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隱形的闖入者下》(20)
隱形的闖入者(共2冊) 木蘭 加書籤 章節報錯
開學
8月底,眼看就要開學了,我不得不回去了。可是,佟佳的狀況並不令人樂觀。從“發病”到現在已經兩個月過去了,藥也吃了兩個月了,而且劑量不低,可並沒有看到明顯的效果。我又不能不回海南去上班,至少我還沒有退休就不能不去工作。平時就只能讓斯琦陪著他了,週末子健過來看看他們,有事子健也可以過來幫幫忙。
佟佳的狀況讓我們擔心他上不了學,想讓他休學一學期再說。我和子健去了一趟佟佳的學校,跟他們的輔導老師談了談。輔導老師建議還是不要休學,讓他繼續上一段試試。
“我跟他談了談,除了說話有點誇張外,感覺他的思維邏輯都還比較正常。我看還是讓他繼續上吧。”老師說。
“我們就是怕他在學校裡再惹出什麼事來。”子健擔憂地說。
“我會跟幾個老師打個招呼,讓他們多注意一下他。不過,這事也不好太公開,知道的人多了對佟佳也不好。”
“你真認為他可以繼續上嗎?其實,我們也希望他能繼續上,就是怕會再與人發生衝突,給你們添麻煩。”我說。
“我認為,如果來正常上課可能對他的恢復反而有幫助。”老師很自信地對我們說,“去年我們有一個孟加拉來的女學生得了憂鬱症,成天都在哭。本來也是要休學,後來勸她不要休,鼓勵鼓勵她,讓她又做些學生會的工作,現在也挺好的。”
聽了老師的這個故事,我們好像有了些信心。的確,如果不讓佟佳上學了,他可能更有心理負擔和障礙,更覺得自己不正常了。這對他的恢復確實沒有好處。再說,就算不讓他上了,他還是會天天往學校跑。我們誰能攔得住他呢? “還是老師比較有經驗,知道該怎樣幫助這種學生。那我們就聽老師的吧,先讓他上上看。”我最後說。
出門前,我們跟老師交換了電話號碼,以便有事聯絡。
就這樣,我們決定還是讓佟佳去繼續上學。但是,我們多少還是有些提心吊膽,畢竟佟佳還是沒有真正恢復正常。子健取了6000多元錢交給了佟佳,讓他自己去學校報到、繳學費。佟佳自己去學校報了到、繳了學費,一切辦理得還挺順利,最後把回執單拿回來交給了子健。
佟佳把護照丟了以後一直還沒有去辦補照手續。子健讓他自己去美國大使館辦理,想試試在沒有我們的陪伴和幫助下,他現在能不能獨立處理這些事情。他自己拿著舊護照的影印件去了美國大使館,填了表,說明了丟失原因,繳了補照費,就算是辦妥了。他把回執單拿了回來,說十天以後去取。
看著他挺有條理地辦著這些事,我們都很驚訝。他完全有一個正常人的條理性和辦事能力,也許他也仍有能力去完成他的課程和論文吧。可這不得不讓人產生疑問。他怎麼有時顯得很正常,有時又顯得很不正常呢?說他不正常吧,他的事都能辦理和完成;說他正常吧,他有時的言行又很怪異和反常。我相信,儘管他還顯得亢奮,容易衝動,但並不會失常,他的神經和思維能力還是正常的;只要他的大腦沒有被輸入新的指令,他的行為還是在他自己的主觀意識的控制下,他就不會做出非常奇怪和反常的舉動。
我現在越來越確定,實際上不是佟佳在“發瘋”,而是在那幫瘋狂的“魔鬼”控制下的怪異行為。其實,今後佟佳會不會“發瘋”,完全掌控在他頭頂上操控著他意志的這幫“魔鬼”手中。可是,問題就在於此,誰也不知道“魔鬼”還會不會讓他再“發瘋”?什麼時候會讓他再“發瘋”? 由於我的課安排在開學兩週後,我就可以在北京多待幾天。我想看看佟佳上課的情況。佟佳第一天開始去上課,我在家焦急地等著他下課回來。我的心總是放不下,擔心他在教室裡待不住,無法讓自己的屁股在課椅上待上50分鐘。自“發病”以來,亢奮的狀態使他很難讓自己安靜下來,在凳子上坐不了10分鐘就要起來,總在外面遊蕩。現在要在教室裡坐50分鐘,恐怕對他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下午4點多鐘,他回來了。我迫不及待地打聽上課的情況。
“今天上課怎麼樣?”我問他。
“挺好啊!”他回答說。
“你一直都坐在教室裡嗎?”我又問。
“啊!我還回答問題啦。”
“哦!”
聽到這,我有點緊張起來,他不會在課堂上跟老師瞎扯吧。
“老師說你答得對嗎?”我接著問。
“老師說我的回答挺有見解。”
“哦,是嗎,那就好。”我稍微放了點心,“老師上課時,不能像在家,老站起來走,聽見嗎?”
“知道了,有時候我出去抽抽菸,老師也不會說什麼。”
看來只能這樣了。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還算順利。接連兩天都還不錯。第三天,我們突然接到了佟佳從學校打來的電話。
“學校保衛處的人又打我了!”他在電話裡喊道。
“為什麼打你啊?”我問,心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
“我說讓他給我賠禮道歉,他走過來就打了我一耳光。”
“你罵他了嗎?他憑什麼打你啊?”
“我沒罵他。他就過來打我!”
