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雨將裝著玉管狼毫筆的錦盒呈了上來,季清弦笑眯眯道,“殿下看看可喜歡?”

那樣子看起來有一點小得意。

蕭無塵接過,竟還給他帶了東西?

可一開啟,冷峭的眉眼就蹙的緊緊的了,“你送本王這個?”

說完他捏著一張小像,從錦盒中抽了出來,上面的人與季清弦有五分相似,分明就是季星瑤!

季清弦扯了扯嘴角,頂著蕭無塵要殺人的目光,偷眼瞧了瞧錦盒中,安安靜靜躺著的玉管狼毫,才訕訕的將那張小像接了過來撕碎。

“誤會!都是誤會!那支筆才是給殿下的。”

真不知道季星瑤怎麼那麼不小心,還夾了小像在裡面!

“這是季星瑤的東西?”蕭無塵問這話的語氣,顯然是嫌棄的。

“嗯!季星瑤想讓我,將天祿白日抬走的書冊要回去,我便藉機,坑了她這支筆給殿下。”

“給本王?本王不要!”

“為何?”

為何?她問自己為何?女子的東西是能隨便收的嗎?

蕭無塵看著她,沒有說話。

季清弦訕訕的收回手道,“那留在我院中吧,偶爾也可用一用。”

蕭無塵靠近了兩分,按住她欲拿走的錦盒,“就算是留你院中,在外人眼裡也是本王收下了!”

季清弦明白他的意思了,將錦盒遞到疏雨手上道,“那我們拿回去吧。”

可~蕭無塵的手卻沒有收回,一雙黑沉的眸子,緊鎖在她的側臉上,那裡有很淺顯的五指印,若不是靠的近了,他都看不出來。

“誰打的?”他的手伸了過來,卻又在要碰到她的臉的時候頓住。

季清弦下意識的抬手去遮,明明她已經擦過藥膏了,明明疏雨也說看不出了,他怎麼看出來了呢?

她沒回答,可~蕭無塵的手就一直壓在錦盒上,讓她想挪動分毫都不行。

她倒不是要替範氏遮掩,只是……她若說了,難免蕭無塵又讓她回王府。

思及此,她只低低的道,“我已經自己打回去了。”

“範氏打了我,她養了我八年,我自然不能打她的,但我打了她的女兒!”

蕭無塵鬆開了手,緩緩的坐了回去。

屋內死一樣的沉寂,季清弦有些侷促的搓了搓手。

她見蕭無塵的時候,大多都是沉默的,因為蕭無塵話少,她就也不說了。

可此刻的沉默,讓她有點拿不準蕭無塵的心思。

終還是忍不住,雙手抓上他的手腕兒,低聲喚了一聲,“殿下……”

蕭無塵低眼看她抓著的位置,眸中有莫名的情緒湧動,而後緩緩的扯了扯手臂,掙開她的束縛。

“季姑娘,給本王點時間。”

季清弦很是詫異,她不明白,蕭無塵要什麼時間。

以前自己抓他手腕,是說什麼他都應的,現在怎麼感覺他有點嫌棄?

季清弦收回手,安安靜靜的坐著。

良久蕭無塵才問,“那些書冊…你可還要拿回去?”

“當然不了!”一提這個季清弦很是氣憤。

“那是天祿憑本事坑來的,怎麼可以送回去?”

蕭無塵看著她那樣子,無聲的勾了一下唇角。

等季清弦離開了,蕭無塵才頹然的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靜慈庵的事不能怪季清弦,他也很心疼,但就是很難受,像是明珠突然蒙了塵般,讓人喘不上氣來。

他需要些時間,來消化這件事,來適應心被撕碎的那種痛。

季清弦回尚書府時,眾人已經急壞了。

範氏扶著額頭,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道,“弦兒怎麼還沒回來?”

季淮安安撫道,“娘您彆著急,小廝不是說了嗎,肅王才回府不過一個時辰。”

季星瑤揉了揉膝蓋,也道,“是啊娘,我為了將那些書冊拿回來,將二哥給我的玉管狼毫筆,都拿給妹妹了,您放心,書冊定能拿回來的!”

範氏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娘知道瑤兒孝順,一門心思的想幫娘排憂解難,這次書冊若是能拿回來,都是你的功勞!”

“孫嬤嬤,你快去,將我前些時日新得的金步搖,拿給瑤兒。”

季星瑤高興的眉開眼笑的,季淮鋒在一旁冷眼看著,微微不適的蹙了蹙眉。

馬車晃晃悠悠的,緩緩停在尚書府門口兒。

範氏帶著季星瑤、季淮安和季淮鋒兄妹三人迎了上去。

“弦兒!怎麼樣了?那些書冊可拿回來了?”

範氏迫不及待的問。

季清弦緩緩下了馬車,面色很是難看。

範氏緊張兩分,伸著脖子,向她身後望去,“書冊是不是在馬車上?”

季清弦搖了搖頭道,“不在,肅王殿下說,若想拿回去,讓大人親自去!我一個沒長大的黃毛丫頭,添什麼亂?”

範氏身形晃了一下,好在被季淮安扶住了,“怎麼會這樣?今晨那一大箱籠孤本善本,肅王殿下都毫不猶豫的給你了,你不過是,去要回我們尚書府的東西,怎麼就不行了?”

“是啊,妹妹,肅王殿下看重你,你若開口,怎會不給?”季星瑤也在一旁幫腔。

是不是季清弦不盡心?

“殿下說,就算要回去,也是誰送出去的,誰去要回來,與我無關。”

“怎會如此?可……可我的玉管狼毫筆,都給你了啊……”季星瑤很是不捨的道。

季清弦一側眸,疏雨就將那支筆還了回去,“殿下只開啟瞧了瞧,就讓我帶回來了。”

“筆也沒要?”

季星瑤有些失神,那豈不是,肅王殿下根本沒看見裡面的小像?

怪不得不肯將那些孤本善本,還回來呢!

“妹妹!你去了多久,孃親就焦心多久,我看了,心都碎了,你是不是還在怪白日孃親私自拿了你的箱籠,孃親真的是為了你好,你也是孃親的女兒啊,你也心疼心疼孃親啊……”

在這些人裡,她是最急的,她爹說了,那些孤本善本是用來救她的命的!

太子想要她的命!

原以為做太子良娣,已經是最差的結果了,可她沒想到,最差的是讓她去死。

是啊,花燈會上,佔了她身子的根本不是太子,季家若不拿出些什麼,太子怎肯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