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情

在蒙古的一個月中,雖然我們和斯琦兩家都籠罩在離婚的陰影下,但我還是儘量與斯琦的家人和睦相處,做不成親家情意還在,還可以做朋友嘛。總之,兩家人的氣氛沒有那麼壓抑和緊張,也沒有仇人般的怒目相向。菁菁生日那天,我請他們全家一起在蒙古一家高階臺灣餐館吃了一頓飯。後來,他們還回請我們在蒙古特色餐館吃了頓飯。

這段時間,我還是有幸能每天跟孫女待半天時間,這是我這段時間唯一能感到快樂的時光了。菁菁對我的親近感仍然保留著,看見我就有一種很自然的親切,也很享受與我一起度過的時光。我跟她一起搭小房子,一起畫畫,一起做逛街購物的遊戲,等等。

我還開始教菁菁認識1到10的數字,教她5以內的加減法。我不想去想今後怎麼樣,不想去想今後菁菁的命運如何。我也不知道今後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她,還能不能見到她。我只想享受我們現在能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個時刻。菁菁視乎也看出了她媽媽與爸爸還有我之間的微妙關係變化。她好像也感覺到今後可能不會常見爸爸和奶奶了。她每天都很期待我能接她來玩,視乎也在珍惜我們能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個時刻。

有一天,佟佳晚上回來告訴我說,要帶我去夏令營玩兩天。

“什麼是夏令營啊?”我問。

“就是夏天去郊外草原上住兩天。蒙古叫‘夏令營’,中國大概叫‘度假村’吧。”佟佳說。

“就我們倆?”我問。

“我還約了其他朋友一起去。”

我一聽挺高興,正想認識認識他的這幫蒙古朋友。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就出發了。我們坐在約瑟夫的車上,車上除了我和佟佳外,還有另外一位男士和一位女士;男士是艾倫的哥哥,巴爾楷;女士是依娜,她懷裡還抱著一個一歲半的小女孩。

我這是第一次見到約瑟夫,雖然佟佳常跟我提起他。約瑟夫個頭比較高,比佟佳還高出半個頭,但並不魁梧,不是肌肉型男子。他大約有30歲左右,眼睛和頭髮都是淺褐色的,臉型輪廓和說話語氣都比較溫和,感覺有些書生氣。他一邊開著車,一邊不斷地在跟車裡的人聊天,開玩笑。

艾倫的哥哥巴爾楷,坐在約瑟夫旁邊的副駕駛位置上,也在不斷地用英語跟大家聊著。他比艾倫大一歲,長得與艾倫不太像,面板比較白,臉型和眼睛都圓圓的,看起來比艾倫顯得柔和些。當初去美國留學時,他只有16歲,艾倫只有15歲。他們幾乎都還是孩子,就要在一個生活和語言極其陌生的環境裡邊打工邊上學。真是挺不容易的。他們打過各種工,吃過各種苦,在美國生活了10年,練就出了堅忍不拔的性格。

在艾倫和他哥哥身上,我能看到一些既矛盾又統一的特質。由於在蒙古的地位,他們有著與生俱來的高貴和驕傲,以及神聖不可侵犯的家族榮譽和尊嚴感;可因為他們的種族和經歷,他們又有著樸實、堅韌和耐勞的性格。這些看起來有些矛盾的特質竟然可以在他們身上同時存在。他們可以為了一點點的自尊和虛榮放棄良機,放棄工作;可以為了家族企業不辭辛勞、忍飢挨餓;也可以為了朋友的那點友誼兩肋插刀、大打出手,打得頭破血流。佟佳還跟他們一起去打過架。在他們看來,能幫著一起打過架的朋友才算是真正的朋友。

我轉頭看了看坐在我旁邊的這位叫依娜的女士,佟佳曾經跟我提起過她。她是蒙古鉅商的女兒。她父親曾經是蒙古最大的礦業開發商,九十年代時,也曾是蒙古的首富,是當時首屈一指的風雲人物了。後來,因為酗酒和一些生意上的事,她父親破了產,花掉了家裡所有的錢。當她父親還有錢時,把她和妹妹送到了美國上學。依娜在美國待了10幾年的時間,能說一口標準的美式英語。她幾年前才回到蒙古,在烏蘭巴托開了一所英語學校。

