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它累了,也許,它知道它掙扎的動作於事無補,也是,是我懷中的溫暖真的溫暖到他,而使他安靜下來。
他掙扎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小,漸漸的,終於停了下來……
我把影子貓抱在面前,與它對視著,他漆黑的眼瞳裡,倒影出我的身影。
“你很喜歡蘭啟爾嗎?”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很想和這隻貓對話,雖然,這隻貓可能不會回答我。
“喵……”
“我能看得出來,它對你很重要,你也對她也很重要。”
“喵……”
“但你們總是要分開的不是嗎?貓的壽命大約只有十五年而已,你不能陪她走怎麼久,既然終歸是要分開的,為什麼不試著開始接受這一事實呢?”我撫摸著影子貓的頭顱輕鬆說著。一般貓的年齡是十五歲,而人的生命,卻是他們的幾倍長,而當貓垂垂老矣的時候,人卻依舊還是風華正茂著……眼見著心愛的貓死去,這是很多人所不願意見到的事情,所以很多人一輩子都不會養一隻貓或是一隻狗。
只是因為無法看著自己心愛的事情永遠的消失而已。這世上,沒有一隻貓,能陪伴一個人,一輩子。
死亡這種東西,終歸是要把所有一切的感情分開的,無論是影子貓,還是蘭啟爾,終歸是要分離的。
也許影子貓無法接受現在的生離,但結果,永遠是一樣的,到最後迎接他們的,終歸是一個死別。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不願意養寵物,那種不能陪伴一生的寵物,養起來,到最後,也不過是空留一個傷心而已。
這一次,懷裡的影子貓卻沒有用“喵”的一聲來回答。
他眼中的黑色越來越濃,最後,竟然把我的影子都吞噬了——它在想什麼?它想做什麼?我這樣地問著自己。
但我卻始終無法找到答案。
就在這時候……
“因為我不甘心啊。”有人回答我,在空空蕩蕩的寵物室裡,寂靜無聲之間,猛然間出來了一個男孩子的聲音。
——我“啊”的一聲,被嚇了一大跳,向後跌倒,懷裡的影子貓也掙脫我的懷抱,應聲落地,他輕巧地跳上了窗臺,然後輕輕一躍,從窗臺上跳下,就這樣毫不留戀地,逃了……
逃了?
我趴在窗臺上,看著影子貓輕巧的,慌亂的,彷彿為了追趕什麼一樣的身影,突然覺得有些失落。
我不知道這失落感源於哪裡,也許因為——只是因為這隻影子貓可是當物——它逃了,我該怎麼向蘭啟爾交代,我該怎麼向山爺交代。
“不用擔心。”不知什麼時候,山爺站在我的背後——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他不會走丟的。到最後,他還是會回到彼岸當裡。”
“哦。”我並沒有告訴山爺,我並不擔心,這個因為冥冥之中,我總覺得,那隻影子貓還會回到這裡。雖然,那隻影子貓是在我手裡弄丟的。
“你不覺得奇怪嗎?”山爺問我,我注意到他手裡拿著一個箱子。
我歪著頭看著山爺。
“你應該注意到彼岸當,並不是一個平常的當鋪啊。”山爺慢慢走出寵物室,並示意我跟著他。
“剛剛……剛剛我看到影子貓了。而且,我也聽到寵物室裡那些怪異的叫聲了。”
“哦?你看到了?”山爺有些驚訝地回過頭看我。
“是。我看到了一隻黑色的貓,渾身上下都是黑色,就像,就像用影子畫成的一樣啊。”我有些得意地對山爺說。
“哦?我還以為你看到的是靈魂姿態。”山爺並沒有表揚我的意思,“你難道沒有看出,那隻影子貓的身體裡,居住著一個人的靈魂?”
山爺果然還是不意外地潑著我冷水。
我有些沮喪地想……
“不過你能看到影子貓的姿態,確實還不錯了,我本來以為,你什麼都見不到呢。”推開左手第一間書房的房門時,山爺對我說。
咦?山爺這是在誇獎我嗎?
“也不知道他會去哪裡,他能去哪裡。”我有些擔憂地說。
“別擔心,那隻貓,本來就不僅僅是一隻貓而已。”山爺走到書房正中間的書桌邊,開啟手裡提著的那個箱子,拿出一臺膝上型電腦,很新,與周圍古色古香的裝飾有些格格不入,“這是老東家很久之前就託付好的,這臺電腦,是送給東家的禮物。”
——連送別人禮物的時候,山爺的表情,也是淡淡的,看不出什麼,但我卻高興地一塌糊塗。
“當然,這臺電腦也不僅僅是為了讓東家玩的。”山爺一本正經地說,他輕車熟路地開啟電腦,點開某個網頁——我本以為像山爺這樣愛穿唐裝,喜歡泡茶的男人不懂電腦。
——那是一起車禍事故的網頁,那是一場意外交通事故,死者似乎有什麼急事,開了快車,而導致了這場交通事故。
死者的名字叫裴影貌。
“咦,這個男孩,我似乎在哪裡看過。”我指著電腦網頁上大大的照片說。
照片裡的男孩子,也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長得黑黑的,眼睛卻很大,也很黑,留著短短的頭髮,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一個小酒窩。
這張照片裡,他笑的沒心沒肺,可惜誰知道,他的下場竟會是這樣。
“那你是在哪裡見過?”山爺問我,我總覺得他問的有些明知故問。
“啊,就是那隻影子貓。”我回想著,雖然聽到了一個男孩的聲音,但我依稀在空氣之中看到了一個淺淺的輪廓,將這個輪廓與頁面上的裴影貌的樣子重合一下,卻發現意外的相似,“在他逃離這裡的前夕,我似乎聽到了一個男孩子的聲音……”
是的,當那個聲音響起的時候,我看到懷裡抱著的,似乎不是一隻貓,而是一個受傷的男孩子,他那漆黑的雙眼看著我,我看到他眼裡瀰漫的血色,也看到他眼裡流露出的悲哀……
“那個男孩子,就是裴影貌!”山爺回答我。
“可是一個人,又怎麼會變成一隻貓呢?”我奇怪地問。
“你想聽這個故事?”山爺眯起眼睛,似乎在想很遙遠的事情,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的嘴角竟然有了一個小小的弧度——不得不說,山爺笑起來,真的很像某種動物啊。
“恩,我想聽。”我坐在山爺面前。
這樣的溫暖的午後,確實很適合聽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