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少年是從一隻魘魔的身體裡滋生出來,那時候,他如此肆意地看著我被別人追捕,而他,則彷彿在一旁看著好戲一樣……
“七罪!”當我叫出他的名字的時候,少年彷彿終於等到了要等的東西一樣,對我展現出了一個如此動人的笑。
他那黑色的眼眸看著我,對我如此讚歎道:“啊,你認出我了……你果然如我說的那樣,有一雙比別人更有用的眼睛呢……”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蘇蘇扶著腹部還在流血的該隱,幾乎是咆哮地問出了這樣的話。
——她一向都是如此冷清的一個人,可此時,她卻變成了這樣一副憤怒的模樣。
這樣一副人類的模樣……
只是很多時候,當人類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並非是真的要得到一個答案,而是一場爭端的開始而已。
蘇蘇懷中的傀儡的表情,一點點變得惡意,傀儡身上散發著的,那不詳的氣,幾乎已經肉眼可見了。
蘇蘇動了動手指,那娃娃,則是飛向了七罪。
只是……
七罪動了動手指,那連線著傀儡四肢的線,便齊刷刷地斷了。
“我見過許多傀儡師,當然,西方的傀儡師比東方更多一點,他們總是如此……將傀儡鍛鍊的強大,就以為穩操勝券了——只是他們忘了,所有的傀儡,哪怕再強大,也不過只是傀儡師手中操縱的玩偶而已,只要切斷了他們與傀儡師之間的聯絡,然後再殺死傀儡師——你看,這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七罪如此嘲諷著。
只是話還沒說完,原本躺在地上的傀儡,卻自顧自地站了起來。
蘇蘇一直在低著頭,哪怕七罪說了這樣的話,她依舊沒回答什麼……
當那傀儡站起來之後,蘇蘇的指尖,輕輕畫了小小的一個圈,那傀儡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七罪襲去。
一點血,從七罪的嘴角邊落下……
而肉眼可見一根閃著熒光的透明的線,從蘇蘇的眉心之中,連線著玩偶本身。
“不需要用線操縱的玩偶……我倒是低估你了……只是,似乎還不夠呢……”七罪說。而他臉上的傷口,則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一點一點癒合。
而這個時候,我的耳邊,則響起了輕微的響指的聲音。
原本飛在街道中央的飛蛾,突然停滯在了空中。而蘇蘇的玩偶,也不懂了。
——這是黃羽的力量。
而七罪,是如此靜默其中。
他保持著原來的模樣,而臉上的傷口,還留下一點,並未再此癒合。
——他周圍的時間,靜止了。
我大氣也不敢出。
總算是,總算是將他制止了。
只是……
“時之巫女嗎?倒是很少見啊……”就在我們所有人都以為他被黃羽的魔力所制止住的時候,卻沒想到少年的唇間,露出了一絲微笑,非但露出了微笑,連臉上的傷口,都開始癒合了……
“這不可能!”黃羽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為什麼不可能呢?”七罪臉上露出了愜意的微笑,而他周圍的時間,則開始流動了起來。
成鷹揚,擋在了黃羽面前。
“你是使用火焰的人。”讓人差異的是,成鷹揚還沒做出什麼,七罪就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黑色的眼眸,深邃的彷彿一池泉水。
成鷹揚臉色不變。
“你們……都不用試了……你們每一個人是能制服我的……畢竟,我可是七罪啊……是神明的孩子!”七罪如此瞭然地說著。
“你不是七罪!”就在這個時候,我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他原本那驕傲的臉孔,瞬間變得嚴肅了起來。
只是我依舊說著:“我不知道為什麼,你要假裝自己是七罪,但我知道,你並不是他……也許你根本不知道他的際遇,也許對你來說,他那血紅色的眼眸,是一種罪惡,是一種特徵,也許對你來說,那一雙眼睛,是他必須所隱藏的東西——可對於七罪來說,那一雙眼睛,卻是他的驕傲……”
——因為曾經有一個人,稱讚那一雙眼睛,彷彿是如血紅色的夕陽一般的美麗。
“你是誰?”
“我是七罪。”
“不!你不是七罪。”
“那你有什麼證據?”
“我沒有證據,但我知道,你不是七罪!”
