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兒妙眸睜的老大,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讓薛紹出家?

這主意,真是別出蹊徑呢!

武則天也如不認識般,重新打量起了太平公主,太平公主心下忐忑的很,以哀求的目光望向自己的母后。

好一會子,武則天哼道:“以你之秉性,斷然想不出這等法子,可是有人在背後點撥於你?”

“是,孩兒不敢欺瞞母后!”

太平公主咬著嘴唇道。

“何人?”

武則天問道。

“是……是太醫院的一名醫正,叫江夏,二十不到的年歲。”

太平公主囁囁嚅嚅道。

“哦?”

武則天頗為驚訝,隨即卻是臉一沉道:“一個小小的醫正,竟敢摻合到此事中來,可見心術不正!”

太平公主道:“母后莫要怨他,昨日來為孩兒診斷的醫正,聽說被右肅政臺帶去太醫署活活打死了,所以為求活命,就出了這麼個主意罷。”

武則天沉默了好一會子,難以揣摩心思,卻是突然問道:“你真有孕了?”

太平公主二話不說,跪了下來,低垂著螓首,一副認錯領罪的模樣。

“起來罷!”

武則天有數了,這女兒分明是用了些法門,裝作有孕,但太平公主是她唯一的親情所繫,把話挑明,母女就沒了轉圜餘地,只嘆了口氣。

太平公主乖巧的起身。

武則天喚道:“來人,著白馬寺僧往萬年縣衙給薛紹剃度,錄籍入白馬寺!”

“是!”

外面有宦人應下,持著麈尾,轉身而去。

“孩兒多謝母后!”

太平公主歡喜的稱謝。

“嗯!”

武則天繃著臉點頭道:“薛紹既剃度出家,當謹守本份,日夜參禪禮佛,倘有僭越之舉,莫要怪朕數罪併罰。

你難得進宮一趟,就陪朕去花園裡走一走罷。”

“是,孩兒會督促附馬督造佛像!”

太平公主屈膝施了一禮,就上前攙住了武則天。

武則天聽得附馬二字,心裡暗暗冷笑,不過也沒說什麼。

……

“孃的,這小子怎麼還沒出來?”

尚善坊門一帶,劉光業等的不耐煩了,咒罵著。

這時的他,還未發跡,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御史,論起威勢,遠遠比不得來俊臣、周興、索元禮之輩,所以跑腿的活多數他來幹。

江夏卻是老神在在,除了繡娘經過時,會向裡面瞥上幾眼,並沒人理會他。

只可惜不能在府裡隨意遊逛,不然以太平公主的豪富,家裡的靈材肯定不少。

可惜啊!

以後要是能常來就好了。

百無聊奈之下,江夏索性不用系統,自行運轉太清一炁混元真經,倒也漸漸入了妙境。

不覺中,正午已過,突然一陣腳步聲響起,繡娘在外喚道:“江醫正,公主請你過去。”

“有勞繡娘姊姊!”

江夏打蛇隨棍上,一整衣襟,邁步出屋。

這次繡娘沒有任何不滿的表示,在前領路,把江夏帶入大殿。

太平公主高踞大殿寶座之上,大花牡丹襦衫裡面,一襲亮銀色繡鳳抹胸包裹著那鼓囊囊,勾勒出一條深深的溝壑。

江夏不敢多看,躬身施禮:“拜見公主殿下!”

“嗯!”

太平公主略頜首道:“母后已經允了附馬剃度出家,本宮也不會讓你白出力,來人,拿一百兩金子給他!”

江夏暗暗咋舌,太平公主的豪富果然名不虛傳。

這方世界的唐朝,比歷史位面的唐朝先進,普遍使用銀兩,原主在太醫署打雜,每月只有一兩銀子的俸祿,當了醫正,也只是三兩,而太平公主打賞,直接一百兩黃金,當即稱謝。

有婢女端了個托盤過來,盛有十錠黃澄噔的金元寶,手臂穩穩當當,可見即便不是武者,也是練過的。

太平公主又道:“本宮觀你小小年紀,便有奇謀妙策,做個醫正著實可惜,若你有意入朝,本宮可代為向母后舉薦。”

江夏發了瘋才去淌這混水,朝廷最黑暗的時刻還沒到來呢,連狄仁傑都被下過獄,自己何德何能?

只有遠離朝政才是正理。

於是道:“多謝公主好意,不過下官醉心於醫術,暫無離開太醫署之意。”

“罷了!”

太平公主不再多說。

暫時她還沒太大的野心,提攜江夏,也只是愛才,江夏不願意,她也不會勉強。

“下官告退!”

江夏接過托盤,再施一禮,轉身離去。

剛出大殿,就把金錠子一錠錠的揣袖子裡,拖拖曳曳十分不舒服,於是摸了個口袋出來,裝了五錠金子進去。

沒走兩步,又現出了掙扎之色,略一遲疑,把剩下五錠金子全部裝入口袋,才出了附馬府。

一名力士守在門外,不耐的喚道:“才出來?中丞等你好久了!”

江夏冷眼看著他,好歹也是武者,目光對於普通人的壓力非常大。

那力士莫名心裡一寒,凶煞之氣盡收,哆嗦了下。

“走罷!”

江夏向坊門走去。

劉光業坐進了馬車,見著江夏,不快道:“出來了?怎麼和公主說的?”

“中丞可否容下官進來說話?”

江夏神秘兮兮的向左右看了看。

“上來罷!”

劉光業澹澹道。

江夏上了車,把袋子奉上道:“公主殿下給了些賞賜,今次若無中丞領路,下官也無緣入得公主青眼,故而借花獻佛,還望中丞收下。”

“哦?”

劉光業接過袋子,沉甸甸的,湊頭往袋裡一看,十錠十兩重的大金錠,閃爍出耀眼的金光。

頓時驚疑不定道:“公主怎會賞你百兩黃金?你到底做了什麼?”

江夏道:“請中丞恕下官直言,此次給公主診斷,橫也是死,豎也是死,可下官年歲尚幼,還未享受過大好人生,怎捨得去死,故而想了個死裡求活的法子……”

聽著江夏娓娓道來,劉光業陰惻惻道:“你怎不先和我說一下?”

江夏笑道:“下官也是進了府裡,才想到這個法子,已來不及再和中丞稟報!”

劉光業面色陰晴不定。

薛紹是來俊臣與武承嗣聯手構陷,如今薛紹被赦,等同於壞了來俊臣的事。

可是吧,此子既有眼力,也機伶,一百兩金子全給自己了,又入了太平公主的青眼,未來或有一番作為。

倒不如與這小子結個善緣。

來中丞那裡,也不是全無辦法。

“罷了!”

劉光業擺擺手道:“容我與來中丞稟報了再說,你先回去罷!”

“多謝中丞,下官告辭!”

江夏心領神會地拱了拱手,就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