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川拎著酒罈子,冷冷笑了兩聲,確實是要查清楚,他從來不認為,姜氏是無意中聽到的。

總歸,他在衙門已經是個閒人了,救災一事,已經全權由蕭無塵接手了,他也想知道,到底是誰將他害成這樣!

可查來查去,竟又查到了季星瑤身上,他慘笑一聲,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難受。

是他總覺虧欠的妹妹啊,是季星瑤將之晴的事重新搬了出來,將他的傷口重新撕開,撒上辣椒和鹽,一遍遍的在火上烤,就為了利用他去對付季清弦?

查清這件事,季淮川看著躺在床上,自從宮門口回來,就病的渾渾噩噩的季星瑤,卻又不忍了。

罷了~~

他閉了閉眼,最後一次了,就當是年幼之時,自己將她弄丟的補償。

季淮川親自去護國寺給季清弦一個交代,接季清弦回府。

這件事上,他親自查,親自去給季清弦交代,不管是什麼結果季清弦都信。

畢竟這件事季淮川是最大的苦主,日後季星瑤不觸及他的底線,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季星瑤就不是能老實的,隨著她的興風作浪,這顆仇恨的種子會生根發芽,一步步侵蝕他的理智。

季清弦回了尚書府,不像上次那般全家都出來迎,只有季淮川和季淮鋒送她回了福壽堂的西跨院兒。

可她剛一落定,範氏就帶著東西過來了,有綾羅綢緞也有金銀首飾。

範氏強撐著身子笑著,很是欣慰,“弦兒,娘終於將你等回來了,別怪娘沒親自去接你,娘實在是動不得了,快看這些東西你可喜歡?”

季清弦目光一一掃過,確實是用了心的。

範氏拉過她的手拍著,“你是娘捧在手心中養大的,你喜歡的東西,娘都記得!”

“這匹蜀錦,是你大哥去蜀地辦差之時帶回來的,娘見是你喜歡的粉紫色,刻意留了好些時日,等著你回來給你做衣裙。”

是嗎?她竟然喜歡粉紫色嗎?她不記得了……

前世她被送入東宮,為了對付沈安容,穩固季星瑤的太子妃之位,尚書府是特意請了花樓裡當紅的姑娘教她的,教她如何勾人,如何穿戴,她早不記得自己原本是喜歡粉紫色的了,只記得太子是喜歡桃紅色的!

“夫人有心了。”季清弦態度淺淡。

範氏瞬間紅了眼眶,“弦兒……,以往每每此刻,你都會撲到孃親懷中撒嬌,歡歡喜喜的說著謝謝孃親,你終究還是與孃親生了芥蒂嗎?”

話罷,範氏的淚又落了下來。

季清弦沒有說話,早不是從前了,她早不會撒嬌了,也在一次次希望又絕望中孃親這兩個字,成了她不可觸碰的禁忌。

孫嬤嬤忙安慰道,“夫人您身子還傷著呢,大夫說了切忌情緒大喜大悲。”

範氏擦了淚,“罷了……,弦兒,日子長了你總能看到娘對你的心的。”

季清弦苦笑一聲,她……早看清了!

範氏出了福壽堂,還是一副憂思的模樣,孫嬤嬤勸道,“夫人不必多慮,二姑娘一向懂事,也就是鬧幾日脾氣,過些時日總會知夫人的好的。”

範氏嘆了口氣,而後皺著眉頭問道,“瑤兒那邊怎麼樣了?”

“老奴已與大姑娘說了,今兒接二姑娘回來,大姑娘想來看望卻起不來身,八成也是高興的吧,夫人可要去瞧瞧?”

“罷了……我乏了……”

話罷,她由著孫嬤嬤扶著回了自己的院子。

站在暗處的季星瑤眼眶紅了紅,“娘把那匹我中意很久的蜀錦,給她送去了?”

“嗯!”玉壺小心的應著。

“娘明知道那是我想要的……”

“你說他們是不是不在意我了?大哥、二哥厭惡我,三哥本就更喜歡季清弦,現在連孃親都將我中意的東西給了她……”

說著,季星瑤落下淚來,明明她才是爹孃親生的女兒啊……不該是這樣的啊……

這幾日,她一想到大哥說她是災星,她半夜都會嚇醒,她好怕失去眼前的一切。

送走了範氏,季清弦就去了福壽堂。

她的玉佩在老夫人手上,她要趕緊拿到玉佩離開這裡。

老夫人曾氏大多時候是躺在床上的,偶爾也會到院中曬一曬,沒到老態龍鍾的年歲,倒有些行將朽木的意味了。

季清弦到的時候,老夫人曾氏正在院中呢,身側的吳嬤嬤提醒道,“老夫人,二姑娘來看您了。”

曾氏睜開眼,渾濁的眼球兒從季清弦行禮就盯著,一直盯到她落座。

“祖母怎麼這麼瞧著我?”季清弦笑著問她。

“適才見你走過來,恍然想起一位故人。”老夫人說的不甚在意。

“故人?”可是與她生的相似的故人?季清弦起了些許心思。

老夫人神色有些悵然,“還是在劍南道之時呢,彼時你爹爹還未中舉~~”

那說起來就太遠了,至少二十幾年之前的事,就連範氏,都是季城中舉入京後,娶的京都的大家閨秀,季清弦突然就不感興趣了。

“哦,那八成也與孫女無緣,還當是與我生的相似,是我的什麼人呢。”

曾氏渾濁的眼眸頓了一下,打量了她的神色,而後收了情緒嗔怪道,“祖母就這麼隨口一說,倒不想你想遠了。”

“那祖母可記得,孫女當年入府之時,可帶了什麼信物?尚書府是怎麼認下我這個女兒的?”

老夫人遲疑一瞬,似是在回憶,良久才道,“是有個長命鎖吧?”

“長命鎖?”

季清弦有些詫異,不是一塊兒玉佩嗎?

吳嬤嬤介面道,“這麼一說,老奴也想起來了,那塊兒長命鎖與大姑娘的極其相似,二姑娘生的又像夫人,便就這麼認下了。”

不對!這不對啊~~

前世她瀕死之際,季星瑤明明說是靠著那塊玉佩,她的家人才誤人了季星瑤的!

玉佩呢?怎麼沒人提她的玉佩?

曾氏笑著問道,“弦兒怎麼了?面色這麼難看,你突然問起這個,可是想到了什麼?”

她話中試探之意並不明顯,季清弦也只當是隨口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