“如果是這樣,你應該去學校告他。”我生氣地說。
上次佟佳裸奔時被學校保衛處的人打,我們就很生氣。幹嗎打人,他們完全可以制止佟佳,然後進行教育。何況,當時佟佳精神有些失常。我們幾次想去學校找他們理論,後來想想,佟佳還要回學校上學,不宜把關係搞得太僵,就沒有去。可是,佟佳一直記著這事,始終不甘心被他們打了。
我們一直勸佟佳算了。不管你當時是清醒的,還是不清醒的,你的這種行為在中國是不允許的,是會當作流氓對待的。他們認為流氓就該打。以後別再想著去跟保衛處的人討什麼說法了。還好,人沒被打傷,就算了吧。
沒想到這些保衛處的人竟得寸進尺,又打起人來了。
“這次不能放過他們,我們要去學校說清楚。”我很生氣地說。
“對啊。而且他們是當著警察的面打的。警察都看見了,我根本沒有怎麼著,他過來就打我一耳光。警察都說了,是他先打人!”佟佳氣憤地說。
我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麼警察就正好在那裡呢? “誰把警察叫來的?是你嗎?”我問。
“不是,是他們叫的。”佟佳說。
“保衛處的人嗎?他們為什麼叫警察?”
“我跟他們說要去找他們理論上次打我的事。”
“然後他們就當著警察的面打你。那他們不是自找麻煩嗎?”我不解地問。
我總覺得這事有點蹊蹺,他們為什麼這樣做呢?不符合情理。估計是什麼別的人叫的警察吧,佟佳沒搞清楚。什麼人呢?無法探究。
“我已經跟輔導老師說了,老師說要處理這個保衛處的人。”佟佳最後在電話裡說。
下午佟佳回來了。我們又仔細問了一下情況。我和子健聽了都很氣憤,商量著還是要去學校找老師說說這事。佟佳說警察已經出面干涉此事了,要讓保衛處的那個人跟他賠禮道歉。
“你們不用去了。老師說學校可能會處理他,讓他回家,不讓他幹了。”佟佳說,“好多學生都對他們不滿。”
既然學校已經有了態度要處理此事,我們就不去了。
“佟佳,那人準備什麼時候給你道歉啊?”我又問佟佳。
“明天上午,我們倆都去警察那裡,他必須當著警察的面給我道歉。我得讓他跪在我面前認錯。”佟佳帶著勝利者的口吻,很氣壯地說。
我仍能感覺得到在他身上的那股亢奮的勁頭和神態。
“明天,他能真誠地給你道個歉就行了,不要得理不饒人。放他一馬,他有個工作也不容易。”我對佟佳說。
道歉後,佟佳好像這口氣算是出了,再也不提此事了。這事就算過去了。他現在又開始琢磨教英語的事了。他跟另一個從美國來的同學一起,準備在學校內招生開英語班。他本來教英語已經有好幾年的經驗了。自從來到這個學校上學後,他在校內開設過各種英語培訓班,有對本校非英語國家的留學生,也有對校外在職人員的。除此之外,他還給不同的人進行個人輔導。他每月教英語掙的錢能達到三四千元。
可是,現在他還沒有完全恢復,雖然現在說話不像兩月前那樣語無倫次,但情緒還是很不穩定。他能教得下來嗎?我有些為他擔心。可既然他想教,他覺得該做這個事,那就讓他試試吧。一味地阻攔未必就是好辦法。我見他在床邊一張張地數著交上來的報名費,心想他會不會數錯啊。
“有多少人報名?”我問他。
“36個人。”他說。
“學費對嗎?”
“對。”
“能開班了嗎?”
“可以了。我跟馬修輪流教。”
看著他處理這些事情,很難相信他有什麼問題。
我已經到了不得不回去的時候了。儘管我還是有些擔心,佟佳的情況還是不能讓人完全放心,但我必須走了。沒有人能替我代課。我帶著一顆不安定的心回到了海南。我走了以後,子健的工作也開始忙了起來,平時就斯琦陪著佟佳了。斯琦現在還多了一項艱鉅任務,每天要給佟佳熬當天喝的中藥。開始的時候,斯琦不會熬中藥,蒙古人很少吃中藥。子健就教她熬,現在她就把任務承擔下來了。
佟佳與斯琦相識、相知、到相愛的過程發展得很快。不到兩年的時間,倆人就把關係確定下來了,我和子健幾乎還沒來得及瞭解斯琦的為人怎麼樣。我們總覺得這事處理得有點倉促。其實,我們也不是那種守舊刻板的父母,只要他們自己覺得好,真心相愛,我們是不會過多幹涉的,只會真心祝福他們。我們只是有點擔心他們之間瞭解得不夠,以後會不會後悔這樣的決定?如果一切順利還好說,可萬一碰到什麼事會怎麼樣呢? 現在,佟佳突然出了這樣的事,斯琦會怎麼想呢?她會後悔嗎?我想她現在的心理壓力一定很大。誰也無法預料未來。佟佳能恢復正常嗎?什麼時候才能恢復?如果這輩子都不能恢復怎麼辦?我想這些問題她不會沒有想過。
說實在的,我現在最擔心的事情就是斯琦在這個時候棄佟佳而去,那對佟佳無疑是一個沉重的打擊,佟佳的精神恐怕更難恢復了。可是,如果她真選擇這樣做,我們是無法阻攔的,也沒有理由阻攔。萬幸的是,好像斯琦並沒打算這樣做,至少現在沒打算這樣做,她並不像我們在當今社會中常見的那種極為現實的女人。這讓我們感覺很欣慰,慶幸當初佟佳碰上的是斯琦,而不是什麼別的女人。也許,蒙古人的思維方式就是這樣,沒那麼多彎彎繞繞,沒那麼多自私勢力。就像那遼闊的草原一樣,心胸開闊是他們的美德,讓他們顯得如此可愛和可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