佟佳跟依娜很談得來,也許是因為兩人都有美國的背景和文化吧。佟佳感覺依娜比斯琦更能理解他,性情也更相投些。他們本來也就是一般的朋友,後來因為佟佳離婚的事依娜常常安慰和開導他,兩人加深了些好感,但還並不是什麼戀人。有傳言說他們倆正在交往,其實都是些捕風捉影。我並不希望佟佳在現在這種感情受傷的情況下考慮這些事情,恐怕會有些不客觀和不理智。

“好感歸好感,不要發展成愛情。”我曾對佟佳說。

“那又怎麼樣?”佟佳不以為然地回答。

“你跟她不合適。你自己的事還沒處理清楚吶,不要為了找安慰飢不擇食。”我說,“她都是有孩子的人了。”

“我覺得她挺能理解我的。”

“理解可以做朋友,不一定非做戀人。”

其實,依娜並沒有結過婚,那個女孩是她跟前男友的孩子。她現在已經跟那個男人分了手,可那個男人卻給這個孩子出著撫養費。蒙古像依娜這樣的女人不在少數,沒結婚帶著一兩個孩子,或者離了婚帶著孩子。可無論結婚與否,男人們都為孩子出著撫養費。女人們帶著孩子再去尋找新的伴侶,男人們對女人有沒有過孩子好像也無所謂。他們的婚姻和家庭關係好像比較鬆散,沒有那麼牢固和純粹,建立比較容易,解除也比較容易。感覺有點像母系社會,孩子反正都跟著母親,有沒有父親不那麼重要,這些孩子可以是不同父親的孩子。

我不知道他們的這種家庭關係在一起生活矛盾多不多,也許大家都接受和預設這樣一種親屬關係也就不會有太多矛盾吧。可我還是很難接受這樣的一種家庭關係,以前的斯琦我們也就認了,如果佟佳重新選擇的話,我不希望他再找蒙古女孩了。且不說許多社會和文化認知上的不同,就是跨國戀帶來的諸多不便已經讓我們感到了麻煩。比如,現在如果我們想看孫女,還得簽證、出國等等。

今天我是第一次見到依娜,還真挺好奇的。她個子中等,身材勻稱,剪著齊耳根的短髮。她穿戴普通,甚至有些隨便,臉上沒有脂粉,頭上也沒有任何妝飾。一眼看上去就是一個極普通的少婦,沒有女孩的青春美麗,更談不上成年女人的風韻和魅力。最讓我吃驚的是她臉上的神態和眼神,遠遠超過了她的實際年齡,像一個40多歲人才可能有的神態;並不是因為她的面板和皺紋,而是她的老練和成府。這張臉像是經歷過世間的艱辛、痛苦和複雜。

她很沉靜,很少歡笑和縱情,就算笑,也顯得有些壓抑和收斂。我想,她父親的破產,家庭境況的鉅變,以及背井離鄉在美國要支撐她和妹妹的生計,大概都是她過於成熟和老練的原因吧。

這樣一個女人對佟佳來說,做姐姐和朋友是非常合適的,而絕不是戀人。我想,佟佳現在對她是有些感激之情,等過了這一段,他自然會想明白的。

除了我們這輛車,一起的還有另外兩輛車,也都裝滿了人。我們就這樣浩浩蕩蕩地開往郊外的夏令營了。一路上,他們都用英語交流和談笑。我在旁邊聽著,很少插話,一方面,我不太想影響他們談話;另一方面,我已經十幾年沒有說英語了,雖然能聽懂,說起來已有些不太流暢了。

出城的交通很擁堵,路上擠滿了車,據說都是趕往夏令營的車。蒙古人有初夏去夏令營度假的習俗,有工作的人只能週末去兩天,沒事的人會在那住上十天半月。也許,蒙古的冬天太冷太長,幾乎半年時間出不了門,只能憋在屋裡;直到初夏,天氣暖和了,綠草長出來了,大家就到戶外的大草原上住幾天。這樣可以沐浴一下久違的陽光,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清新,去除一下冬季的寒氣和陰氣。

