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隱形的闖入者上》(11)
隱形的闖入者(共2冊) 木蘭 加書籤 章節報錯
尋找工作
沙博特很快就要走了,我面臨著要重新儘快找到一個去處、一個工作位置的關頭了。我想來想去,實在不願意再在大學裡繼續往下作博士後了,想再一次試試找公司的工作,可確實沒有把握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我不管這麼多了,先試試再說。於是,我又開始在各種報紙和雜誌上查詢大小生物公司刊登的各種招聘廣告,開始往外發求職信。
我找工作的事不太想讓人知道,可我的一言一行好像都在別人眼裡,我不知道為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信發出去沒幾天,我就收到hgs.inc公司的電話,讓我去面試。這是一箇中型生物技術公司,專門測試人體基因序列的,是一個很有發展前途的公司。收到電話後,我既高興又興奮,終於有公司給我回音了,是一個好兆頭。我立刻開始準備去面試。
子健陪我一起去了西服店,這次輪到我買西服了,我也該風光風光了。我買了一套200多美元的西服套裙,深草綠色帶暗條,看起來不像黑色和藍色那麼老沉,但又不失莊重和雅緻;如果裡邊再穿上一件繡花真絲白襯衣,會給人一種秀雅、文靜、端莊的感覺。西服買好後,我又去燙了一下頭髮。
最後,我要做的就是把有關的一些資料好好預習一遍,能做到有問必答,而且對答如流,即便有些問題不知道答案,也應該能應付兩句才對。我應該再看一些跟這個公司的專門技術有關的一些資料,對他們的專長有所瞭解。
一切準備就緒,我就出發了。我按預定的時間坐飛機抵達了hgs公司的所在地,在旅館裡住了一晚上,這是公司安排的。第二天早晨起來,我穿上西服、梳洗完畢,照照鏡子,很滿意,是一個端莊的、職業女性的風貌。
到了公司,接待我的是一個40歲左右的中年白人男子,他是公司一個部門的主任,手底下管著好幾十人。他算是公司的創始人之一,有自己的實驗室,有自己的技術員和博士後等。他走過來,把手伸向我。
“我是皮特,很高興見到你。”他自我介紹說。
“也很高興見到你。”我自如地跟他握了握手。
“沒想到你會來。我在電話裡說了,現在只有博士後的位置。”
“沒有關係,如果我覺得好,也可以來做博士後。”
他接著跟我說,其實我的專業與他們公司的專長並不對口,但他本人搞過噬菌體篩選技術,也認識喬恩。他無意中發現了我的求職信,有意想招一個人來搞搞噬菌體表達技術,但只能是博士後的位置,不是正式研究員。我當時沒多想,也不想去管它,只要有一個面試的機會,能好好發揮一下,完了再說吧。這可是我第一次真正的工作面試機會。
接下來就到了我給講座的時間了。我把準備的材料和幻燈片都列舉和講述了一番。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給講座了,是比較有經驗,有準備的。我不慌不忙地把每一張片子都講述得很清楚,整個報告也有條不紊。大約有20-30人來聽講座,在整個報告過程中,我幾乎都能抓住在座的聽眾。結束後,問題提得不多,也許不是他們的領域的關係,我都一一作了解答。
報告結束後,從皮特的面部表情看,對我的報告是滿意的。
“中午跟我們一起去吃午飯吧。”他說。
“好的。”我回答他。
這是一般面試的一種不成文的規矩。我跟著他一起走了出來,跟我們一起上車的還有另外兩個年輕一些的白人男子,他們都是公司的研究員,是皮特邀請來一塊吃午飯的。
進了餐館,他們倆都做了自我介紹。坐下後,我們開始聊起來,他們各自都談了一下他們在公司做什麼方面的研究,問我對哪方面感興趣。我知道這也是面試中的一部分,不敢隨隨便便談,很注意他們提出的問題,認真做出答覆。到了最後,我盤子裡的菜幾乎沒動幾下,只顧著說話了。其實,在美國面試時,邀請你吃飯,在餐桌上還會問你一些跟專業有關的、非正式的、隨便一些的話題,甚至也會問一些生活上的問題;比如你喜不喜歡這個地方,你丈夫在哪裡就職等等。這些都是他們今後決定要不要聘你的參考資料。
吃完飯後,皮特說想帶我參觀一下公司。我們走到門口,正好碰到另一個部門的主任,吳剛。他看起來年齡跟我相仿,是來自中國大陸的華人,也是公司創始人之一。他走過來跟我打了一個招呼,遞給我一張名片。我知道他來聽了我的講座,華人的面孔不多,很容易記住。
