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文。
那張半仙看了女屍的後腦勺,是啊一聲暈死了過去。旁邊有人立刻打了盆水過來,照著老漢臉上潑了幾潑,那半仙良久緩過來一口氣,忽而又眼淚俱下,哭道:我苦命的閨女哇! 眾人也都猜的差不多了,心想這麼大歲數了,還要遭受這個孽債,實在是於心何忍。
旁邊有劉師爺問道:老先生,請恕罪。敢問,您是根據什麼來斷定這是您的女兒的呢?
那老者哭哭啼啼說道:別人不知,我老漢可一清二楚。我那閨女年幼時,頗為淘氣,我又過分溺愛,不曾管教。那一年閨女五歲,跑到藥櫃上玩耍,腳沒踩穩摔了下來。後腦勺磕到了桌角,留下這麼一個疤痕。是我老漢親自調配藥物給治理的,後來有了這麼一個引子。這件事情,我家裡傭人都知道。你們一問,就知道了。天下不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這樣的疤痕,肯定就是我的苦命的閨女了!
說完,又是一陣痛哭。
古千流最是不忍心看這種場景,他見不得老人傷心。自幼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的他,對於老人總是充滿了莫名的心疼。
江縣令這時候說道:老人家,既是你的女兒,本可以領去。但人命官司畢竟發生了,明日我會派人到藥鋪去,還希望老人家能夠化悲憤為力量,為我們破案提供有利的線索,以告慰令嬡在天之靈!令嬡屍體,乃是破案的重要證據,還望老先生理解,暫時不能歸還。
那張半仙跪倒在地,止不住的磕頭,說道:青天大老爺,一定要給草民做主,還我女兒一個公道!眼淚鼻涕是齊刷刷往下流,實在是悽悽慘慘。
眾人見這場景,生怕張半仙再哭出什麼病來,急忙勸慰了一番,著人將半仙送回了藥鋪。這邊,劉師爺安排人到寺廟請了和尚,好好做了一場法事。還將那屍體放置在了庫房。
眾人散後,劉師爺對古千流說道:訟師莫怪!這幾天我二人原來看錯了卷宗,人命案件竟然只看了失蹤卷宗,總是我判斷不利,有勞訟師,萬望恕罪! 古千流急忙答道:豈敢豈敢!有了一個結果了就好,既然如此,那我且回去了。後續如有需要古某人幫忙的,大可以去找我,我定不推辭。
劉師爺說道:一定一定,多謝多謝!將古千流送出了縣衙。
古千流回到家裡,吃飽喝足,是美美的睡了一個大懶覺。這幾天在縣衙裡,拘束著實在難受,終於是獲得了自由了。
第二天,也沒出門,讓李大根到街上打聽了一下訊息。江縣令已經派人到了藥鋪,詢問了幾個老僕人,以及附近的鄰居,確認了半仙所言非虛。只可惜那張彩蓮,年方十七,正是大好年華,卻匆匆殞命,還是以這種慘烈的方式被陷害的,實在是令人唏噓。
最可憐的莫過於張半仙,整個人已經是蒼老了許多,神情恍惚,眼神呆滯,若不是眾人勸慰,估計這半仙也早結束自己的生命了。畢竟,如此人生實在是苦!
古千流暗自替張半仙擔心了好一陣。回過神來一想,究竟是誰會下這麼狠的手呢?