到了這個季節,幾乎家家戶戶都會去夏令營。有錢的人家在郊外還有自己的夏季草原小屋,裡面有水有電,一家人在裡面住上個十天半月不成問題。每天,可以在附近踏踏青,爬爬山,呼吸呼吸清新空氣。想想都覺得讓人神往。

中國以前好像還有春天踏青的習慣,現在也沒有了,成天就在路上奔波,辦公室裡忙碌。

我們的車在路上一步一步地蹭,感覺就好像全城的人都出動了,都在路上擠著,想跑出城去。我們花了兩個小時才開出了城。出了城,我們又開了大約兩小時,終於來到了烏蘭巴托郊外最大的一個夏令營。車窗外已經是綠色的大草原了,我不免有些激動。

快到入口時,約瑟夫趕緊下來,換到了後座,讓巴爾楷到前面去開車。我不明白為什麼。後來才知道,蒙古所有的景點收外國人的費用比本地人高好幾倍。在我們中間,約瑟夫是白種人,我和佟佳雖說是中國人,但都是亞裔,不太區分得出來,只有約瑟夫一眼就能被認出是外國人。他坐到後座上,用衣服遮住臉,裝著睡覺的樣子。車裡的人都在開他的玩笑,讓他把臉塗上顏色;有人說塗黑色,有人說塗綠色。車裡不斷爆發出笑聲。

入口進來後,又開了十幾分鍾,開始出現一個個的白色蒙古包,看來今天晚上我們就住在蒙古包裡了。我們在中心的一個大蒙古包前停了下來,這大概就是夏令營的前臺了。我們下了車,準備辦理入住手續。蒙古包有大有小,我們租了一大兩小三個包。我和佟佳住進了一個小的包。

進了蒙古包,看起來與典型的蒙古包沒多大區別,周圍一圈排放著四張床,中間有一個生火的鐵爐子,有煙囪一直通向包頂端的圓形開口處。包內沒有什麼其他傢俱,顯得比較寬敞。每張床上都有一套罩有被單的床墊和被褥,看起來還乾淨。

他們好像不太嚴格分男女包,是夫妻的住在一起,有時兩對夫妻帶著各自的孩子住在一個包裡。我們的包除了我和佟佳外,還有依娜帶著一歲半的女兒跟我們住在一起。其他幾個男士住在一個包裡。夏令營的餐廳會提供各式簡餐和正餐,我們可以各自點自己喜歡的飯菜就行了。

大家匆匆吃了點中餐,收拾好行李就出去了。外面陽光明媚、青草碧綠,幾個男士在夏令營的球場上打起了籃球。我踏著青草,邊走邊給遠處的景緻拍拍照,有時也坐下來看看他們打球。這裡並沒有太多的遊客,除了我們外,只能看到零星的幾個其他遊人,不像中國的景區那樣擁擠不堪。這裡的草原足夠遼闊,感覺好像人們一出了城就各自散開了,就消失在了這無邊的大草原上了。我們不用擔心被人打擾,或打擾別人,能安心地、安靜地享受這一切。

晚飯後,我們把包裡的毯子拿出來,鋪在草地上,大家就坐在草地上聊起了天。我們旁邊的一個蒙古包裡住著另一家人。他們拿出了自己的烤爐和羊肉,開始烤起了肉,陣陣的燒烤香味飄了過來,讓人垂涎欲滴。一位戴著眼鏡,留著絡腮鬍的長者拿出了一把琴,開始彈奏起來。音樂傳了過來,聽起來比較歡快,有點像印度或者中東的旋律。我有些好奇,就湊到他們跟前去聽。他們很友好,熱情地歡迎我坐在他們身邊。

我從來沒見過這種琴,像個長把帶蓋的葫蘆瓢,上面有四根琴絃,彈出的聲音沙沙的,並不明亮,但很悅耳,宛如細沙撒在玉碟上一樣,有一種溫婉、含蓄、性感的感覺。看著有點像彈吉他,但彈出的音色和旋律卻截然不同,完全沒有歐美音樂的色彩。他們邊彈邊唱,所有的人都隨著音樂搖晃,投入其中。我受到了他們情緒的感染,也隨著音樂搖晃起來。

