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散

2013年的5月,佟佳寫完了論文,回學校參加答辯。6月,他參加完畢業典禮後正式從學校畢業了,總算是圓滿地完成了大學四年的學習。他終於拿到了來之不易的大學學位及文憑。

畢業典禮的那天,我在臺下看著他走上臺去領取優秀畢業生獎狀時,眼睛有些潮潮的。看著他臉上洋溢著的笑容和他那“病”後有些發胖的身體,我的心情很複雜。這個學位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也許算不得什麼,可對於佟佳來說卻實在來之不易。並不是他的智商不夠,也不是因為他的努力不夠,而是在他年輕的生命中來自“魔鬼”的干擾和傷害太深重,使他無法像一個正常青年一樣去完成自己正常的人生軌跡。他花了幾乎比別人多一倍的時間來完成這個學位。

每當他發“病”時,每當看見他神經質的臉時,我們的心都陷入了絕望,別說讓他繼續上學,只要他的神經能恢復正常,就是我們的最大奢望。現在,他能站在領獎臺上,能拿到這個學位,難道對他,對我們,不是一個奇蹟嗎?看著他的臉,我的淚珠從眼眶中慢慢流了下來。我為他高興,也為他驕傲。不管有多艱難,他還是到達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里程碑。這是一個值得慶賀和紀念的日子。

佟佳畢業後,他與斯琦商量了一下,倆人決定先去蒙古看看有沒有發展的機會。我聽了有些不情願,還是希望他們能留在中國發展,這樣相互也能有個照應。可是,我轉念一想,他們一個是美國籍,一個是蒙古籍,兩人在中國都屬於外國人,也許在很多方面不太方便;再說,這也是他們的選擇,我也不好過多幹涉。算了吧,隨他們便吧。讓他們先去蒙古試試也好,畢竟斯琦家在那裡,對他們也會有幫助,只要佟佳能在那裡找到一個相對穩定、收入也還可以的工作就行。我不吭聲了,算是預設了。

6月初,畢業典禮結束沒幾天,佟佳就起程去蒙古了。斯琦和孩子早在5月底就已經去了蒙古,佟佳是去與他們團聚的。去之前,佟佳曾作過一些諮詢和了解,知道蒙古經濟主要依靠其畜牧業和豐富的礦藏資源,而礦藏的開採卻是靠一些國際公司的投資來進行的。所以,懂得國際性語言和經營的人才很需要,像佟佳這樣懂英語和國際貿易的人在那些公司任職的話,每月的薪酬都可達到3000美元左右。佟佳滿懷希望地去了,想在那裡碰碰自己的運氣。

可是,很遺憾,在蒙古的一年多的時間裡,佟佳始終沒能找到一個相對理想的工作。也許是由於蒙古的經濟政策有了很大的變動,不再歡迎外國公司來蒙投資礦業了,可蒙古自己又沒有能力來開採。所以,這幾年經濟比較蕭條,許多外國公司都遷出了蒙古。

剛開始,佟佳在一個傢俱製造公司教英語,只能拿到全日制工資的一半。後來,他又去了一個專案投資和策劃公司,工資雖然比較高,但非常不穩定,常常到了月底發不出工資來。佟佳只好從這家公司辭職了。再後來,他又去了一家房地產公司下屬的分公司,工資雖然不高,但還算穩定。這樣折騰了一圈,眼看一年就過去了。

2014年的春天來臨了,轉眼又快到畢業季了,斯琦按計劃今年5月應該碩士畢業了。子健想在今年夏天,斯琦畢業後,給佟佳和斯琦在蒙古舉辦一個婚禮。斯琦聽到這個計劃好像不太高興,說為什麼還沒跟她商量就定下婚期了。我們本以為都有了孩子了,辦個婚禮也就是走走形式順理成章的事,沒那麼多講究了。現在,斯琦既然提出來了,那就讓他們好好商量商量吧。我們準備尊重他們的意見,辦與不辦,什麼時候辦,都隨他們。兩人商量了兩個月,最後還請蒙古廟裡的喇嘛算了一個日子,婚期就算定下來了,在當年的7月28日。