這個問題也困擾了江縣令很久。這得是多麼兇殘的一個人,才做得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可是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好幾年了,而且自己當時也不在這裡當任,實在是沒有一絲線索。想去問張半仙,又怕老人受不了痛苦,再出個什麼毛病那就更加不好了。
正是兩下里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收到了一份文書。
這是一份來自於臨縣高安縣的文書。高安縣令趙澤友最近聽聞了清江縣的人皮女屍事件,忽然想到了自己幾年前審理過一個偷竊的案件,當時那名犯人嘴裡還嚷嚷著要扒了誰誰的皮。而且,似乎這個人就是從清江縣去了高安縣。
江縣令一看此文,整個人的神經都被繃緊了起來,隱隱約約感覺到或許破案的關鍵就在這個人身上了。但以防萬一,還需要提供進一步的線索。於是立即寫了一封迴文,請求高安縣趙縣令將相關卷宗借調過來,看個明白。
那趙縣令不幾日專程派人送來了卷宗,劉師爺手抄了一份副本。江縣令賞了來人二兩銀子,並置辦了厚禮一份託人送回給了趙縣令,並言明日後若要拿人,還請趙縣令多多幫助。此話暫且不提。
江縣令與劉師爺二人將偷竊一案的卷宗細細看了,原來罪犯名叫韓比良,本是清江縣人氏。二十歲時去到臨縣高安,因欠下賭債無力償還,深夜潛往錢員外的家中偷盜錢財。不想被家丁捉了個正著。後來做了一年牢,出來了。卷宗上,並未記載所謂“扒了誰誰皮”的事情,但卻有一條重要線索,即這韓比良原先在清江縣做過藥鋪的學徒!! 二人當即立斷,決定要去清江縣的藥鋪逐一查訪。一連查了七家藥鋪,都沒有韓比良這個人。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張半仙的藥鋪了。
這一天劉師爺帶著幾個衙役,去了張半仙的藥鋪。到那一看,李大根在那裡,正幫著忙前忙後,搬桌攜凳呢!原來呀,古千流放心不下張半仙,便帶著李大根過來幫忙,李大根呢,就擱那感謝粗活,古千流就陪著半仙說說話,寬慰寬慰。
這兩日,張半仙的神情好了很多,也給古千流提了一些強身健體、滋陰壯陽的方子,可把古千流樂壞了。善有善報,果然是沒有錯的。
看到劉師爺來了呢,趕忙起身,張半仙拱手道:師爺到此,有失遠迎,失禮失禮! 劉師爺說道:打擾老先生清幽,還望恕罪。古訟師也在這裡。兩個人見了禮,各自坐下。
張半仙說道:這古訟師,這兩日總來我這裡,陪我說話談心,又讓李大哥幫我幹活,著實幫了我不少忙。
劉師爺說道:古訟師竟有如此心腸,在下佩服!
古千流微微一笑,說道:不值一提。師爺此次到此,所為何事? 劉師爺嘆了一口氣,說道:還是為彩蓮姑娘命案而來。我家大人從高安縣衙得了一個訊息,說是有一個清江縣叫做韓比良的人,原先做過藥鋪學徒,後來到高安縣去了。犯下偷盜之罪,被捉了正著。這人曾經絮絮叨叨,揚言要扒了誰誰的皮。那高安縣令也聽說了彩蓮姑娘的不幸遭遇,聯想到這個人,便將此事告知我家大人。不才這才出來查訪一二。只是連走了七家藥鋪,都沒有韓比良這個人。
說到這裡,那張半仙忽然站起身來,口裡喃喃道:韓比良,韓比良。名字倒有點耳熟。
劉師爺眼睛一亮,說道:莫非,老先生知道此人? 張半仙在屋子裡走了走,拍了拍腦門,猛然說道:哎呀,我怎麼把他給忘了!哪裡是什麼韓比良,這人就是韓希文嘛! 古千流也來了興趣,問道:韓希文是誰? 張半仙復又坐到椅子上,長嘆一聲,說道:此事說起來,也是一段孽緣啊!
怎麼回事呢? 原來啊,這清江縣早先有一戶人家,家主姓韓叫做韓優,娶了鄰家張氏為妻。夫妻二人雖不是讀書人,可是男耕女織倒也日子充實。後來張氏懷孕,產下一子,便是這韓希文。本來呢,張氏想給起名叫做比良的,意思是希望兒子能夠像漢朝丞相張良一般,成為國之棟樑。但是,丈夫覺得這個名字太大,故給起了個名字叫做韓希文。
後來張氏染上惡疾,送到張半仙這裡時,已然病入膏肓,失去了最佳的救治良機。張氏死前,還拉著韓希文的手,說道:我兒將來一定要比肩張良,記住,你要比肩張良,比良. 這話就被張半仙聽到了。幾年後韓希文長大成人,立志學醫,就拜了張半仙為師。沒想到,韓優在外做買賣,落水而亡,從此後那韓希文便有些性情大變。本來老實本分的一個孩子,忽然開始偷雞摸狗,也不專心學醫了,開始玩些鬥雞賭博之類;長到二十歲出頭,已經開始尋花問柳。張半仙每日訓誡,只是無用。
偏偏這時候呢,彩蓮姑娘到了青春時節,春心萌動。那韓希文看到彩蓮姑娘容顏嬌美,又是師父的寶貝女兒,心想,若能與師妹結為連理,豈不是白得了這偌大傢俬?於是,每日裡變著花樣哄彩蓮開心。
這彩蓮姑娘,本就長在深閨,對外界知之甚少。遇上這麼個浮浪子弟,每日送些青樓的奇巧物件,說寫個臊人的肉麻話,還真就動了心了。這韓希文就想早日抱得美人歸,是淫心大起。一日看到半仙外面出診,便偷偷溜到彩蓮房內,要和彩蓮龍鳳交合。
這彩蓮姑娘呢,心裡雖然這麼想,但覺得似乎不妥,不太願意,說要等明媒正娶以後才行。這韓希文就生了氣,大罵彩蓮,說她存心欺騙,玩弄韓希文的感情,絲毫沒有疼惜的意思;彩蓮姑娘是嚎啕大哭。
可巧張半仙忘記帶東西,回家來取,聽到了哭聲。跑過去一瞧,才發現這二人竟然密密幽會。當下是火冒三丈,打了韓希文一個耳光,把彩蓮姑娘也關在了房內。韓希文死心不改,每日裡來糾纏彩蓮;張半仙無奈,只得將韓希文告上官府,除卻姓名,趕出家門。這樣,韓希文懷恨在心,才去了高安縣。
張半仙說到這裡,劉師爺心中已然瞭解了大概,心想,這兇手多半是韓希文,懷恨在心、殺人洩恨,實在可惡!
