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端連連

到了學校,已經是中午12點多了,佟佳給凱文打電話。凱文竟然還在睡覺,說下午兩點以後才能見他。無奈之下,我們就只好先去吃飯了。佟佳帶著我們來到了學校附近的一家以色列風格的小咖啡館。我們每人點了一份自己喜歡的三明治和一杯飲料。

“這家店的三明治不錯,挺接近歐美風味。”子健一邊吃,一邊說。

“對,我也覺得。我回國這麼多年第一次吃到這麼地道的三明治。”我一邊說,一邊抬起頭來環視了一下這家小店。

小店並不大,大概也就跟一個家庭大客廳那麼大,進門有三四張小方桌,往裡有一個小吧檯,再往裡就是一個小廚房。房間佈置具有濃郁的歐洲風情。牆上貼了一層帶有粉色豎條的裝飾牆紙,屋頂的邊線上都裝有歐式白色雕花的線腳,地上鋪了褐色的木地板,牆上還掛了幾幅小型的歐洲田園風光的油畫,連吧檯裡的櫥櫃和器具都是歐式的。整個店有一種家庭的、溫馨的感覺。如果不是吧檯後面站著中國面孔的服務員,我還以為我在歐洲哪個國家的小店裡。

“不錯吧。我常常跟朋友一起來。”佟佳說。

我心裡正暗自欣喜,感覺佟佳今天的舉止言談都比較正常;特別此時此刻,感覺他就像發病以前一樣,是我們中的一員,正與我們同享同樂此刻的美好時光。真希望他能儘快地好起來,一切又能恢復以往的祥和與安寧。

吃完三明治,佟佳又開始給凱文打電話,可老是沒人接。他開始著急了。他說要去凱文住的地方看看。我們把他送到了凱文住的高階小區的門口。他想進去,可小區保安無論如何不讓他進去。他大概擔心凱文一個人在公寓裡有什麼事。

“你就讓我進去看看吧。給他打電話也沒人接,我擔心他是不是生病了。”佟佳央求地說。

他甚至跪了下來,手裡舉著自己的護照央求保安讓他進去看看。保安們都抻過頭來仔細看他的護照,但還是沒讓他進去。我們站在街對面的路沿上,看著他跪在那裡都覺得有些難為情。自發病後,佟佳的言行總顯得很誇張,也許與他的亢奮狀態有關。

佟佳見求了半天沒有用,電話也沒人接,就想放棄了。佟佳起身走過來上了車,我們開出了小區門口的那條街道。我問了佟佳一句,“你的手機在哪裡?”

他在身上到處摸了摸沒找到。我們只好又趕緊調頭回小區正門。佟佳在他剛才坐過的小區圍牆外的地上找到了他的手機。幸好這裡的行人比較少,還沒有人注意到地上的東西。其實剛才就已經發生過一次類似的事情了,他在路邊打完電話就把電話和鑰匙都放在路邊的石凳上,自己抽著煙走開了。幸虧我在旁邊看著,不然就被過路的人拿走了。

佟佳現在的狀況感覺就像一個魂不守舍人一樣,好像什麼東西都顧不上、什麼都無法進到他心裡,成天隨著他的那個無法安定的魂魄一會飄到這裡,一會又飄到那裡,沒有一刻能夠停留下來。

我們正準備走了,凱文終於回電話了。他約佟佳去學校咖啡廳門口見。我們又只好把佟佳送回學校。我陪著佟佳在學校咖啡廳門口的餐桌旁等待凱文。我想見到凱文後再離開。

這個地方就是前幾天佟佳裸奔的地方,想想都有些後怕,還有些心有餘悸,甚至跟佟佳坐在這裡面對其他人的目光都有點難為情。我不懂佟佳為什麼還總要往這裡跑。也許,他以前正常時常常與其他留學生在這會面,碰碰頭,一起消磨時光。我看了看佟佳的臉,那臉上沒有任何羞愧和難堪的表情,反而是一種理直氣壯、若無其事的表情。這大概也是因為他腦子還沒有完全清醒的緣故吧。我怎麼能放心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裡呢? 大約下午兩點半左右,凱文終於出現了。凱文看上去像30多歲的人,比他的實際年齡要大,也許是因為身體肥胖的緣故吧。他個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面板黝黑,剪著學生頭。他衣著很隨便,上身灰色t恤,下身短褲,看上去給人一種樸實憨厚的感覺,一點也看不出富家子弟的派頭和奢華。

“這是我媽。”佟佳看著走過來的凱文介紹說。我站起了身,與凱文握了握手。凱文靦腆地笑了笑。不知為什麼,我感覺凱文的神情彷彿有些緊張,笑容也有些僵硬,顯得有些不自然。我想,也許是頭一次見到我的緣故吧。佟佳進咖啡廳去給凱文買飲料了。