知道婚期後,我們需要趕緊通知親戚朋友,已經沒多少時間了。不管怎麼說,去外蒙也算出國,去參加婚禮的親戚朋友都需要辦簽證、訂機票等等。這些都需要提前一兩個月辦理。

我們開始了興奮而忙碌的聯絡親戚朋友,商量如何集中護照去北京的蒙古大使館簽證、如何預訂往返機票、如何確定婚禮後的遊玩路線等等。這些我都在電話上與在北京準備答辯的斯琦商量過了。她的聲音聽起來也與我們一樣,帶有幾分興奮和期待。

5月初,眼看婚期就要臨近了,我們正興致勃勃地忙碌著婚禮的籌辦和準備。我還特為婚禮給自己精心挑選了一套禮服,上身是一件玫瑰紅色的中式短款對襟衣,半袖低領口,領口上還有一個漂亮的盤扣;下身是一條黑色的長裙,裙下襬有一圈玫瑰色帶碎花的裙邊,腰上還有一條細腰帶。這一身看起來蠻喜慶,又帶點民族特色,感覺在蒙古的婚禮上是合適的。另外,我還準備去蒙古前,在北京給斯琦買一套法國現代風格的施華珞斯奇鑽石項鍊,或者中式的金玉項鍊,作為結婚禮物送給她。我已經讓她先去北京的高階首飾店選好一套她中意的。子健也跟他們倆說好了,他們結婚後,準備給他們在蒙古離斯琦媽媽家不遠的新小區裡買一套房子。

5月中旬,我突然接到佟佳從蒙古打來的電話,說要取消婚禮了。

“媽,婚禮不辦了。”佟佳情緒低沉地說。

“為什麼呀?”我吃驚地問,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從我這搬走了,帶著孩子回她媽家了。”

“為什麼呀?”我仍然吃驚和不解地問。

“我們吵了兩句嘴,第二天她就搬走了。她說要離婚。”

聽到這裡,我還是沒回過神來,這婚還沒結吶,就要離了嗎?簡直讓人腦子轉不過彎來。

斯琦當時懷孕時,儘管我們全家都反對他們當時要孩子,但斯琦的堅持讓我們不得不讓步。佟佳在這件事上也顯得很男人、很有擔當,覺得應該對斯琦和孩子負責,就去中國的蒙古使館與斯琦領了證。所以,佟佳和斯琦雖然從來沒有正式結過婚,但在法律上他們已經是夫妻了。現在說要離婚,大概就是要解除這層法律上的婚約吧。

我還是有些不相信。這麼大的事怎麼說不結就不結了,又不是兒戲。不就是倆人吵了幾句嘴嗎?至於如此嗎?倆人又不是第一次吵嘴。我想勸勸他們。但是,儘管還搞不清楚細節,我聽佟佳的口氣是嚴肅的,還帶有幾分傷感,隱約還能聽見幾聲帶有抽泣的嘆息。看來事情是真的了,不是吵兩句嘴那麼簡單。

事情來得太突然,我像當頭捱了一棒,一下子有點喘不過氣來。這簡直就是跟我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把我們所有人都耍弄了。我們白忙活了這麼久準備這一切倒還是其次,可我們和所有親戚朋友興奮和美好的期待以及由衷的祝福都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我想,如果斯琦是認真的,那她一定考慮很久了,絕不是今天才有這個想法的。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答應辦婚禮呢?為什麼不直接解除婚約呢?何必把大家這樣耍弄一通呢?唉,也許她也很矛盾吧。奇怪的是,前一個月通電話時好像情緒還不錯,怎麼這麼快就變卦了呢?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蹊蹺和隱情呢? 我決定跟他們倆分別在電腦上通一下影片,好好談談。電話上畢竟說不多,也看不見臉上的神色和表情。其實,我心裡還有一個更擔心的事。我生怕情緒起伏太大,神經受到刺激,佟佳會再度犯病,那我們就災難深重了。想想一年多前佟佳“發病”的情景,我就不寒而慄。我和子健實在經受不起這樣的身心折磨和打擊了。

我先跟佟佳通了一下影片。我感覺他的情緒還算穩定,說話時腦子也很清晰,好像精神上沒有什麼太大異常。我鬆了口氣,稍微放心點了。

“這幾天我還在跟斯琦談,希望能爭取一下,如果能挽回就儘量挽回吧。實在不行就算了,我也不想老去求她了。我不想跟一個不愛我,只是為了房子的女人結婚。”佟佳在影片上說。

這話聽起來很理智,沒有什麼要死要活的勁頭。我也就順勢勸勸他,讓他把這事看淡點,不要鑽牛角尖。

“感情的事不能勉強,合得來就合,合不來就分。你是受歐美文化影響長大的,這事你應該比較灑脫,看得開的。”我說。

“媽,你還是來一趟吧,看看這事怎麼解決。”佟佳又說。

“我非得來嗎?我來能起什麼作用呢?我尊重你們的意見,你們如果決定離,我也阻攔不了。如果離了,你就離開蒙古吧,去美國,或者來中國都可以。我去幹嗎?”

