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東縣最大的宅子中,唐琦正在假山池水旁扔著餌料餵魚。

幾名男子走了過來。

他們來到唐琦身後,齊齊抱拳說道:“拜見父王。”

唐琦轉身,笑道:“我都還沒有稱王呢,我稱呼還是喊得太早了。”

“遲早的事。”看著最成熟的男子笑道:“父王遲早席捲八荒,一統天下。”

唐琦眼眉動了下,說道:“你這是在諷刺我?”

這男子立刻抱拳作揖:“不敢。”

“你不敢?”唐琦看著其它幾個男子,嘆氣道:“你確實是不敢,所以你就叫了幾個兄弟一起來找我。”

這男子尷尬地笑了下。

唐琦嘆道:“說吧,是誰攛掇你們過來!”

這最成熟的男子,便是唐家長子唐櫪,他使勁搖頭說道:“沒有人,我們是真心來向父王請安的。”

唐琦指了指不遠處的涼亭,說道:“去那裡坐著,既然你們都我就說給你們聽聽吧。”

幾人大喜。

不多會,一群人來到涼亭中坐著。

唐琦坐在主位上,撫著鬍子說道:“是不是覺得我們唐家軍二十萬大軍,要對付滇郡和津郡,易如反掌?”

眾人輕輕點頭。

在他們看來,確實是如此。

唐琦說道:“你們也看到了,滇郡反抗很激烈,津郡那邊又來了個瘋子,我們進攻受挫,自然就得進入防守狀態,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可明明我們如果強攻的話,是能把整個滇郡打下來的。”

唐琦無奈說道:“拼完了兵……誰來幫我們看著這滇郡二十幾個縣城和村子,誰來幫我們收稅。”

“我們可以招兵……”

“我們剛殺了他們的兄弟姐妹,你能招得到嗎?”唐琦笑道:“你們放縱手下,每攻下一城,便是一日不封刀,你會覺得他們不恨?這種情況下招來的兵,你們敢帶上戰場?說不定你就死在背後來的流矢。”

幾個唐家男子面面相覷。

唐琦繼續說道:“朝廷雖然現在兵力不多,卻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趙佗那個蠻子都能看得明白的事情,你們看不明白?如果這江山真那麼好打,趙佗也不會在越郡縮著一動不動了。”

唐松忍不住問道:“那父王你的打算是……”

“先割據一方,高築牆,廣積糧,現在還不是爭霸天下的時候,再等幾年,天下會更亂,到時候才是我們渾水摸魚佔大便宜的時機。”

眾人都明白了唐琦的意思。

“只是外面傳得不太好聽,說你怕了津郡和滇郡的府兵。說我們唐家也不過如此。”

“他們說便說,若是他們因此而小瞧我們才更好。”唐琦簡單笑道:“我們唐家最厲害的白象軍還沒有出動呢,等到他們出世的時候,整個天下會為我們唐家而震驚,等著。短則三年,長則五年,便是我們唐家揮師北上的時候。”

唐琦眼裡充滿了野心的烈焰。

唐家眾子,亦是差不多的表情。

而另一邊,李林和華意安送走了中使團。

“奶奶的熊,這老太監真黑,暗中問了老子要了三次錢,整整三百兩,我呸。朝廷賞下來的錢銀,差不多有一成進了他的袖口裡。”

等中使團走了,華意安破口大罵。

李林笑道:“他也問我要了三百兩。”

“你給啊。”

“給啊,幹嘛不給。”李林笑道:“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華意安深深地看了眼李林,問道:“李縣尉,接下你打算怎麼辦?”

“回津郡待著啊,能怎麼辦。”

“你打下來的這三座縣城,不打算……在裡面找士紳刮點油水?”

李林搖頭:“他們已經被叛軍禍害一次了,我下不了手。”

華意安頗是驚訝。

李林抱拳說道:“那我先帶府軍回去了,後會有期。”

華意安抱拳還禮:“唉……和你挺聊得來的,可惜你不願意在這裡久待。”

李林笑出聲來:“我在這裡久待,到時候就是你和滇郡知府坐立不安了。”

哈哈哈哈!

華意安也跟著大笑起來。

李林接著便告辭,回到了自己大營中,命令大軍啟程,返程。

府軍花了十一天的時間,才回到津郡。

李林將朝廷發放的獎賞拿出三分之二多些,其中的實物折成銀錢,發給了府軍充當撫卹和獎賞。

朝廷發放的獎勵以實物居多,折算下來,差不多有白銀萬兩。

也算不小氣了。

李林拿了三千兩,剩下的都分發給了大軍,著實讓士卒們狂喜不已。

他沒有急著回家,而是去了津郡黃府。

黃言見著他,非常開心。

拉著他在後院一直喝酒。

一邊喝,一邊說道:“賢婿,你給我漲了大面子了,好大的面子。”