“最近佟佳有發生過什麼事情嗎?”我小聲地問凱文。

“沒有啊。”凱文回答說。

“我不知道他最近受了什麼刺激,突然腦子很亂,說話有點前言不搭後語。我們搞不清楚是什麼原因。”我說。

“我也不知道。”凱文說,一臉的愕然。

看來凱文還不知道佟佳最近發生的事,也不知道佟佳現在腦子失常的情況。的確太突然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說要來找你玩,那你們就聊聊吧。如果有什麼事就給我們來個電話。”我又說。

“好的。”凱文答應了。

佟佳拿著一杯飲料走了出來。我對佟佳說,“那你們好好聊聊吧,我走了。有事給我們打電話。”

我從咖啡廳走了出來,走到了校園靠近正門的一小片草坪旁的車道上,上了子健停在道旁的車。子健一直在車裡等著沒下來,不知道是不是也為佟佳裸奔的事難為情,不想見到學校的人。我們從學校開出來還不到半小時,凱文就打電話來了,說他們談完了,是不是要送佟佳回家。我覺得有些意外,佟佳盼星星盼月亮似的把他盼來了,怎麼就說這麼兩句就完了。原本不是說要去凱文的公寓玩遊戲機的嗎?怎麼又不去了?是不是凱文有些擔心和害怕,看著佟佳的樣子怕出什麼事?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不知道。我立刻給佟佳打了一個電話。

“凱文走了?”我問。

“走了。他說有事。”佟佳說。

“那你回來吧。”我說。

“不,不,我在跟幾個韓國同學聊天吶。”

“那你早點回來。”

“好,別擔心。”

我們哪能不擔心呢?只要佟佳離開我們的視線,我們的心就是提著的。畢竟他的腦子現在不清楚,而且情緒總有幾分亢奮和衝動。可又不能把他綁在家裡,也不能24小時跟著他。

我們回到了公寓。下午6點左右,佟佳打來了電話。

“我跟同學在餐館裡吃飯,有一個人要打我。”佟佳在電話裡說。

我一聽,心一下提了起來。

“他為什麼打你?”我急切地在電話裡問,“你把電話給你的同學,我問問他。”

過了一會,我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接過了電話。

“你是佟佳的同學嗎?”我焦急地問。

“對對,我們在學校附近的一家烤魚店吃飯,佟佳跟另外一個客人吵了起來,要動手,我們把他們拉住了。”佟佳的同學斷斷續續地說。

我聽見背景很吵,好像佟佳還在爭吵的聲音。

“喂,喂,同學你姓什麼?能把你的手機號碼告訴我嗎?請你先穩住一下佟佳,我們馬上趕到。”我在電話裡快速地說。

“哦,我姓金,我的號碼是137……”佟佳的同學沒說完就斷了。不知是佟佳搶了電話,還是又要打起來了。

我和子健立刻衝下樓,跳上了車,又趕到了佟佳的學校。一路上我心急如焚,不斷地給佟佳撥電話,可都沒人接電話。真不知道他把別人打成什麼樣了,或者他被別人打成什麼樣了?我腦子裡出現的是頭破血流的場景。

終於,有人接電話了。

“哎,哎,你怎麼樣?”我無法控制急切的心情,劈頭就問。

“沒怎麼樣。我們現在已經在學校的咖啡廳了。”佟佳平靜地說。

聽他的口氣還比較平靜,不像是發生過了什麼嚴重鬥毆的事件。看樣子現在已經離開了現場,回到了學校。我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在咖啡廳門口,我們找到了佟佳。他正跟一個同學坐在那裡。我走上前去跟這位看上去有些驚慌和擔憂的同學握握手。我想跟他說說話,我們往旁邊站了站。

“謝謝你幫助佟佳。這幾天佟佳的腦子有點亂,情緒很焦躁,容易與人發生衝突。”我試著小聲地、慢慢地對這位同學說,“你知道最近佟佳發生了什麼事情嗎?有沒有受什麼刺激?”

我有點擔心這位韓國同學聽不太懂中文,就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跟他說話。

“他大概是最近練武功中毒了吧?老在說一些練拳的事情。”他說,帶著點韓國口音,但還比較流利。

我理解他的意思是練功有點走火入魔了。最近這半年來佟佳確實對練拳很著迷。

“也許吧。現在我們也沒搞清楚原因。今天幸虧有你,不然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事情。”我說。

真的是練功練的嗎?就像人們常說那樣“走火入魔”了嗎?誰知道呢?我們不得不去追究任何一個有可能的原因,因為實在沒有原因可以解釋現在的一切。我從來沒見過練功走火入魔是什麼樣子,可總感覺不是太像。這種“入魔”說的是過於痴迷,不應該是精神錯亂吧。