“你就不想菁菁嗎?來看看她吧。”

“你們都要離婚了,能讓我天天看菁菁嗎?”

與佟佳影片完後,第二天我又與斯琦影片。斯琦的情緒看起來倒比較激動,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一直在抱怨佟佳如何如何脾氣不好、如何如何不關心家和孩子,整天都在電腦上等等。我聽了半天才搞清楚他們倆是怎麼鬧起來的。

斯琦上星期從北京回到了蒙古。一天夜裡,斯琦把佟佳推醒,讓他往床的另一邊挪一點。佟佳從夢裡醒來後很惱火,就與斯琦吵了幾句。由於“無眠症”的時常侵擾,佟佳最懼怕睡不著覺,更不能容忍別人從夢中把他吵醒。第二天,佟佳去上班的時候,斯琦帶著孩子搬回了她媽媽家。佟佳下班回來後,一看已經人去樓空了,大吃一驚。他立刻跑到斯琦媽媽家向斯琦認錯道歉,可斯琦說什麼也不願意回去了,並提出了分手。

聽起來,這起因是一件非常小的事,何至於就到了非要離婚的地步。我聽來聽去,那些抱怨也都是些老生常談,也不是今天才有。他們在一起也有5、6年了,她也不是今天才瞭解佟佳,為什麼現在就過不下去了?至少,在定婚期之前她就應該慎重考慮這些,為什麼到了現在這些就變成了不可逾越的障礙了呢?再說,佟佳有時顯得暴躁、嗜睡、沉迷在電腦上等等,都很有可能還是神經受到刺激後的“病”症。我總覺得她沒有說出想離婚的真正原因,也許是覺得不太好說出口吧。

我想,可能還是佟佳“發病”的事。自從佟佳生“病”恢復後,我一直覺得這是他們婚姻中的一個巨大隱患。有誰會甘願與一個隨時都有可能精神失常的人生活一輩子呢?如果這是斯琦想離婚的真正原因,我們也只好接受。如果她真做出這樣的選擇,又有什麼可非議的呢?畢竟她是對自己的一種保護,我們不能強求她為佟佳做這樣的犧牲,這不公平,除非她自己願意。

斯琦曾經不止一次地問過我,我和子健的家有沒有精神病家族史,我告訴她沒有。我知道她生怕佟佳的病是遺傳的,擔心以後還會傳給下一代。可是,如果沒有家族史,這“病”該怎麼解釋呢?總該有個合理的原因和推測吧?能推測什麼呢?特別是這一次,沒有任何刺激和緣由就發作了,能解釋成什麼呢?我不得不告訴她“魔鬼之光”的事,想消除她對家族病的擔憂。經過再三考慮,我把佟佳 “發病”的真實原因告訴了她。我告訴過她,佟佳的“病”不是佟佳本身的原因,而是受到了某些別有用心的人發射的光波刺激所至。

我不知道她是否能理解,是否能相信,或者也像其他人一樣把它當作天方夜譚了。不過,至少沒有精神病家族史讓她放心了許多。可是,難道被“魔鬼”天天尾隨追蹤,隨時隨地都有可能遭到神經刺激就比家族病好嗎?這就要看她怎麼想了。

後來,他們去蒙古這一年的時間裡都發生了什麼我也不得而知,為什麼就促使她下定決心要分手了呢?也許,親眼所見佟佳“病”後的抑鬱和昏睡讓她真實地體會到了另一種無奈和無助吧。也許,她真知道了點什麼,真明白了在佟佳身上發生的什麼,真相信了我所說的不再是天方夜譚。