“這是什麼樂器?”我用英語問。

“沙斯,這琴叫沙斯。”長者也用英語回答我。

“你們從哪裡來?”我又問。

“我們從土耳其來。”

怪不得聽起來像中東地區的音樂。土耳其人的生存能力很強,他們去到世界的各個地方,在那裡打工賺錢,開餐館。他們的餐館以牛羊肉為主,很受各地歡迎。蒙古有不少這樣的餐館。我在美國和德國都見過這樣的餐館。我很喜歡他們的一種饢餅卷烤肉。以前在美國密蘇里上學時,學校城裡有一家這樣的小餐館,每次去我都會點這種土耳其式的“三明治”。

“音樂真好聽。”我讚美道。

“謝謝。”琴師回道。

這種異國風情婉轉歡快的旋律真讓人想要站起來起舞。我不禁想起了新疆女郎的舞步,想起了那快速歡快的旋轉和展開的裙襬。這大概就是這種音樂的魅力,會讓你歡快和興奮起來,會讓你情不自禁地律動起來。此時此刻,不動的彷彿只有路邊的草木。

過了一會,我們那邊的人都跑過來聽音樂了,琴師更得意了,賣勁地彈著,唱著。

天晚了,我進蒙古包睡覺了。年輕人們還沒盡興,又弄了兩箱啤酒,在蒙古包外有說有笑到深夜。

早晨醒來,年輕人們都還在酣睡。我爬起來簡單梳洗一下,踏著青草向蒙古包後面的小山丘走去。一股青草的芳香撲面而來,太陽已經出來,照在了小山丘上,斜投下一片陰影。我很快就走到了陰影處,感覺很涼爽。我轉過身來向坡下望去,滿眼青綠色,沒有樓房,沒有道路,甚至沒有樹木和山石,只有廣袤無垠的綠草。所有的山丘和平地都視乎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綠色絨毯,只有星星點點的幾個白色蒙古包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顯眼。

我們的營地就坐落在一個開闊而平緩的山谷裡,兩邊並不是高山,而是平緩的小山丘。我們的營地在這邊的山坡上,我也能看見對面山坡的白色蒙古包。這些小山丘不太高,並不阻擋視線,可以看得見遠遠的丘群,它們讓這個蒙古的草原增添了幾分優美的、蜿蜒起伏的曲線,而不是單調的一馬平川。真美!我喜歡這裡的青綠、這裡的開闊和空曠。只有在這裡,你才會感覺在天地之間,在大自然之中。

我找了一塊石頭坐了下來,這樣的景緻讓我想起了兩年前第一次來蒙古的情景。那是菁菁出生後不久,我和子健來蒙古看孩子和斯琦的家人。當時佟佳沒發過“病”,一切都很順利。由於有了孩子,佟佳和斯琦的關係就比較肯定了,我們差不多就是來認識和拜訪親家的。當時的心情是輕鬆愉快的,我們見到了斯琦家所有的親戚朋友,跟他們一起聚餐和郊遊。

記得,他們帶我們去過郊外的牧場。那天下起了小毛雨,草原有著與今天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番景象,可以說是一個更加動人的景象。我感覺我第一次站在了真正的草原上,望著這一望無際的青綠色一直延伸到遠處綿延起伏的山頂,細雨又讓這一切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白紗,有些亦真亦幻的感覺。再看看周圍樸實憨厚、穿著蒙古袍的牧民,讓我又有一種回到了遠古時代的感覺。這裡沒有塵土,沒有汽油味,沒有喧鬧,沒有擁擠,沒有競爭,甚至沒有慾望。時間在這裡彷彿停滯了,這裡彷彿是另外一個世界。我感覺我有些像喝了酒的人一樣,有些輕飄飄的,有些恍恍惚惚,一種甘醇的美感和感動從心中升起,一直湧上了嗓子眼,湧上了腦門。我被真正陶醉了。