我們把佟佳帶回了公寓。在路上,我才開始問他為什麼會跟別人發生衝突。

“你怎麼會跟別人打起來的?”我問他。

“在烤魚店裡,他老盯著我,那樣子和眼神都特別像爸。”佟佳說,“我就覺得他像是爸派來監視我的。”

我和子健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怎麼會有這種感覺和想法呢? “我過去追問他為什麼老盯著我,他就要來踢我的下身,被人攔住了。”佟佳接著說。

我想,佟佳平時跟他爸爸關係不好,常常發生口角,但也不至於懷疑會派人監視他啊。真有些奇怪。這大概還是跟他以前的經歷有關吧。他曾經沒發病時也感覺有人盯著他,刻意地在他旁邊說些什麼,就像我感覺到的一樣。只是他解釋不清這種現象,就想象成他爸派來的。可是,以前他怎麼不這麼想呢?是現在腦子不清楚呢,還是有人刻意把這種資訊傳遞給他的呢?也許他沒有搞懂資訊裡“父親”指的是什麼。

回到家,吃完晚飯已經是9點鐘了。我們看著他穿好了鞋,戴好了帽子,在腰上繫好了錢包,一副整裝待發的樣子。我一看就急了,趕緊上去擋在了門口。看他這樣子不像只是在小區轉轉。他又要去哪裡呢?不會又要走到天壇去吧? “你幹嗎去?”我問他。

“出去走走。”他說。

“你今天都在外面轉了一天了。現在也晚了,待會就該睡覺了。”

“你們別管我。我都25歲了,我想去哪就去哪。”他很強硬地說。

“不行,你現在有病,我們不得不管你。”我也強硬地說。

“我沒有病。你們才有病吶。”

“你待會吃了藥就睡覺,不要出去了。”

“我不想睡覺。我要出去走走。”

我實在無法想象他要出去幹什麼,他似乎要去找到或保持某種他曾經覺得神奇和奇妙的感覺似的。我記得他曾對我說,夜深人靜時他能感覺到大自然。能感覺到什麼呢?不知道。他曾說過,他上次夜裡走路去天壇時,去觸控一棵大樹,突然覺得好像有一股類似電流的東西從樹幹傳到他的胳膊,又傳遍了全身。這的確是一種奇特的感受。這種感受是真實的,並不是他的臆想。可是,怎麼會發生的呢?又不是什麼雷電交加之夜,難道真是他認為的樹顯靈了嗎?樹在暗示他什麼嗎?他毫不懷疑地相信這就是“靈”,而且有著真實的“體驗”。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這種“靈”已經被人類製造出來了。多麼可怕,現在的科技可以讓你相信和感受到“靈”,一種以前只能想象的、不存在的東西。

我堅定地攔在門口沒有動。子健坐在沙發上也沒有動,大概前幾天晚上有點把他搞傷了,不太願意再去攔了。他兩眼盯著放在大腿上的電腦,沒哼一聲。

“你讓開,讓我出去!”佟佳嚷道。

他說著,就想上前來拉我。我挺著沒動。他見我不肯讓,就幾步走到窗前,開啟窗戶。

“你們要不讓我出去,我就從視窗跳下去。”他威脅說。

我和子健都沒動,我相信他不敢跳,但是我們神經都繃了起來,畢竟他現在頭腦並不清楚,萬一他以為自己會飛,真往下跳怎麼辦?我們雖沒上去拉他,但兩雙眼睛都緊緊地盯著他,只要他一抬腿上窗臺,我們就會撲過去。只見他往視窗底下看了兩眼,遲疑了一下退了回來。

看來,他心裡還是有數的,沒有到完全失去理智的程度。他回頭看見我還站在門口沒動就叫嚷起來,“你們竟然看著我要跳樓都不過來攔一下,還死守著門。你們到底是不是我的父母啊?真夠狠心的。”他衝到了門口,上前來拉我。他使勁拉著我的右胳膊往前拽,我拼命地往後面的門上靠。他畢竟年輕力壯,平時又愛健身和練拳,我哪裡是他的對手,僵持了不到一分鐘,我就要被他拉開了。我實在忍不住了,就尖聲大叫起來“啊——”。佟佳嚇了一跳,雙手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身體往後退了幾步。

子健見此情景只好又撥了110。我索性大哭了起來,這幾天憋在心裡的愁苦和擔憂再也按捺不住,眼淚從眼眶裡流了出來,又從面頰一直滴落到了前胸。佟佳退到了沙發上,坐了下來。屋內有了半刻的平靜,就像是等待審判前的平靜一樣,大家的內心卻都是緊張而忐忑的。