蒙古人口不多,而且大部分都集中在首都烏蘭巴托,所有的國家首腦機構和人士都在這座城市裡。在這座城市裡,人們相互之間彼此幾乎都認識,就算不能直接認識,透過親戚朋友最後也能認識。所以,在這個城市裡,有著一個緊密的社會關係網,彼此之間都有著或緊或松或近或遠的關聯。據我的經驗,佟佳頭頂上的這個“魔鬼”是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操控佟佳周圍環境的機會的。要想操控環境,他們就必須與周邊環境的人進行溝通。因此,蒙古人一定會知道他們在對佟佳搞些什麼。時間長了,透過親戚的親戚、朋友的朋友,事情就會傳到斯琦耳朵裡。

她會想起我曾經說過的話,她會開始相信這不是虛幻的故事,而是真實發生在她生活中的事。當然,這不會是遺傳,也不是什麼真正的精神病;但是,這難道不比真正的精神病和遺傳病更讓人生畏嗎?她親眼見過佟佳“發病”時的瘋狂狀態,親眼見過菁菁下身“癢”時的可憐表情,也親身體驗過奇怪“失眠”的可怕。這個駭人的光波一天不從佟佳身上撤除,他們不是想讓誰發“病”誰就會發“病”,想什麼時候讓誰發“病”就什麼時候會發“病”,特別是佟佳周圍的人。

誰也不知道這一切要到哪一天才結束,在我身上都快二十年了還沒有結束,斯琦願意再花她生命中的一、二十年去等待它的結束嗎?就算她有勇氣和耐力去等待,誰又能保證它就會結束呢? 佟佳跟我一樣,就像揹負著惡魔的災星,不僅自己要承受巨大的折磨與痛苦,還會把禍害帶到他去的任何地方。這不僅僅是遺傳下一代的問題,他周圍所有的人都有可能遭殃。有誰還敢,還願意與他生活在一起呢? “您還是趕快來一趟吧。”斯琦在影片上說道。她的聲音裡帶有央求和催促。

“我來能有什麼用呢?再說現在我還沒放假吶。”我回答說。

“您不來我不敢跟他說堅決要離婚,還給了他一點點希望。我怕說了他萬一犯病怎麼辦?會出事的。”斯琦擔憂地說。看來所有人都害怕佟佳再度“發病”。

“我聽他的口氣是有思想準備的,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我說。

“他現在每天晚上睡不著覺就跑到媽媽家來找我,弄得我們全家人都休息不好。”

“他跑去幹嗎?”我有點不解地問。

“來求我原諒他。”

“那你的真實想法是什麼呢?你真想好了要離婚嗎?”我冷靜認真地問她。

“對,我這次一定要離了,我不想再跟他過下去了。再這樣下去我也要瘋了。離了孩子至少還有一個健康的媽媽。”她聲音在顫抖,但堅定地說。看來她已經深思熟慮,不然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那你就跟佟佳直說吧。”我冷靜地說。我覺得如果“魔鬼”不刺激佟佳的神經,他是不會因為這事犯病的。

“還是等你來了吧。我擔心會出什麼事。”

“應該不會。我覺得他情緒還比較穩定。你如果讓他死了心,他就不會再去找你了。”我說,“我至少要等到學生答辯完才能走,還有10多天吶。”

通完影片,我坐在電腦前發呆。我去了就不怕“發病”了嗎?如果“魔鬼”真想借此機會又讓佟佳“發病”,我去了又能怎樣呢?我能阻止和控制得了他什麼呢?也許,斯琦就是想把佟佳推給我,她就沒有任何責任和心理負擔了吧。她就像要甩掉一個不祥之物一樣,急於出手、迫不及待地想要我接手。看來,這次她是鐵了心了,已經顧不得那許多了。是啊,誰不懼怕呢?在這樣一個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妖魔鬼怪面前,誰不逃之夭夭呢?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愛戀、同情、幫助等等。在這世界上,只有我和子健是沒有辦法逃避的。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只有在最危難的時候,才能體現出人類所有關係中只有父母與子女的關係是無法割捨、不能逃避的關係。看來,我不得不去蒙古一趟了。

2014年的5月20日,我參加完學生的畢業答辯,沒等放假就離開海南去蒙古了。當我心事重重地來到蒙古,見到佟佳後,我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現在對我來說,離不離婚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佟佳不再“發病”。我再也經受不起那種極度擔憂和緊張的重壓。佟佳也一樣,如果再“發病”他這一生也全毀了,就算最後能恢復,那他年輕的生命將在高高低低情緒起伏的折磨和失控的精神黑暗中度過,還能有什麼希望?如果不再“發病”,就算失去了所有,一切還可以重新再來。