黃言臉紅紅的,可眼中卻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本以為唐家造反,津郡不出半月,就要步滇郡的後塵,被唐逆攻下。

自己到時候,唯有一死罷了。

雖然他不怕死,卻也不願意就這麼死了。

結果……李林居然主動出擊了。

然後打贏了。

作為鎮撫使,這種情況下李林確實是有決斷權,可黃言是給李林捏了一把冷汗的。

“你雖然有本事,但只是年輕人,當上津郡總都監也不過一年而已。”黃言拉著李林的袖子,用一種不敢置信的語氣說道:“唐琦是誰……那可是唐家的……人,對面可是有二十萬邊軍。當時我都想……讓你帶著磬兒躲起來,反正以你們李家的本事,要躲也沒有人能找得到……結果你不聲不響,帶著大軍迎難而上……老夫佩服。”

黃言身體都有些歪了,他主動給李林倒了杯酒:“賢婿,你喝,我敬你。記著,兩個月後……京城。老夫拼了命………也要讓你當上……節度使,誰都不能攔,我說的。”

李林哭笑不得,但還是依言喝完。

黃言也一飲而盡,然後便醉倒了。

李林喚來幾名侍女,扶著黃言回房休息。

隨後他在黃府中找侍女要了毛巾,給自己擦了把臉,洗了洗手後,便離開了黃府。

他剛出黃府大門,便聽到個熟人站在對面街道,在向自己作揖。

李林走過去,笑著打招呼:“安兄。”

安信正色說道:“恭賀李兄立下不世奇功。”

“這算啥不世奇功啊。”李林無奈擺擺手:“我們之間不必這麼客氣,有事說事。”

安信笑了起來:“李兄果然還是老樣子。我四位師弟,情況越來越不對勁了,希望李兄能過去幫他們治療。”

李林點頭:“那走。”

兩人進到天一門,來到某間早準備好的廂房。

這廂房門一開啟,李林便感覺到一股蟲騷氣撲面而來。

他下意識就捂住了鼻子。

隨後他往裡面一看,發現四個奇形怪狀的人,坐在裡面。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長出了不是血肉的東西。

怎麼看,都是是一塊塊蟲殼。

此時旁邊有對小手奉上了一條香巾:“李師兄,戴上吧。”

李林接過,將香巾矇住自己口鼻,然後扭頭:“陸師妹,又見面了。”

這條香巾味道挺好聞的,一下子就沖淡了那些蟲騷味。

陸盈眼眉彎彎:“李師兄,我聽說你要來,就在這裡等著了。”

李林點點頭,此時他說道:“我先處理你的四位師兄,等事情完結了再和你聊。”

陸盈很乖巧地點點頭。

而安信在一旁,看著兩人聊天,也不著急,甚至還有些‘期待’的模樣。

李林進到房中,此時四人或坐或者躺在地上。

等走到裡面看清楚了,才發現這四人已經不太像人了。

“怎麼這麼嚴重?”李林有些驚訝:“為何發展得如此快。”

此時四人已經可以用半人半蟲來形容了。

有一個人的眼睛,甚至都變成了蒼蠅的複眼,綠綠的,看著極是怪異。

安信說道:“李兄,你聽說過紅水嗎?”

“那是什麼?”

“從越郡流過來的,一種紅色的甜水。”安信說道:“之前也我不知道,後面我發現四位師弟身上的異狀太明顯,發展得太快了,便將他們四人控制起來逼問,這才知道,有人給他們提供紅水。”

李林眼睛一凝:“找到那個提供紅水的人沒有?”

安信嘆氣道:“那人很警覺,之後四位師弟再也沒有聯絡得上他。”

這明顯是被人‘做局’了。

那些紅水,就是故意給他們喝的。

“他們為何要喝來歷不明的東西?”

“喝了能加快武技的修行速度,能讓神通變得更厲害,他們豈能不動心。”安信嘆道。

某種程度上來說,那個設計做局的人也沒有說錯,這四人確實是厲害了許多。

但代價是什麼!

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誰敢靠近他們。

“我上次讓你們準備的東西,準備好沒有?”

“都準備好了。”

安信在旁邊的櫃子處一拉抽屜,便從裡面取出很多材料和工具。

“你要的全在這裡,我買多幾份,以防萬一。”

李林拿起毛筆熬上硃砂,在黃紙上龍飛鳳舞畫了個符咒。

接著他吐了口唾沫上去,很快這符咒的紅色痕跡就成了赤金色。

李林將這製作好的符咒,直接貼到了一個蟲人的額頭上。

“啊!”

這蟲人全身冒著白氣,不停地在地上翻滾。

而且這些白氣的味道,極臭極濃。

即使有香巾蒙鼻,李林也覺得臭不可聯。

這下子,連安信都受不了,兩人從房間裡衝出來,使勁咳嗽。

“臭死了,和烤蟑螂的味道差不多。”

李林無奈說道:“那位兄臺寄宿的蟲子,就是蟑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