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像是被她眼中的熾熱灼了一下,有些慌亂地抬頭,再次望向天空。頭頂的月亮徹底被烏雲遮擋,連一絲蹤跡也尋不到。
他忽然有些明白盈盈的感受,明白她為什麼會在那晚說出那一句,‘我們做不了朋友了’。這樣真摯的感情,確實讓人心軟,但卻也不能給出任何有狹義的回應。
“杪杪,對不起。”白榆其實有很多想說的,但能說出口的,也只有這三個字。
林書杪呆了呆,他很久沒有叫過自己杪杪了。
她和白榆是小學的時候認識的,兩家大人是舊識,搬到同一個小區後走動多了起來,兩人也逐漸熟稔起來。
後來他就一直跟著兩家大人叫自己杪杪,直到兩人在高中終於考到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班級,他就跟著那群班委一起叫她班長。
“白榆,你不用道歉,我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沒關係。”林書杪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佯作大方。
“杪杪——”白榆收回視線,看向她,只叫了個名字,就被她打斷。
“白榆!”林書杪瞪著他,有些生氣的樣子,“就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是吧?”
他一慣溫柔沉靜的臉上帶了些嚴肅的神色,口吻也不容置疑,“林書杪,不要再喜歡我,你等不到我的。時間越久,陷得越深,痛苦只會越來越大。”
林書杪盯著他的表情,他說的話在腦子裡一遍一遍迴響,字字戳心。
臉上強裝的鎮定終於破碎,她伸手抹掉臉上早已決堤的淚水,看了他最後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白榆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心裡卻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他的話雖然殘忍,但能讓她及時止損,好過和他一樣深陷泥潭。
……
花溪中學的元旦晚會安排在三十這天,因為是整個學校放假的日子,所以晚會也沒有安排到晚上,而是安排在上午。
不過這次高三年級沒有表演,老師們也奉行勞逸結合的原則,大手一揮,讓高三年級也放鬆放鬆。
這次白榆和林書杪不是主持人,和莫辭盈一道往大禮堂走。
樓梯上,莫辭盈夾在二人中間,只覺得今天到氣氛好像有些不對,她瞧瞧左邊,又瞧瞧右邊,輕咳了一聲,“那啥,我突然想起我還有幾道題沒做完,我就不去了,我回教室——”
“我陪你,正好我也有題沒寫完。”白榆不等她說完就打斷。
莫辭盈感覺身側林書杪挽著她的手一緊,連忙改口,“不是,我肚子疼,我去廁——”
“我陪你。”這次打斷她的是林書杪。
白榆這倒是沒有攔住兩人,反而側了側身,給兩人讓了道。
莫辭盈訕訕地笑了笑,“我肚子忽然不疼了,不去了不去了。”
“肚子疼?誰肚子疼?”何讓塵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莫辭盈僵著身子,不敢回頭,拉著林書杪就要跑。剛剛抬腳,腳下一滑,扯著林書杪就朝樓梯下撲去。
離兩人最近的白榆和何讓塵紛紛伸手,一人拉住莫辭盈的手臂,一人扯住了林書杪的帽子。
“咳咳……”林書杪最先回過神來,看向拉住自己的何讓塵,語氣有些衝,“何讓塵,你是想勒死我嗎?”
何讓塵這才鬆了手,“這不是情急嘛。”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莫辭盈,“你跑什麼?我哪裡惹到你了?昨天晚上跑那麼快,今早也不等我,你幹嘛又和我鬧彆扭?”
莫辭盈趕忙抽回手,知道何讓塵可能也喜歡自己,她有些不知所措,腦子裡亂糟糟的。她不知道他喜歡自己哪裡,自己明明那麼糟糕。更何況,就算他喜歡自己,他這份喜歡又能維持多久呢?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所以他一出現,她就想要逃。
“沒事兒吧?”耳邊傳來白榆關切的問話。
莫辭盈搖搖頭,“沒事兒。”
“莫辭盈!”何讓塵咬牙切齒,“我問你你就聽不見是吧?”
“塵哥,你又怎麼招她了?”祁安一臉看戲的表情,言語中全是打趣。
何讓塵無視祁安的話,朝著莫辭盈走了一步,拉著她手腕就往樓下走。
祁安見他一言不發就走,連忙追問,“塵哥,你倆去哪兒啊?”
何讓塵拉著人,頭也不回,“逃學!”