我說不清是什麼原因,只是因為美和純嗎?好像不完全。這是一種發達和現代世界裡的人對純和真、簡和樸的一種感動和嚮往,一種對原始和樸素的懷念。發達讓我們丟掉的也許是最美好的東西,它不僅僅是清純的山水,還有最真實和樸素的情感。

現在,我第二次來到這裡,儘管陽光代替了當時的細雨,心裡籠罩著陰鬱,但我還是能找回當初的那份感動。有人曾經問過我,“你喜歡蒙古嗎?”我想,我最鍾情的就是這無邊無際的大草原,也只有站在這草原上才讓我覺得到了真正的蒙古。

我慢慢地走下了山丘。年輕人們已經起來,睡眼惺忪地走出了蒙古包。已經到了吃中飯的時候了,只好早飯中飯一起吃了。飯後我不願意回包裡休息,拿了一本書在包外一個木製的涼亭裡坐下了。這麼好的風光,這麼好的空氣,待在屋裡多可惜。我要抓住這待在草原上的每一分鐘。

我邊讀書,邊時不時地抬起頭眺望遠方。遠處的藍天白雲和覆蓋著綠草的山脈讓我不禁想起了那首經典的蒙古長調《牧歌》,那高遠悠揚的歌聲彷彿傳到了我耳邊,“……藍藍的天上飄著白雲,白雲的下面跑著雪白的羊群,羊群好像斑斑的白銀,灑在草原上,多麼愛煞人……”我不禁感嘆道“真是風景如歌啊!”。

下午3點左右,艾倫說要帶我們去周圍轉轉。我正求之不得,立刻坐進了艾倫的吉普車。艾倫把吉普車的頂篷卸掉了,成了一個敞篷吉普車,觀景兜風應該挺過癮的。他帶著我們和另一對夫婦和孩子開出了夏令營,在土路上揚起了高高的土塵。很快前面就沒有路了,我們就行駛在了草地上。有時我都覺得這麼坑窪的地沒法開車,可我們搖搖晃晃地也過去了。反正也沒有路,我們的車就在草原上直奔最高的山丘開過去了。

到了山腳下,我以為我們得下車爬上去;結果,艾倫直接開著車就上山了。前面根本沒有路,我們就順著山石和青草往上開。山雖然不高,也不那麼陡,可也有30-40度的坡度了,我可從來沒坐過這樣的車,也沒見過這樣開車爬山的。我還真有點緊張,生怕萬一沒控制好,車就翻下去了。我的手緊緊地抓住了車的鐵框架。快到山頂了,我想也該停下來了吧,上面怕是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停車;可他還在往上開,直到開到了頂,他才在稍微平點的一小塊地方斜著停了下來。

我們像經歷了一場大冒險似的,戰戰兢兢下了車。在山頂上確實有最好的景觀,從這裡俯瞰下去,群山和草原盡收眼底,還能看見遠遠的烏蘭巴托市的樓群。我們拿出相機盡情地拍了一通照,還採下了山頂帶有芳香的野花插在了胸前,真有點勝利和征服者的感覺。

該下山了,坐在頭朝下的車裡,我又開始緊張了,手不自覺地又抓緊了鐵框架。好不容易顛簸到了山腳,我抓著鐵框架的手都浸出了汗。以前在電影裡看見蒙古人騎著馬自如地上山下山,還挺驚奇;沒想到他們開著車也可以自如地上山下山,真服了。看來,車在他們手裡就是一匹鐵馬,無所不能。現在佟佳算是明白了,為什麼蒙古人可以傾其所有來得到一輛最好的車;那是他們的驕傲,是他們能力的象徵,是他們古老而經典的一種對“馬”的追求。

這一路雖然神經有點緊張,但也蠻刺激的。將近下午5點,我們回到了營地。也差不多該動身回家了,大家整理好行裝,上了車,緩緩地開出了夏令營。隔著車窗,我用目光告別這美麗的大草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再看到這樣的大草原了,也許真的就是最後一次了,今後佟佳與斯琦沒了這層關係,我再來的可能性就很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