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世界,是不能隨便發誓的。
立誓有利弊。
好處是……可以加強自己的‘合格’,對自己立誓的事情,有著虛無飄渺,不可言語的幫助。
但壞處則是,誓言有時也是一個負累和弱點。
不說詭物有可能‘接手’你的誓言,從而鑽空子,將你吃幹抹淨。
就連一些誓言涉及到的物件,如果是其太過於強大,或者是命格太硬,自身都有可能會被反噬。
唐松用手捂著嘴,然後他驚駭地看著遠處。
被火牆隔著的關隘,在升騰的熱氣中,顯得扭扭曲曲,歪歪斜斜,像是會動的怪物,正在張牙舞爪一般。
唐松駭然,他家中有白象神肉,又是邊關世家,自然知道很多常人無法知曉的‘常識’。
比如說……誓言的妙用。
他剛才立誓,就是為了能得到‘天地巫靈’的幫助,從而希望未來有機會報仇。
可這誓剛立起,自己就被反噬了。
也就是說,對面的城牆裡面,有個命格非常硬的人,而且也是這次火攻的主使人。
是誰?
津郡有這樣的人嗎?居然比他邊軍世家子的命還要好,還要強?
唐松呆呆看著。
直到副官從後邊騎馬跑過來,著急喊道:“公子,撤啊,火浪就要過來了。”
唐松終於清醒過來,他看著十幾丈外的寬闊火牆,策馬轉身就跑。
現在他有種感覺,唐軍莫不是……招惹到了一個很了不得的對手!
而在博白軍鎮的城牆上,李林和眾將看了一晚上的火景。
看著火燒起來,看著火勢蔓延,也看著火勢一點點被勁風吹遠。
直到第二天的清晨,遠處的火浪才漸漸消失,徒留下滿眼的焦土與青煙,向遠方延伸。
“敵人應該退走了。”李林語氣淡淡地說道:“派些人過去打掃戰場,找到敵人大營,在附近山腳挖些坑,把他們埋了,入土為安。畢竟都是大齊人,雖然敵對,但讓他們暴屍荒野也不太像樣子。”
歸亞雷點頭,立刻帶著四百人出了軍鎮。
雖然火焰已經熄滅了,但大地依舊殘留著熱量,行走在大火燒過的地方,能感覺到灼人的熱量似乎還隱隱從地面滲透出來。
他們沒花多少時間,便來到敵人原本的大營處。
隨後這裡看著的情形,讓很多人都吐了出來。
大量被燒焦的屍體以各種形狀堆迭在一起。
絕大多數都在大營後方那裡迭著,從燒燬的城牆骨架上,能看得出來,那裡原本有個洞,很多人想從那裡逃跑,但洞口太小,他們擠不出去,隨後便是火借風熱,以極快的速度燒到了這裡。
大半士兵吐了幾口,便又能繼續回來站著了。
歸亞雷雖然也感覺反胃,但他作為上官,該有的姿態還是需要有的。
“都去周圍挖坑,再把這些……朋友埋了。盡點人事。”
士兵們立刻去做事,而歸亞雷在這些屍體中察看了一會,沒有找到明顯是統帥的人……實質上也看不出來。
這種情況下,連鐵都燒成鐵水了,就算有統帥穿著明光鎧,此時也和盔甲融為一體了。
歸亞雷在這個已經被燒燬的營地中走了一圈,沒有收穫後,便來到外面,看著士兵們幹活。
隱隱能聽到他們討論的聲音。
“這仗打得真輕鬆,都不用我們動手,那位上官一來,就贏了。”
“那可是李縣尉,總都監。”
“我知道啊,但不是說李縣尉人很好的嗎?這殺氣好重的,直接把敵人全燒死了。”
“不好嗎?”
“好是好,但就是感覺殺氣重,和傳聞中的不太一樣。”
“難道你們希望自己去拼命?”