接著,皮特帶我參觀了各大實驗室和工作間。我對這個公司的印象不錯,感覺很好。當我們走過各種大廳和走廊時,都會看見牆上掛著一幅幅繪畫,大多是抽象派的畫,給人一種現代而超然的感覺。這好像象徵著這個公司是一個青年、現代、有創新性的公司。我喜歡這種氣氛,很受感染。
當我們走進了一個巨大的dna序列檢測室時,我看見幾十臺dna序列檢測儀排列在裡面,每臺前面都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技術員正在操作著。這個場面看起來很壯觀,一般的實驗室沒法比,簡直就是一個dna序列檢測工廠嘛。皮特拿了一張印好的dna序列膠片給我看,它不是黑白的,而是彩色的,這比我們的更進了一步,是用熒光顯色劑製作出來的。皮特告訴我,他們每天可以讀到50000 dna鹼基對,這一數字讓我非常驚訝。
參觀完畢後,我就準備離開了。皮特叫來一輛計程車,我跟他握了握手,告別離開了。
回到家沒兩天,皮特就來電話說,他們已經決定聘我作博士後了,問我願不願意去。我並不驚訝,彷彿是我預料中的事。我當時回答說要考慮兩天。第二天,我給那個公司的華人吳剛打了一個電話,諮詢了一些公司的情況。
“你認為我是不是應該去你們公司作博士後?”我在電話裡問他。
“其實,”他說,“你的專長和技術與我們公司不對口,如果來也是做一些輔助性的研究工作。我認為以你現在的技術和水平,如果找到對口的公司,你應該能成為正式的研究員,而不是隻作博士後。”
“你真這麼認為?”我問。
“當然,你應該對自己有信心。”他回答說。
聽了他的話,我相信是有根據的,當時就做出了決定,不去應聘了。當時,要做這樣的決定是需要勇氣的。我夢想去公司已經很長時間了,現在要拒絕這個機會真有些不情願,特別是我還不知道今後能不能有著落。
儘管我還什麼著落都沒有,可我相信吳剛的眼光,我應該再找找。我立刻回了電話,說我不準備去了。這一次面試總的來說還是很成功的,一切都進行得比較順利,應付得也很周全,最重要的是我得到了一次面試的可貴經驗。我想,我今後的面試會比這次更成功、更自如的。我開始對自己有信心起來了,決定不要鬆勁,繼續再找。
面試回來後,我又接著去實驗室做實驗。我周圍的人,特別是我上層的人,沙博特、系主任、教授們看著我的眼光都有點異樣。雖然都沒說什麼,但我能感覺到他們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回事?這不是我所希望的,我並沒有跟任何人說起過。我心中的疑問越來越多,可是解不開。幸虧現在的情形找工作、另求生路是正當的、理所當然的;不然,還不知道該怎樣應對呢。
我現在身上的疼痛除了頭疼外又增加了胃疼。我以前很少胃疼,只有在極其飢餓的情況下,又一下吃得太飽才會疼。可是,現在並沒有什麼情況發生,也會莫名的疼,一個月總要疼那麼一兩次。我解釋不清楚為什麼。我想,大概是不是也是一種痛經的現象?幸虧這些疼痛每次也就持續一兩個小時,不太影響正常生活,我也就沒去管它。
我繼續找我的工作。我處處都小心謹慎,不張揚,也不聲張,隻字不向外人提起。有時候,隔壁實驗室的技術員或博士後來找我聊天,問我沙博特走後準備去哪裡、有沒有開始找地方等等。我都支支吾吾地搪塞過去,不作什麼正面的回答。我只是說:“正在找”。我知道系裡的其他教授也希望我能去他們實驗室作博士後。
除了找工作外,我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忙。我想把做過的實驗資料和結果都整理整理,有些該畫圖的、該照相的,都把它抓緊做了,希望能在沙博特走之前寫出一篇文章來。不然,恐怕就前功盡棄了。不過,沙博特我還是瞭解的,他不會這麼容易就答應的,很大的可能性是把我做出的結果帶到佛羅里達去,再做一段才有可能發表。更大的可能是,他會把我篩選出來的結果保留一段時間,等其他的研究和檢測結果已經有了眉目才會發表。他不會希望其他人很快知道這些結果,這樣對他很不利。這些我也就沒辦法控制了,只能做一些我能做的。找工作的事我也還得抓緊,不然到時候沙博特該走了,我還沒找到地方,那就不太好辦了。