看官聽說,這韓希文到了高安縣,把名字改成了韓比良,靠著自己的能耐先是去了一家醫館。沒想到,賭博欠了錢,便想到了去偷。結果被人抓了。思來想去,自己的這些遭遇都是張半仙跟張彩蓮惹出的,每日裡閒晃便嚷嚷著要扒了這父女倆的皮。巧合的是,彩蓮姑娘出事那年,韓比良還真的就離開了高安縣,也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種種跡象表明,這韓希文最有可能就是兇手! 劉師爺請張半仙在證言上簽字畫了押,並請古千流作為見證也簽了字,辭別了二位,趕回縣衙是直接向江縣令彙報。江縣令聽完,立刻修書一封派人即刻送往高安縣,言說需要立刻捉拿韓比良,希望高安縣能夠給予協助。
趙縣令呢,還真的派人去做了一些調查。原來這韓比良真的離開了高安縣,在離開之前曾經向一些狐朋狗友說道,自己要回到家鄉,重整旗鼓,重新做人。把這一訊息也告知了江縣令。
兜兜轉轉,這命案的兇手原來一直就在此地! 古千流從江縣令那裡也聽聞了這個訊息,心裡想到,這人若真是喪心病狂,第一時間會做些什麼?思來想去,覺得韓比良最有可能一不做二不休,殺掉張半仙!
於是每日裡去往張半仙的藥鋪更加勤快了。李大根每日也跟著,雖說每天干些雜活,但李大根畢竟有的是力氣,不當回事,而且古千流每日帶他去喝酒吃肉,好不開心呢。
這邊劉師爺跟江縣令暗自琢磨,重整旗鼓,必然還是要重操舊業。藥鋪既然查遍了,那麼接下來就查一查醫館,醫館查不到,就查一查販賣藥材的商人,掘地三尺也要要把這殺人行兇的韓比良找出來!
就這樣,衙役分成三組,一組由江縣令親自帶隊,一組由劉師爺帶隊,一組由經驗最豐富的邢捕頭帶隊,對清江縣大大小小的藥鋪、醫館、藥材市場是進行了地毯式的搜尋。然而三天過去了,沒有線索;五天過去了,還是沒有找到人;一個星期過去了,依然沒找到韓希文。
這個人,難道又離開了清江縣?
但無論如何,要先把清江縣翻個遍再說。縣衙裡還要公務纏身,江縣令不得不先撤回縣衙,劉師爺也只能跟著回去,幫忙打理公務。古千流見人手不足,便自告奮勇跟著張猛、趙強兩位去搜尋韓希文。李大根生怕古千流再出個什麼意外,就也跟過去了。
奇怪的是,整個清江縣找了有半個月時間,愣是沒找到任何有關韓希文、韓比良的線索。這人,難道從世上蒸發了?古千流心裡納悶,媽媽的,難道也跟我一樣穿越了?
看官這裡聽聞,話分兩頭。古千流總去張半仙藥鋪,本是為了防止韓比良對張半仙下毒手。但這回他加入了搜尋隊伍,李大根也跟著去了,如此一來,張半仙的藥鋪就等於是失去了照管! 果不其然,這一日,張半仙吃罷了早飯,坐在藥鋪里正在查點藥材,只見外面走進一個人來。這人穿著黑色的粗布長袍,臉上佈滿了滄桑,濃密的鬍鬚掛滿了臉龐,眼睛卻炯炯有神。來到櫃檯前,站住了不言語。
張半仙抬起頭來,看了看,感覺有些面熟,但又不敢確認究竟是誰。正在思慮間,那人忽然開口說道:先生,還認得我麼?
張半仙一聽這聲音,立刻是大吃一驚!
這來人究竟是誰?咱們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