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大喊一聲,幾人幾乎同時拔腿開跑。

何讓塵最先反應過來,伸手拉住莫辭盈的手,就沿著圍牆往外跑去。

祁安幾乎是同時抬步,一扭頭見林書杪還愣在原地,又去扯她。

白榆看著衝出去的四人,搖頭失笑。

“白榆!你說,你們要去哪兒?”教導主任圓圓的腦袋仍然掛在牆頭。

白榆回頭看向他,“王主任,我不能當這個叛徒。再見,王主任!”

說完,他也朝著幾人離開的方向追過去。

……

莫辭盈看著前頭的少年,敞著的校服被風吹動,頭頂的碎髮隨著步伐濺躍,微風穿過他的髮間,再輕拂過她的臉龐,帶著熱意。

她低頭看去,這次他不再是抓著自己的手腕,而是緊緊拉著自己的手,兩相交握中,兩隻手都帶著溼濡的汗意。

少年像風,吹動她的心,於是,萬物復甦,綠意瘋長。

直到跑上大橋,何讓塵才停了下來。

兩人的心跳都很快,分不清是奔跑後的正常反應,還是青春裡的悸動。

對視一眼,莫辭盈慌忙撤回手,背在背後。

“莫辭盈,拉個手你不至於害羞吧?”何讓塵看她臉上升起的紅暈,忍不住逗她,“你不會沒有和男孩子拉過手吧?”

莫辭盈這人,最容易中的計,就是激將法,“怎麼會?誰小學的時候沒跳過《小白船》?”

何讓塵實在沒忍住,笑了出來,“莫辭盈,小學的事情你還拿出來說。”

“什麼事情?什麼事情?”祁安也扯著林書杪跑到橋上,“塵哥你倆也跑得太快了吧?狗都追不上。”

林書杪還沒喘過氣來,就聽見祁安這句白痴的話,立即瞪他,“祁安你自己犯傻你別拉著我啊!”

莫辭盈也忍不住輕笑出聲。

何讓塵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揚著下巴,“祁安這人沒腦子,林書杪你別跟他這狗東西見識。”

祁安也反應過來了,漲著臉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白榆落後不算太少,等他到了橋上,就看見幾人臉上都帶著笑意,他也忍不住打趣兩句,“你們四個可真有良心。”

祁安可不想讓白榆再嘲笑自己,連忙接話,“白榆,你一個大老爺們兒矯情什麼?”

林書杪眼見白榆走了過來,連忙往前走了兩步,挽住莫辭盈的胳膊,然後看向何讓塵,“那現在,我們要去哪裡呢?”

何讓塵轉頭望向遠處,長臂一伸,指著那座不算高的山,“短跑都跑了,爬山去吧。”

林書杪小臉一耷拉,“啊?好不容易逃一次學,還去爬山,多累啊?”

祁安也忍不住附和,“就是就是,還不如在學校裡看錶演呢。”

何讓塵才不管他們那麼多,手臂一抱,滿臉都是,愛去不去。

最終,鑑於照顧小朋友的原則,四人發揮最後一點母性光輝,同意了何讓塵的提議。

其實說是爬山,但花溪鎮處於丘陵地形,所謂的山也不過是一些小丘,並沒有多高。

山間的小路很窄,但不陡。何讓塵走在最前頭,其次是祁安,莫辭盈和林書杪走在中間相互扶持,最後是白榆斷後。

小路兩旁樹叢茂密,林廕庇天,冬日的光線不足,越走越有陰冷的感覺。

“塵哥,你該不是要把我們賣了吧,怎麼越走越恐怖。”祁安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何讓塵走在前頭,連頭都沒回,“嗯,是的,把你們都賣了。不過——你最值錢。”

祁安立即開心了,衝上前去,摟住他的肩膀,“真的嗎?真的我最值錢?”

何讓塵懶懶地嗯了一聲。

祁安仍舊興奮,像個猴子似的,“是因為我是塵哥最好的朋友嗎?”

“不是。”何讓塵沒有絲毫感情地吐出這兩個字,“因為你的腦子最新。”

“什麼意思?”祁安仍舊沒有明白。

“你真的是笨死了!”林書杪扯著嗓子喊。

幾人打打鬧鬧,說說笑笑,往山上爬了小半個小時,終於豁然開朗,得以窺見天空。

山頂有一小塊平臺,因為常有人來的緣故,還設了圍欄。幾人就扶在圍欄上,俯視著整個小鎮。

山間如蓋的樹木,顏色深深淺淺,像浪潮一般湧向山底,停滯在豆腐塊一般工整排列的房屋前。

清澈的花溪河似一條銀白色的絲綢,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們就像衝破牢籠的稚鳥,站在看得最遠的地方,他們的征途是千丘萬壑,是星辰大海。前途光明璀璨,未來無限可能。

何讓塵忽然偏頭看向莫辭盈,微風吹動她的髮絲,白皙的臉龐上不再是往日的淡漠,也有幾分神往。

“想試試嗎?”

莫辭盈聞言偏頭,眼裡有些疑惑,似在問:試什麼?

何讓塵只是靜靜地看了她片刻,隨後望向前方,大喊,“莫辭盈!你只管往前,不破樓蘭終不還!”

他轉頭看向她,眼裡似有什麼在燃燒。

這熱血又中二的喊聲,不禁感染了剩下幾人,一個接著一個大喊起來。

“我不想出國!我要留在祖國的懷抱!”

“我要去宇宙!摘星星!”

“祁安你要出國?”

“你去什麼宇宙?摘什麼星星?”

祁安和林書杪兩人喊完,紛紛提出質疑。

何讓塵湊近莫辭盈幾分,“真的不試試嗎?”

莫辭盈覺得他的眼裡帶著幾分蠱惑,又故意揚著燦爛的笑容對她使美男計。

山谷間,彷彿還回蕩著他們剛剛的喊聲,她想了想,轉頭望向這遼闊的天地,終於大喊,“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嘿,不愧是學習機器,這時候還背課文。”

“祁安你不懂就不要說話,拉低我們的水準。”

兩人又開始鬥嘴,祁安秉承著關愛女孩的原則,他不再與林書杪爭辯,轉頭看向一旁的白榆,“白榆,你不喊一嗓子嗎?”

白榆搖搖頭,“沒什麼心願。”

祁安滿臉不信,“你該不會是不好意思吧?”

白榆拗不過祁安的追問,撐著欄杆,俯腰高喊,“天高任鳥飛!倦鳥有歸林!”

你儘管去飛,去擊破長空,身後永遠有我。

青春終會落幕,但幸好他們此刻年少。