“倒也不是這麼說……就是殺氣重也不太好吧,都不給人留活路的。”
“你再多說這樣的話,老子弄死你,剛進鄉軍的吧,李縣尉也是你這種人能評論的。”
有老兵出來說話後,其它人便不敢再討論了。
歸亞雷無奈地搖搖頭。
殺氣重這事,有利有弊的。
另一邊,李林從城牆那裡下來。
此時他來到了祭壇前。
這裡瀰漫著一層淡淡的紅血霧氣。
角鴟真君現身出來,它原本藍色的雙眼,變成了淡紅色。
而且周身都環繞著奇怪的氣息。
“看來真君收穫很大啊。”李林笑道。
“能吃飽些了。”角鴟真君笑道。
它的聲音之前是很清脆的少女音,現在卻成了成熟女子聲線。
李林走到祭壇前,看了會,說道:“你要這些精氣血霧做什麼。”
“吃飯啊。”
“我看不像。”李林的手按在了祭壇上:“我覺得你像是要掙脫祭壇的束縛。”
貓頭鷹腦袋頓了下,說道:“怎麼可能,有祭壇和沒有祭壇是不同的。沒有祭壇,我們真君很容易失去理智。”
“那是以前。”李林淡淡說道:“自打紅霧現世,所有的神詭之物,都變得越來越厲害。說不定能保持理智亦未可知。”
角鴟真君說道:“我也感覺自己思維聰敏了些,但感覺還是需要祭壇的護著我的靈識。”
祭壇上有很多紋路,原本是淡青色的,現在卻已經變成了紅色。
李林看過去,憑著自己‘大成’級別的符咒學和陣法學,以前看不懂的東西,現在已經能看懂許多。
【陣法+1】、【符咒+1】
【陣法+1】、【符咒+1】
【陣法+1】、【符咒+1】
這樣的提示,不停地在重新整理。
不多會,他便隱約明白了這座祭壇的運作原理。
而這些變紅的符文線條,說明它已經開始失效了。
但幸運的是,祭壇上的紅色線條,只佔了差不多一半。
也就是說,這座祭壇,依然還是能起效的。
李林的手指輕輕摩挲過祭壇,說道:“我是狩靈人。”
貓頭鷹向李林緩緩靠近,說道:“這事你已經說過了。”
“所以,我對詭物的惡意,感知的非常清楚。你說的話,我一點都不信。”
李林說話間,他從衣服裡扔出一迭紙人。
這些紙人迅速長大,然後化成了‘樹仙娘娘’的模樣。
有六隻之多。
而這些紙人的‘樹仙娘娘’一出來,便將李林圍了起來。
然後還很‘開心’用‘臉’在李林身上蹭蹭。
貓頭鷹看到這些樹仙娘娘,下意識退了幾步,它眼中的紅色淡了不少。
“總都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指我對你有惡意?”
李林看著它:“你覺得呢?”
貓頭鷹深深地吸了口氣,說道:“你誤會了,我沒有那個意思。”
它一邊說話,一邊忌憚地看著這些紙人。
李林右手輕輕滑過祭壇,最後用力一掌拍在上面。
啪!
祭壇發出脆響,表面出現龜裂,那些符文似乎就要損壞的樣子。
“你這是在做什麼?”貓頭鷹大驚。
李林沒有說話,右手靈氣瘋狂湧出,很快就佈滿了上面的紋路。
而此時,貓頭鷹眼睛中的紅色在迅速變少,它驚叫道:“住手,你快住手。”
說罷,它就要衝過來。
而這時候,六隻樹仙娘娘的紙人,立刻同時發動了甩尾攻擊。
六條長長的尾巴,從不同的方向打過來。
貓頭鷹猛地張開雙翼,勉強擋住了三次攻擊,但隨後便被三記尾巴打得倒飛出去。
空中到處都是羽毛亂飄。
貓頭鷹在半空中迅速調整好姿態,飛了起來。
它本以為自己飛到空中,便有了地形優勢。
只是沒有想到,六隻紙人也飄了起來。
雖然它們飛行的速度不快,卻也是飛著。
“這是什麼東西!”貓頭鷹驚叫道:“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扎紙術會有這種能力的。”
它此時不敢亂來,生怕自己又被抽飛。
再抽多幾下,它估計就要‘死’了。
這幾隻青尾蛇厲害得緊。
普通的紙人確實沒有飛行能力,但以樹仙娘娘為藍本的紙人,卻是有的。
樹仙娘娘很特殊,李林的引魂紙人以她為藍本的話,最多隻能同時操控六隻,要知道正常情況下,李林是可以操控四百隻紙人的,如此一對比,便可明白樹仙娘娘的‘獨特’之處。
而且這些紙人,還是李林偷偷瞞著樹仙娘娘製作的。
如果讓她看到,居然又是一尾巴把紙人打散了。
此時李林繼續注入靈氣,很快祭壇上的血色,漸漸被消除。
貓頭鷹在空中翻了個身,最後飛落下來。
它的眼睛重新變回了藍色,再沒有一絲紅痕。
六隻紙人團團將它圍住。
“你贏了。”貓頭鷹無奈地說道:“你什麼時候發現我想掙脫祭壇的?”
李林微笑道:“我一直都有懷疑。”
“那你還……幫我殺人?”
李林搖頭:“不是幫你殺人,而是我要殺人。是我在利用你,明白嗎?”
機遇一般都是伴隨著風險的。
李林要一次性殺死那麼多的敵人,借用一下真君的力量很正常。
對方利用李林,也是很正常。
這只是博弈罷了。
李林看著表面上有了裂紋的祭壇,說道:“我已經將你的祭壇毀了三分之一,以後你吸取到的血氣,就只能維持生存。這是對你的懲罰,明白了嗎?”
“你不殺我?”
李林笑道:“除了少數幾個真君,世間絕大多數的真君,都是帶著惡意的,與人類的合作,也只是合作,是你們的權宜之計。現在紅霧出世,你們的心也野了起來。你們還有用,殺了太可惜。”
貓頭鷹冷笑:“你能困得了我一個,卻管不了天下所有的詭物和真君。紅霧的出現,對我們而言是件好事。”
李林笑道:“對人族也是好事,越來越多的狩靈人出現了。很快……就會有一名狩靈人來到這裡,看著你,管著你。”
貓頭鷹深深地看了眼李林,不再說話,而是回到了祭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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