佟佳抬眼看了看我,好像有些擔心。我正依偎在那個我始終沒有放棄的門上,一副神情萎靡、傷心欲絕的模樣。佟佳坐在沙發上,看著我問,“媽,你撐得住嗎?不行我就叫救護車了”。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擔心我呢,還是怕等會警察來了找他的麻煩,想把形勢搞得更復雜一些。

他果真拿起了電話替我叫了救護車。佟佳在電話裡對救護中心的接聽員說道,“我媽需要救護車,我把我媽打了,打傷了。請趕緊派救護車來吧。我們住在天通苑小區,17棟505房。”我和子健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不知他要幹什麼。

佟佳收起了電話,估摸警察也快到了。他又一次上前來拉我,這次他是來真的了。他雙手拉住我的右手往前拖了我兩步,然後跑到我的身後把門開啟,出了門。我也跟著他跑出了門,從後面抓住了他的t恤領口。

“你不能出去!”我大喊,已經顧不得鄰居會不會聽見。

我們在走道里僵持了幾秒鐘,他用力往前一扽,掙脫了我的手,往樓下跑了。我無奈而急切地望著他跑下樓的背影眼淚直流。

警察和救護車一起到了。四個穿警服的警察又出現在了我們的門口,再加上救護車司機和護士,樓道里站滿了人。子健這時才走到了門口,向警察解釋情況。我看著子健,心裡有些窩火,他怎麼現在才想起出來,剛才我跟佟佳在打的時候怎麼都不出來幫幫忙,竟然能坐得住,一直看著他的電腦。後來我想想,他出來又能怎麼樣?恐怕也照樣打不過。子健把佟佳的情況又向警察解釋了一遍,還把醫生開的藥都拿出來給警察看了。

“你們看看,這些都是醫生開的藥。”子健說,“他應該去住院,可醫院說沒有床位,現在住不進去。一到晚上他就要往外跑,不肯吃藥。我們擔心他在外面出問題或給別人造成傷害。他現在已經是成年人了,他如果非要想幹什麼我們是無法阻攔的,只好請警察來協助管束他。”

“這些醫院也奇怪,怎麼都不留些床位應急呢?”我接著就開始抱怨起來,“這麼嚴重的病症住不進去,我們又弄不了,這留在醫院外面既危險又勞神。若是出了事還不知道該怎麼辦,該由誰來負責。”

讓我們感到奇怪的是,佟佳現在也上樓來了,大概想看看發生了什麼。

“你應該聽你父母的勸,把藥吃了。”其中一個警察對佟佳說。

我順勢把藥拿到佟佳面前,當著警察的面,他把藥吞了下去。他也奇怪,好像看見警察就老實多了,大概就覺得父母好欺負吧。

我不懂他為什麼這麼抗拒吃藥,好像並不單單是不喜歡藥的副作用。昨天我偶爾聽他問,“這藥不會消了我的功力吧?”我覺得很奇怪,他為什麼會這樣問呢?聽起來說的是他練拳的功,可又好像是他現在正處在一種狀態中,讓他覺得很神奇,能感受到某些平常感受不到東西,以至於讓他覺得自己有了某種特異功能或超自然的能量似的。他好像很喜歡這種感覺,甚至有點如痴如狂,生怕一不小心就會失去這種感覺,又回到平常的平淡無奇之中去。他看起來就像飲酒的人迷戀那種興奮和飄飄然的感覺差不多,可能更甚。

我相信他的感覺是真實的,並不是他的狂想所至。但是,這種超然的能量從哪裡來的?看著佟佳每天夜裡像著了魔似的要往外衝,我都感到有些背脊發涼、毛骨悚然,不知他到外面去找些什麼。

警察走了,可開救護車的人沒有走,他們拿不到費用是不會走的。車是佟佳叫來的,他只好自己掏了200元錢才算把救護車打發走了。已經是夜裡1、2點了,由於鎮靜劑開始起效了,佟佳開始左右搖晃了。他大概餓了,從冰箱裡拿出了晚餐剩的飯菜。我見他搖晃著往餐桌上端,就想去接菜盤。他不等我的手伸過去就撒手了,菜和盤子都摔在了地上。他還想從撒了的菜上踩過去,腳一滑也摔在了地上。他好像是有些故意摔的盤子,他在生氣,氣我們每天晚上都要千方百計阻攔他出去,還要給他吃這種犯暈的藥。我想去扶他,他推開了我的手,自己跌跌撞撞爬起來搖到自己的房間趴在自己的床上了。

他總算是睡下了。我和子健都長吁一口氣。就這樣,我們每天都像在進行一場殊死的戰鬥一樣,只有他躺下了,我們才能精疲力竭地躺下。

“不行,我得趕緊托熟人找找關係,讓他儘快住進醫院。不然我們倆也快瘋啦。”子健苦著臉對我說。

我們看著對方,久久無言以對,眼睛裡流露出的是無奈和絕望。我們的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力交瘁、無助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