這一次面試後,我找工作的策略有所改變。我把我們這一領域所做的文章都查詢出來看了看,特別注意了一下公司做出來的文章,把作者名字及地址都記了下來。我開始給這些公司和作者發信,附上我的簡歷,看他們需不需要招人。這一招果然很靈,沒出兩天,一個在波士頓的生物技術公司,pe.inc.給我打來電話,說對我的背景很有興趣,希望我能去面試。來電話的人把他名字和電話都留給了我,讓我決定好時間給他回電話。
收到電話後,我興奮極了,立刻開始著手準備去面試的東西。兩天後,我準備得差不多了,想回電話,可不敢從家裡打。我不知道怎麼搞的,我的事總是會被人知道,是不是電話被監聽了呢?還是小心點為好。我跑到社群圖書館回了一個電話,對方問我從哪裡打來的電話,我只好說我在圖書館查書,就從圖書館打了這個電話。聽起來有點不正常,不能從實驗室打,還不能從家打嗎?公司一定有這個疑問。我管不了那許多了,我們在電話上敲定了面試的時間。
這一段時間,子健正在中國出差,只有我和佳佳在家,有事也沒個人商量。我們隔壁一棟樓裡住著另一家中國人,丈夫也在上海出差;太太,小杜,剛考過會計師的資格考試,也正在找工作。於是,我找到小杜,跟她聊起了找工作的事,打聽了一下她是怎麼找工作的,都找了些什麼地方等。我們也談到了找工作時最好不要讓同事和老闆知道等等。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事情總是會有人聽見或知道,無論我怎麼保密。”我若有所思地告訴她。
說著說著,我情不自禁地回頭環視了一下她家那間屋子,好像生怕會有什麼奇怪的竊聽器在周圍似的。
“不會吧,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她說。
“不不,絕不是我神經過敏。這是真的。”我認真地說。
“是嗎?他們是怎麼知道的呢?會不會是你去面試的公司告訴他們的?”
“不知道。應該不會吧。”
“那就怪了。”
“是啊,所以我現在很發愁,不知怎樣做才能保住我的秘密。”我皺著眉說。……
她看著我,好像不知我在說什麼。她當然不明白我說的是什麼。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過了兩天,飛機票就給我寄來了。我把佟佳送到住在我們附近的另一家中國人家,告訴他們我要去波士頓面試,請他們照顧佟佳兩天。第二天一早,我穿戴好,一切準備就緒,就開著車去飛機場了。
車剛開到公寓外的下坡道,我就聽見車內的無線電收音機裡的女播音員突然插進來一段話:“……今天的心情特別好,要去有一次決定前途和命運的重要會晤……”隨後,馬上又回到她原來的話題上去了。我心裡咯噔了一下,怎麼覺得這話是在對我說的,好像她很瞭解我現在的狀況似的。我腦子裡就只閃了這麼一下,隨後也就沒再去多想。
下飛機後,我坐計程車到了公司。第一個來接待我的就是我直接寫信去、並與我聯絡的公司副總裁,鮑勃·藍德盧。他年齡大約50多歲,滿面紅光,但披到腦後的頭髮已全白。他中等身材,有點偏胖,穿著隨意,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還蓄著兩三寸長的白鬍須,看起來蠻有風度。
“我很高興你能直接寫信給我,我們正需要招一些搞噬菌體方面的人。”他說話清晰利落。
“那正好,看來我的信寫得正是時候。”我說。
“我早就認識喬恩,並且很熟。我們都是同行,在同一領域工作了很多年。”“真的嗎?那太好了。”
後來我才知道,鮑勃在噬菌體表達技術領域也頗有名氣。這項技術雖是喬恩發明出來的,但卻是鮑勃申報的技術專利。現在,噬菌體表達技術的專利權就在pe inc.公司手裡,就是我現在來面試的這家公司。也就是說,這個公司是專門從事噬菌體表達技術研究和應用的一個公司。這一次,我算是真正找對口了。
我們談了一陣後,他就領我去會議室,準備在那裡給一個講座。會議室裡已坐了20來個人,其中有總裁、副總裁、主任和一些研究員級的人物。這是一家小公司,人本來不太多,大概懂技術的都來了。
我開始了我的演講。我現在早已不再是第一次講了,顯得既自如又老練,可以把我的演講講到出神入化的程度。這次又都是些行家在聽,他們瞭解我實驗的設想,也懂得我結果的意義;所以,這一次是名副其實地達到了引人入勝的效果。在演講中,他們提出了一些很有針對性的問題,我都一一作了答覆。可以看得出,我的演講對他們來說也是一個學習,我所講的有些東西對他們來說也是新東西,是他們技術裡很需要的一些東西。
