的名字。
“恩。”
“我聽說當鋪之中,如果舊的陪伴者死去的話,會有新的陪伴者出現的……到時候你去人群之中尋找一下,也許……就能很快找到了……”龍且說這話的時候,顯得非常艱難,他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說的好像……好像……”好像你要離開我一樣。
我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別過來!”這一次,是龍且如此豔麗地警告著我。
黃羽,拉住了我的手。
“你說什麼呢……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在一起嗎?雖然我不會活的很長,也許我會死的比你早一點……可我們不是說好了嗎?要在一起的……你也說過,你會一直陪著我的……”我如此自私而頑固地對龍且說著。
“可是你也說了,死亡,會把我們分開的……只是我沒想到,我會比你早走一步呢……”龍且帶著一點笑意,說著。
而我,則掙脫開了黃羽的手,在所有人都還沒意識到的時候,跑到了龍且身邊,抱住了他。
“暖暖……”他似乎有些意外,而他的臉上,卻出現了了然的笑容,“我的身體裡,棲息著惡魔呢……饕餮一族,可以消化一切東西,包括那些不好的東西——只是需要時間,我們的身體裡,執行這一個巨大的陣法,好與壞,在我的身體裡產生了一個平衡,可剛剛,我將自己屬於白魔龍激發了出來,將身體裡的平衡打破了。”
“所以那些壞的惡魔,要跑出來了嗎?”我撫摸著龍且的臉龐,這麼問著。
“如果我的身體還健康,是可以壓制的……只是……”他帶著歉意這麼對我說著。
“只是什麼呢?龍且覺得,自己再也壓制不住了嗎?”我這麼問著龍且。
龍且對我點點頭,然後,有些歉疚地低下了頭。
“龍且希望我現在離開嗎?”我開口詢問著。
龍且點點頭。
“那我走了,你怎麼辦?”我開口問。
他低下頭,不說話。
“你是希望我看著你死去嗎?抑或是看著你獨自被身體裡的惡魔吞噬呢?”我開口詢問著,“陪伴者,之所以叫做陪伴者的意思,並非是單方面的陪伴而已。”
所謂的陪伴,原本就是你陪著我,我也陪著你。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