佟佳看起來精神狀態已經從生“病”後的萎靡期走了出來。他思維清晰,說話有邏輯性,情緒也算穩定;而且,每天花三四個小時在健身房裡,身上長起來的肥肉又都減了下去。看起來,總體狀態還不錯。他好像並沒有受到太多離婚傷感情緒的影響。也許,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最痛苦和低落的時期已經過去。儘管有時說起還會有些傷感,但總體比較理智,沒有要死要活的。我鬆了口氣,情況沒有預想的那麼糟。

接下來就是要跟斯琦談了。我現在心裡很坦然,一切順其自然吧。如果她一定要離,就離吧。我們不能強留,也強留不了。這對於她來說也許是一種解脫。佟佳的苦難就讓佟佳自己去承受吧。

雖然離婚已經不可避免,但我還是給斯琦家和孩子帶了不少東西,有中國的糖果和糕點,還有海南的芒果。好合好散吧,我還是念著以前斯琦對佟佳的好。

我到蒙古的第三天,斯琦就來了,準備談離婚的事。我和佟佳都早有思想準備,冷靜地、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聽她說。斯琦反倒顯得情緒很激動,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把這5、6年她受的氣又數落了一遍。有時,說著說著還上去推佟佳一把,或打佟佳一拳。我從來還沒見她如此衝動過。我示意佟佳忍著點。我對佟佳說,“佟佳,你要學得男人一些,讓女人罵兩句、打兩下沒關係啊”。佟佳本想辯解兩句也忍了回去。

斯琦又跑進臥室,把衣櫃裡的衣服都扯了出來,扔在了地上,還跑到衛生間裡去檢視了一番。我當時沒明白她要幹什麼,她的行為讓我有些吃驚和無法理解。我們沒有阻止她,隨她鬧騰一下吧。後來我才知道,她大概是要去檢視一下她走的這幾天佟佳屋裡有沒有來過別的女人,有沒有別的女人的東西。

眼前的情形讓我有些意外,看起來就像是我們非逼著她離婚似的。我想她大概也挺糾結吧,如果她斷然要解除這段婚姻了又何必如此呢?又何必在乎佟佳有沒有別的女人呢? “你打算怎麼辦?我們會尊重你的決定。”我問還在激動中的斯琦。

她沒有明確的回答,只是一個勁地在數落。我感覺她的腦子很亂,已經有些前言不搭後語,好像有點失去理智了。我們已經無法再溝通下去。

“你先冷靜冷靜吧,我們今天不談了。你先回家好好考慮兩天,我們再談。”我對她說。

我們只好打電話把斯琦的姐姐叫來了。我想讓斯琦的姐姐去了解一下斯琦的真實想法。我感覺斯琦有點口是心非,非常的矛盾。她嘴上說要離,可舉止和態度又不是很情願離的樣子。

“我感覺斯琦的態度很矛盾,我不知道她現在到底想要什麼,是不是真想要離。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對她姐姐說。

“哦,是嗎?”她姐姐有些疑惑地看著我。

“請你去問問她,她是不是想好了。她到底是想離呢?還是不想離?她做個決定吧。”我說。

“好吧,我問問她。”

“無論她做出什麼樣的決定,離也好,不離也好,我們都會尊重她的決定。”我最後說。

“這事只能他們倆自己決定,我們都不能幫他們決定。”姐姐說。

“對,讓他們自己決定吧。”

斯琦和她姐姐一起走了。我不清楚她們是怎麼談的。第二天上午,斯琦打電話給佟佳,說她還是決定離婚,讓佟佳一起去辦手續。我和佟佳接受了這個決定,接受了這個事實,這是早有思想準備的事情,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

斯琦終於還是選擇要離開佟佳了。就像當初我想的那樣,她無論做出哪一種選擇都是痛苦的;是選擇一起煎熬“魔鬼”侵害的痛苦呢?還是分離的痛苦呢?她最終選擇了分離的痛苦。也許,這樣對她會好些,可能對孩子也是一種保護。我們對她沒有任何怨言,她有權利選擇對她最合適的方式。我們應該尊重她的選擇。我們仍然感謝她在佟佳生“病”期間為佟佳所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