演講結果後,我又分別跟幾個人單獨面談。第一個跟我談的是鮑勃,他沒跟我談太多技術上的問題,隨便聊了幾句話就讓我去跟奧托談了。奧托是主任級人物,45歲左右,中上等個子,戴了一副眼鏡,人看起來比較嚴謹。看來他是個搞技術的,問了不少技術問題,比如,你那個毒素解毒時用的什麼方法?你的“一孔
dna序列測試”是怎麼做的?結果又是怎樣分析的?等等。當然,我是沒有什麼困難回答這些問題的,這些都是我曾經自己做過的實驗。
接下來,跟我談的是一個30左右的女研究員,菲娜。她個子不高,打扮很年輕,只有從她眼角的細紋才能判斷出她大概30多歲。她長長的金黃色頭髮往後紮成一個束,脖子上繫著一條深紅色帶暗條的絲巾。在跟我談的過程中,她主要在談一個她實驗中碰到的問題,她不知道什麼原因,是一個有關抗原—抗體反應的問題。我根據我的經驗,幫她分析了一下問題的所在,然後又給了她一些解決問題的建議。
最後,我被領到總裁辦公室。他跟我談了一下公司福利方面的事,又問我有沒有什麼要求等。我哪裡敢提什麼要求,只要他們能看得上我、能接收我就是謝天謝地了。我只是說:“我沒什麼要求。一切按公司的規定吧。”
總裁把我送出了辦公室。鮑勃正在外面等著,他說可以送我去機場。於是,我就坐著鮑勃的吉普車去機場了。在車上,他還沒放過我,又問了一些工作上的問題。一直等上了飛機,我才算徹底地放鬆下來。整個這一天就像一場緊張的戰鬥,沒有留給我一刻喘息的機會,早上坐飛機到,面試完傍晚就坐飛機回來了。
回到家已經都天黑了,我從朋友家把佳佳接回來,安排他睡了。忙了一整天,已經是晚上11點多鐘了,我這才噓了一口氣。十二、三個小時神經一直繃著,現在也覺得精疲力竭了,倒頭就睡了。
兩天剛過,我就收到了從pe.inc. 公司寄來的正式聘用書。聘書的形式很正規,是一份列印得很正規的合約書的形式,是由公司總裁,艾德華·卡隆,親自簽署的。聘書上慎重地寫到,我被聘用為公司高階研究員,年薪65000美元,並可持有公司的原始股份5000股。下面留下了一欄空欄,需要簽上我的大名,合約才能生效。
我當時都有點驚呆了,這樣豐厚的聘用條件是我做夢都沒想到的。原以為,如果他們能收我,聘我為研究員,年薪50000美元,我就會感覺非常幸運了。沒想到,這比我想象的各方面都高出一籌。
我當時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可是,這確實是事實擺在我面前,我連看聘書好幾遍,一點沒錯,確實如此。我想,我大概確實找到了對口的公司了,我所具有的知識和技術對他們來說是很有價值的;要不然就是我的苦日子終於熬到了頭,現在要開始走運了。
真是喜出望外啊!這可是我來到美國後的頭一次揚眉吐氣,頭一次這麼自信,頭一次體會到了自己的價值。我立刻簽上了大名,給我的這些條件不會讓我有任何猶豫和推脫的理由。
這幾天我心情好極了。這可是我來美國後又一次有這麼好的心情,拋掉了所有的擔憂和焦慮,拋掉了所有的緊張和壓力,去盡情地憧憬美好的未來;似乎前面一片光明,不再會有憂慮了。這種心情不常有,有這麼難得的一次就會像喝醉酒一樣,陶醉其中。喜悅和興奮不斷地湧上心頭,襲遍了全身;瑰麗的遐想也一個接著一個地在腦海中浮現。
我在實驗室裡鄭重地宣佈了這一訊息。大家都很驚訝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這麼好的位置。雪莉說:“真讓我驚訝!”她大概覺得有點奇特。特瑞,志高和中捷都高興地過來向我表示祝賀,包括其他實驗室的人也都過來向我道喜,只有安達和艾德溫娜沒有什麼表情,不知他們是怎麼想的。我想,艾德溫娜可能因上次跟我爭結果的事,現在不便表示太多的祝賀;而安達可能心裡有些忌妒和不平衡,他自己現在還沒有一個好的著落,也不想虛情假意地來道喜,乾脆不吱聲。我也不太介意,我現在的好心情讓我什麼人都能理解,都能原諒。
沙博特看見了我,非常熱情地祝賀了一番。他笑眯著眼,毫無掩飾地對我說:“他們來了解你的情況時,我給了你一個非常好的推薦。”我想,由於他本人也即將離去,另就高位。他一定願意在我找工作時助一臂之力,讓我在他走之前找到一個好工作。而且,我與他之間的關係一直相處得還不錯。他一定給我的推薦信寫得很不賴。見著他,我就真誠地向他道了謝。
我跟他們又談了一陣,這也算是我在這個實驗室的最後幾天了。離開實驗室時,我們彼此都道了一下別,都相互祝各自今後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