祁安一聽就激動了,見兩人已經下到二樓,連忙喊,“帶我一個!帶我一個!”
喊完,他又看向一左一右隔得老遠的兩人,心裡有些奇怪,這倆也鬧彆扭了?
不過,祁安小少爺腦子裡可裝不了這麼多資訊,伸手搭上白榆的肩膀,“白榆,沒幹過這事兒吧,一起吧?”
說完又看向林書杪,“林書杪,你也去?高三都要結束了,不逃次學,怎麼算完整的高中生活。”
林書杪也沒說話,只是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沒一會兒,五人齊齊站在操場旁的器材室外面,仍舊那堆廢棄的桌椅。
“嘿!上次塵哥逃學未果,這些桌椅居然還留在這兒!”祁安臉上多少有點興奮,說完就一個箭步上了跨上重疊的桌椅,再雙手撐著牆頭,輕輕輕鬆鬆就翻了上去。
他坐在牆頭看著下面的四人,喊道:“都別慫啊!快點兒!”
莫辭盈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那天的情形,心頭一動,第二個爬上桌子,又踩上凳子。可她有些矮,看著面前高高的牆頭,先是抬頭看了坐在牆頭的祁安。
哪知他連忙揮手,“那個,我先下去了啊,給你們騰位置。”
看著牆頭消失的人影,莫辭盈還沒回頭,就感覺腳下的桌子輕輕晃動,轉過身,何讓塵已經站上了桌子。
“一回生二回熟,我抱你上去。”
他說得自然,沒有半分旖旎的意思。
也不等她反應過來,何讓塵就撐著她的胳肢窩,把她舉了上去。
坐在牆頭,莫辭盈再次低頭看他,還是那樣的燦爛的笑容,霎時間心跳如鼓。
“莫辭盈,快跳下來吧,後面是個土坡,不高!”祁安在下面招手。
莫辭盈慌慌張張移開視線,坐在牆頭轉身,沒有絲毫猶豫地往下跳。
何讓塵在這頭,不知道那邊的情形,只聽見一聲悶響,以及祁安的慘叫。
他動作很快,翻牆躍下,一氣呵成。
他一邊拉起壓在祁安身上的莫辭盈,一邊聽祁安怨聲,“莫辭盈,我都站這麼邊上了,你怎麼還能拿我當肉墊呢!”
莫辭盈有些不好意思,帶著歉意,“對不起啊,我沒注意。”
何讓塵把她拉到另一邊,“沒事兒,他皮糙肉厚。”
祁安揉著腰站了起來,哎喲了幾聲,又對著牆那頭喊,“白榆!你們磨蹭什麼呢!”
牆這頭的兩人對上眼,又齊齊瞥開,直到那頭祁安的聲音再次傳來,“你倆不會慫了吧!”
白榆也沒再猶豫,當先跨上桌子,又回頭朝林書杪伸手,“來吧。”
林書杪哼了一聲,沒理會他伸出的手,自己爬上桌子,又踩上凳子。可面前的高牆,她還是束手無策。
白榆知道她上不去,低了低身子,把肩膀偏向她那邊,“踩我肩膀。”
林書杪知道他這是避嫌,知道靠自己上不去,也沒矯情,踩著他肩膀往上爬。
剛爬上去,就聽見操場那頭傳來喊聲,“幹什麼!幹什麼!那兩個翻牆的,哪班的?”
教導主任老王的聲音,沒有人不熟悉,林書杪心裡有些慌張,大喊了一聲,“啊!盈盈接住我!”
“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祁安的慘叫再次響起。
林書杪是整個人都撲在祁安身上,她也有些害臊,連忙起開,還是忍不住嗆聲,“我喊的盈盈,又沒叫你。”
祁安撐著腰,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莫辭盈那小身板,哪裡接得住你。”
兩人還在嗆聲——
“你這是說我重嗎?”
“我沒有,我只是說莫辭盈瘦小。”
牆那頭,白榆雖然第一次幹這事兒,但動作流暢,在教導主任跑過來之前,輕鬆上牆,又輕鬆一躍,安全著陸。
“好了,別吵了,教導主任馬上追出來了。”白榆一落地,就給幾人彙報裡面的情況。
像是給他的話作證一般,教導主任老王那個圓圓的腦袋,出現在圍牆上,“好哇!何讓塵、莫辭盈,又有你們兩個!”
“愣著幹什麼!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