我的聲音不大,可是似乎卻有什麼東西,在這寂靜的黑夜之中,被土崩瓦解。“七罪”身上的東西,在一片一片的剝落,而其下所見的,乃是金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眸,白皙的面板,高挺的鼻子——一張我們熟悉的臉。
“賽文!”我驚叫出聲。
“哎呀,被認出來了。”被見到了臉孔的他並不覺得有什麼驚訝,只是說了這樣不鹹不淡的一句話。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問出了這句話。
他只是微笑。
“只是覺得,活的太長,日子過的太無聊了而已了。”當賽文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他的臉上,還帶著如此愜意的微笑。
就在這個時候,龍且上前了一步。
“要知道,無論是你、你、你、還是你,加起來,都是無法動我一分一毫的……我和你們都不同……我比你們,都要強……因為我是父神親自誕生與養育的孩子……”他這麼說著,只是後面的話,卻被打斷了。
“那我呢?”該隱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普通的傷口,並不能對他造成多大的傷害,只是傷害他身體的,卻是那個從小被當做武器飼養的少年的血肉。
——這一切,似乎都成了某個陰謀的一環。
“誠然啊,一樣都是父神的血脈,甚至,你來的比我要更早一點……可是,那有如何呢?也許全盛時期的你,確實可以與我一戰,可現在,你卻卑微如螻蟻——螞蟻咬住大象,會讓大象覺得煩躁,可那也僅僅只是煩躁而已……”賽文如此調笑著說著。
誠信、希望、慷慨、正義、勇敢、節制、寬容——也就是七種美德,seven,也就是七罪的孿生兄弟,就像光明對應著黑暗,就像微笑對應著哭泣,就像清澈的流淌在指尖的泉水對應著灼燒著腳踝的岩漿一樣……
這世上,原本就沒有必然是壞的東西,自然,也沒有必然就是好的東西。
他們口中的父神,希望創造出一個代表,可他卻忘記了,這世上,原本就沒有什麼純粹。
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色慾、暴食不僅僅只是七宗罪,如果將誠信、希望、慷慨、正義、勇敢、節制、寬容放大的話,那他們,其實和七宗罪,沒有一絲不同。
——就彷彿我眼前的賽文一樣。
“血族啊,這個已經長久存在的種族,對人類產生了多深重的苦難呢?如果就在這個時代斷絕,如獨角獸與白魔龍一樣的話,那是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會更幸福一點呢?”賽文歪了歪頭,露出了這樣的笑容。
我一陣膽寒。
“當然,剛剛的那些話,是我開玩笑的——我不過是為自己的無聊,找一個藉口而已,深重的苦難?這世上哪有一個種族,是不對這個世界造成苦難的呢?哪怕是人類本身……如果要著世上沒有苦難的話,那豈不是要將所有的種族都毀壞嗎……可要是將所有的種族都毀壞了……可就不好玩了。”他彷彿孩子在玩著玩具一樣的喃喃自語。
只是這世上,沒有一個孩子,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這個,瘋子。”許久之後,我從震驚之中醒來,說出的,就是這樣的話。
“這個世界上,哪有一個人是不瘋狂的呢?是吧,掌櫃的……”賽文看著我,如此反問我。
“只是我沒想到,你會如此瘋狂地陷害著自己的兄弟。”我回答。如果我們並未拆穿賽文的謊言的話,恐怕我們這裡所有的人,都會成為一個證據——證明其實是七罪殺害了那位首領。
“人類總是有無法捨棄的東西,比如你……就算你曾經是人類,可你身為人類的心,卻還是依舊留在了兩個女人身上。”一個是該隱的愛人,一個,是蘇蘇。
也許蘇蘇永遠不會明白,為什麼自己對這個父親,還留著想念,為什麼。該隱會出現在她的身邊。
只是此時,我們所面對的危機,是前所未有的。
“龍且,我記得,你是混血吧。”這個時候,我牽住了龍且的手。
那隻手,如此緊緊地握著,我甚至能感受到那拳頭裡所湧動著的力量,他那寬闊的脊背是為了保護我。
而我,沒有力量,可我卻希望我能想到一個辦法。
我記得,白魔龍是這樣的種族——剋制一切西方的魔法,讓那些所謂的魔法,在他們身邊消失殆盡。
雖然龍且是混血,只是他的身上更多體現的,卻是饕餮一族的屬性,所謂白魔龍的血液,卻從未覺醒過。
而這個時候,能救我們的,似乎就只有他了。
“是的……只是我,從來都沒有試過……也沒人教過我……”龍且回答。
“這不應該是你的本能嗎?就像你慣性地去吞噬一切,使用力量一樣,那是你在骨子裡所印刻的東西啊。”我說。
“白魔龍的混血?”而賽文,顯然聽到了我們的對話,“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